5
傅逸明僵在原地。
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凌鸥之墓。
所有侥幸,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不肯信,却又不得不信。
DNA报告白纸黑字。
城郊旧房的血迹,血量之大。
本无生还可能。
墓园登记期,就是七年前《罗密欧与朱丽叶》公演、我死去的子。
傅逸明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终于想起,公演前那段时间。
我一遍遍给他发消息。
说道具总被人悄悄挪动,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我。
我心慌、不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而那时的他,被工作和琐事缠身。
只当是我登台压力太大,胡思乱想。
他随口敷衍,从未放在心上。
他想起讲座台上,自己的冷漠。
说我于他如同陌生人。
断言我不配做他的妻子。
想起车里高晚宁刻意挑拨。
却从没有半点怀疑过高晚宁。
原来从头到尾,我没有躲,没有演。
七年前舞台上,我喝下的不是演戏的假毒药。
是被人蓄意调换的真毒药。
我是真的死在了舞台上。
而他,被流言蒙蔽,被身边人刻意引导。
整整七年,怨我、恨我、贬低我。
认定我薄情不安分。
傅逸明闭了闭眼,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碑文。
七年里,他复一给我的对话框发消息。
如今才清楚。
那些消息发往的另一方,早已是一具孤魂。
永远不会有回应。
不是我不回,是我本回不了。
我飘在墓碑旁,静静看着他颓然的模样。
如今真相摊开,证据确凿。
所有自欺欺人都碎得彻底。
傅逸明维持着蹲姿,久久未动。
夜色将他整个人笼罩。
所有巧合、所有蹊跷、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
此刻串联成线,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他恨了七年、怨了七年、误解了七年的人,从来没有背叛。
只是被人谋害。
安安静静,躺在他身旁,整整七年。
晚风掠过墓园,无声萧瑟。
傅逸明站起身,眼底覆上一层灰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欠我的,往后余生,再也无从弥补。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以为我绝情弃他而去。
所以理直气壮的冷漠,理直气壮的贬低。
却不知,真正受害的从来都是我。
我惨死,尸骨被人随意安置。
名声被人肆意践踏。
而他被蒙在鼓里。
还亲手往我身上泼了七年脏水。
想起那1487条消息。
他一遍遍让我安分,一遍遍觉得我在演戏纠缠。
傅逸明拿出手机。
指尖颤抖点开那个对话框。
页面停留在,他最后那条带着怒意的语音。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
良久,什么字也敲不出来。
道歉没用,解释没用,愧疚也没用。
人已经没了你
他又翻出那张DNA检验报告。
每一个字都刺目。
血量足以致命,匹配完全一致。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容不得他再自欺半分。
傅逸明闭上眼,喉间泛起苦涩。
原来这么多年,不是我不肯露面。
是我早就没了露面的机会。
是我连活下去的权利,都被人硬生生夺走。
高晚宁温柔的模样,在傅逸明脑海里浮现。
她早就知道一切,却装作毫不知情。
从头到尾,她都是幕后盘的人。
夜风更凉,吹起他衣角。
傅逸明站在我的墓碑前。
他终于看清了所有真相。
可唯独对不起我的这一笔债。
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飘在一旁。
安静看着他悔恨的模样。
心里早已不起半点波澜。
七年被误解被羞辱,已经磨平了我所有情绪。
真相大白又如何,他愧疚又如何。
我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