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失聪三年,我只能靠唇语和纸笔与世界交流。
当年实验室爆炸毁掉了我的听觉神经,丈夫嫌我是废人,净身出户都不要我。
是发小沈辞从本赶回来,带着最顶尖的人工耳蜗技术,还有一张结婚证。
他眼眶微红,声音轻颤:“我等了你十二年,往后的声音,我替你听。”
三年里他寸步不离,每天在我掌心写字,带我做康复训练。
上个月,人工耳蜗终于适配成功。
我能听见声音的第一天,想给他个惊喜,悄悄提前回了家。
推开书房门的一瞬间,他正在跟一个女人视频。
屏幕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我无比熟悉,是爆炸现场最后对我喊“快跑”的闺蜜周薇宁。
沈辞的语气温柔又笃定:
“她现在完全信任我。你放心,她永远不会知道当初是我改了安全阀参数。”
“谁让她当时要抢你的晋升名额,我只是给了她一点小惩罚。”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毕竟她只是听不见,而你可是差点失去事业。”
我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我以为的救赎,只是一场针对我的骗局。
我没有哭,转身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想咨询离婚】
......
“她就是个废人,你还真打算照顾她一辈子啊?”
屏幕里周薇宁的声音刺耳极了。
我站在书房虚掩的门外,握着手机的指骨泛白。
十分钟前,我刚给律师发完咨询离婚的消息。
原本想直接推门进去撕破他们的伪装,但我生生忍住了。
三年的聋子生涯,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克制。
现在的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副刚刚能听见声音的耳蜗。
沈辞轻笑了一声,声音透着漫不经心。
“养个宠物还能提供情绪价值呢,她现在除了我,谁也不信。”
“再说,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当年那件事才不会败露,不是吗?”
周薇宁叹了口气,语气做作。
“还是辞哥哥考虑得周到,只是委屈你了,天天对着个木头。”
“要不是为了我的前途,你也不用搭上自己的婚姻。”
沈辞柔声安抚。
“一家人说两家话,明天你来家里吃饭吧,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水煮鱼。”
“她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我早点把她打发去睡觉。”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口袋。
我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玄关处。
然后,我故意用手杖碰倒了旁边的雨伞架。
金属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书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推开椅子的声音。
“瑾瑶姐回来了?我不跟你说了辞哥哥!”
视频被匆匆挂断。
书房门被一把拉开,沈辞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出来。
看到我蹲在地上捡雨伞,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换上那副我熟悉了三年的、温柔到极点的表情,朝我走来。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雨伞,放回原处。
然后熟练地拉起我的右手。
他的指尖在我的掌心一划一划地写字。
“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如果不是我的听觉已经恢复,如果不是我刚听到了他和周薇宁的对话。
我一定会再次沉溺在他伪造的深情里。
我指了指耳朵里的耳蜗外机,摇了摇头。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
拔下笔帽,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外面起风了,就早点回来了。还没完全适应,还是听不太清。”
沈辞看着纸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他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冰冷的。
“听不清就对了,你要是一下子听清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明目张胆地当着我的面嘲讽,因为他笃定我是个聋子。
我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他在纸上回复我。
“外面冷吧,我给你放热水洗澡。”
写完,他低下头,在我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那触感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我强忍着躲开的冲动,点了点头。
沈辞转身走向浴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一边放水,一边哼着轻快的歌。
那是一首文歌,是三年前他带着耳蜗技术从本回来时,在车里放过的曲子。
当时他对我说,这是关于重生的歌。
现在听来,那不过是他庆祝自己完美脱罪的安魂曲。
水声哗哗作响。
我走进浴室,脱下衣服。
沈辞站在一旁,帮我把换洗的衣服叠好。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进我耳朵里。
“薇宁明天要来,我得去买条好点的鱼。”
“她最近做太累了,不像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他一边说,一边在我掌心写下截然不同的内容。
“水温合适吗?老婆。”
我看着掌心上的字,又听着他嘴里吐出的嫌弃。
那种极端的割裂感,几乎要把我撕裂。
我甚至不知道他怎么能做到如此精分。
我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接过他的笔,在瓷砖上写。
“合适,谢谢你,老公。”
沈辞满意地笑了笑。
他随手把脏衣服扔进洗衣篓。
“真好骗。”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转过身,又换上了那副深情的面孔。
“洗完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复查。”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沈辞早早地起床熬了粥。
饭桌上,他细心地把粥吹凉,推到我面前。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没有避开我,直接按下了语音键。
“知道啦,我已经让保姆去菜市场买鱼了,最鲜活的那种。”
“你上午早点过来,我带她去医院走个过场就回来陪你。”
说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然后拉过我的手,在掌心写字。
“多吃点,今天医院人多,可能要排队。”
我平静地咽下一口粥,温和地点了点头。
医院的耳鼻喉科总是人满为患。
沈辞拿着挂号单,坐在我旁边。
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显然是在跟周薇宁聊天。
轮到我进诊室时,医生对着电脑屏幕看了看数据。
“恢复得不错,安全阀的参数已经稳定了。”
医生抬起头,习惯性地提高了音量。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辞站在我身后,抢先一步开口。
“王医生,她还是听不见,一直跟我打手势说没声音。”
“您看是不是还要再调试一下?”
王医生皱了皱眉。
“不应该啊,这台机器是最新进口的,各项指标都很完美。”
“陆女士,你真的完全听不到声音吗?”
我看着医生的嘴型,强压下开口的冲动。
如果我现在承认能听见,沈辞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我茫然地看着医生,摇了摇头。
沈辞叹了口气,在医生看不到的角度,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你看,她就像个木头一样。”他对医生说。
“麻烦您再给她开点营养神经的药吧,我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开了处方。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周薇宁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辞哥哥!这里!”
周薇宁挥着手,笑得阳光灿烂。
沈辞的眼睛瞬间亮了,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我也只能不紧不慢地跟上。
周薇宁拉开车门,先是跟沈辞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我。
她故意凑到我耳边,用极大的声音吼了一句。
“瑾瑶姐!听得见吗!”
我假装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周薇宁哈哈大笑,转头看向沈辞。
“辞哥哥,看来这几十万的耳蜗也就是个摆设啊。”
“瑾瑶姐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沈辞嗔怪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别瞎说,她心里不好受。”
“赶紧上车吧,鱼都在家里等着了。”
周薇宁殷勤地替沈辞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默默地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
周薇宁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我。
“辞哥哥,你说当年那场爆炸,瑾瑶姐要是跑快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都喊她快跑了,她非要回去拿什么破数据。”
我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三年前的记忆如水般涌来。
那天,实验室的安全警报拉响。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安全阀异常。
我冲过去试图手动关闭阀门,而周薇宁当时就站在门口。
她不仅没有过来帮忙,反而在我转身要跑的时候,从外面关上了那扇防火门。
隔着玻璃,我看到她惊恐又夹杂着某种诡异兴奋的眼神。
那一句“快跑”,是她对着走廊里的监控探头喊出来的。
为的就是在事后调查中,证明她试图救过我。
而现在,她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沈辞坐在副驾驶,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
“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要不是她残了,你怎么有机会接手那个重点?”
“现在你可是院里最年轻的研究员,前途无量。”
周薇宁笑得有些得意。
“那还不是多亏了辞哥哥你在上面周旋。”
“要不怎么说,因祸得福呢。”
她们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完全不顾及后座上还有一个大活人。
因为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件没有听觉的摆设。
回到家,保姆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
周薇宁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沈辞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薇宁,多吃点鱼,补补脑子。”
“你看你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压力很大吧?”
周薇宁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压力能不大吗?马上就是年度评选了。”
“不过这鱼真好吃。瑾瑶姐,你也吃啊。”
她故意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
沈辞在我手心写。
“薇宁让你多吃点,别板着个脸,人家好心来看你。”
我机械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周薇宁看着我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辞哥哥,你说瑾瑶姐这听不见,味觉倒是不错。”
“可惜啊,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了。”
“您说是不是啊,瑾瑶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