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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子落下来时,旧伤像被撕开,疼得我眼前发黑。
第一下,我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下,血气直往喉咙里冲。
第三下,我额上全是冷汗,衣衫很透出血色。
院里的下人全跪着,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老夫人坐在廊下,神色冷淡,像在看别人家教训不听话的媳妇。
我听见有人声说:「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马上又有人把那话压了回去:「闭嘴,不想活了?」
我眼前一阵阵发白,指甲掐进掌心,连痛都分不是哪一处更重。
偏在这时,那个刚进门的红衣女子突然冲了出来。
「别打了!」
她扑到我身上,挡住又一板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再打真要出事了!她不能死!」
「滚开。」
柳春禾死死抱着我,急得语无伦次:「不能打了,她以后还有大用,你们现在把人打死,后头怎么办?!」
院里的人都傻了
柳春禾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嘴一闭,脸都白了。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拦。
「我......我就是觉得,夫人再有不是,也不该这样打。」
她磕磕巴巴,「将军若真把正妻打死,传出去也不好听啊,外头御史那张嘴,能把人祖坟都骂冒烟。」
这话得粗,可居然有几分道理。
我趴在凳上,痛得说不出话。
裴砚征脸色更难看。
他看了柳春禾一眼,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带回来的女人会当众拆台。
裴老夫人冷声道:「把她拉开。」
柳春禾抱得更紧了:「不行,再打就真没了,将军,您要纳人就纳人,何必今天把正妻打死,回头连收场的人都没有。」
这话比前头那句更扎人。
说白了,她是在提醒裴砚征,你可以狠,但别蠢。
裴砚征沉默片刻,终于抬了下手:「停。」
板子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柳春禾赶紧扶我,嘴里还嘀咕:「我的老天爷,差点开局就玩完,这子真是要命。」
她说得太快,旁人没听清,我却听见了。
开局?
这不是大周该有的话。
我心里骤然一紧。
她半拖半扶,把我回了房。
屋门一关,外头的目光也隔开了。
春桃早就哭红了眼,手忙脚乱去拿药箱。
柳春禾一把接过去:「你去门口守着,谁来也别让进,我来上。」
春桃愣住:「你会?」
「不会也得会,再磨蹭人就熟了。」
春桃瞪大眼,显然没听懂熟了是什么意思。
门关严后,柳春禾给我剪开染血的衣料,看到伤口,倒抽了口气。
「这也太狠了。」
她低声骂,「裴砚征这个狗东西,下手不留情。」
我已经意识昏沉,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多年前,那时候父亲也还在,说我嫁到裴家注定是享福的。
裴砚征也装的很好,可没想到进府不过一个月,他便抬了许多妾室进门。
我父母因病去世后,他便再也不曾收敛过自己,沈家只剩我大伯,他更不把我放在眼里。
每天都与那些妾室喝酒,喝多了便开始发疯,见人就打,我身上也有他打过伤痕。
柳春禾一个刚进府的外室,却骂将军是狗东西,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她手上动作不停,药粉洒上来,疼得我浑身绷紧,努力睁开眼看她。
她连忙吹了两下。
「忍忍,破皮的地方多,药得压实,不然要发热。」
我声音发哑:「你到底是谁?」
她动作一顿,嘴上还没个停:「我还能是谁,我就是个倒霉催的」
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低头装忙:「没什么,我就是嘴碎。」
嘴碎能碎出开局、靠山、大造化?
我慢慢开口,「柳春禾,你今天扑上来救我,不只是心善吧。」
她不说话了。
屋里静得只剩下我压着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