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是个瞎子，在街头摆了十五年摊。
我娘是个哑巴，在街尾卖了十五年水豆腐。
全金陵城的人都爱拿他们寻开心。
地痞踢翻我爹的摊，他摸索着赔笑。
泼妇掀了我娘的豆腐脑，她比划着求饶。
他们俩唯一的骄傲，就是给我定了一门好亲事。
江南首富之子，新科举人，裴玉臣。
可直到裴玉臣带着总督千金，把退婚书砸在我爹脸上。
“一个瞎子，一个哑巴，也配和我裴家结亲？”
我看着满地狼藉，笑了。
他们不知道，我爹闭眼，是因为他见不得活人。
我娘装哑，是因为她一开口，就要见血。
......
我爹是个瞎子。
在金陵城南的柳树下，摆了十五年摊。
从来没算准过一卦。
街头的混混抢他的铜板，他笑呵呵地说“权当破财免灾”。
路过的野狗撒尿在他的幡上，他拿袖子擦擦，说“童子尿辟邪”。
全金陵城的人都叫他“瞎老林”。
我娘是个哑巴。
在瞎老林对面的弄堂口，支了个摊子卖水豆腐。
长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低着头，从不看人。
买豆腐的客人少给钱，她连连摆手，比划着说没关系。
隔壁肉铺的老板娘骂她晦气，她默默转过身，抹眼泪。
大家都说，瞎子配哑巴，绝配。
偏偏这对废物夫妻，养出了我这么个水灵灵的女儿。
我叫林昭。
安分守己，手脚麻利，见谁都笑得甜。
十五年前，江南首富裴家的老爷子落难，我爹瞎猫碰死耗子，把他从河里捞了上来。
裴老爷子一高兴，指腹为婚，把我许给了他的独孙裴玉臣。
婚期就在下个月。
可今天，柳树下没有摊，弄堂口也没有豆腐摊。
因为整条南街，被三百个带刀护卫封死了。
裴玉臣穿着一身崭新的举人青衫，站在我家那扇破木门前。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金戴银、娇滴滴的女人。
江南总督的掌上明珠，沈娇娇。
“林昭，出来把字签了。”
裴玉臣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往的温情。
他把一张退婚书扔在地上。
正正好好，落在泥水坑里。
“玉臣哥哥，你别这么凶嘛。”
沈娇娇捂着嘴轻笑，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林姑娘到底等了你这么多年，咱们得多补偿人家。”
她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走上前，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砸在我脚下。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够你们这一窝残废吃十辈子了。”
“拿了钱，赶紧滚出金陵城。”
“别留在这里，脏了我家小姐和裴公子的眼。”
街坊邻居全被护卫挡在两边，指指点点，没人敢出声。
我爹摸索着从门槛上站起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破竹竿，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裴少爷......这、这是怎么说的？”
“当年裴老太爷可是立过字据的啊......”
“老太爷已经死了！”
裴玉臣嫌恶地后退一步，生怕我爹碰到他的衣角。
“林瞎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家的德行。”
“我如今是新科举人，马上就要入京为官。”
“娇娇是总督千金，腹中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你女儿一个卖豆腐的贱种，配得上我吗？”
我爹愣住了。
他空洞的眼睛对着裴玉臣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后，他弯下腰。
那个被人欺负了十五年都没挺直过的脊梁，深深地弯了下去。
“裴少爷，昭昭是个好姑娘。”
“您要是嫌弃我们老两口，我们走。”
“我们走得远远的，绝不连累您。”
“求您，别退婚，昭昭以后怎么做人啊......”
我娘也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
她死死抓着裴玉臣的袍角，张着嘴“啊啊”地哭喊着，不停地磕头。
泥水溅脏了裴玉臣的鞋。
他勃然大怒。
“滚开！恶心的哑巴！”
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我娘的心窝上。
第2章
我娘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豆腐缸上。
缸碎了。
白花花的豆腐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娘！”
我冲过去，一把将我娘抱进怀里。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还拼命抓着我的手，冲我摇头。
意思是：别惹事。
我爹听到动静，扔了竹竿，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老婆子！你怎么样了？”
他摸索着抱住我娘，老泪纵横。
“裴少爷，你打我骂我都行，你怎么能打女人啊！”
裴玉臣冷笑一声，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鞋尖。
“弄脏了我的云纹靴，踹她一脚算轻的。”
沈娇娇靠在裴玉臣怀里，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林姑娘，你看看你这父母，多可怜。”
“你若是识相，就把退婚书签了，拿钱走人。”
“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玉臣哥哥，只会自取其辱。”
我放开我娘，慢慢站起身。
我看着地上的退婚书，又看了看那袋银子。
然后，我笑了。
“退婚，可以。”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裴玉臣皱起了眉头。
“但我林家，不差你这一百两银子。”
“要退婚，把你裴家当年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裴玉臣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定亲信物。”
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爹当年救你爷爷，你爷爷拿走了一枚黑铁指环作为信物。”
“把指环还我，我立刻签字。”
裴玉臣的脸色变了。
沈娇娇的眼神也闪烁了一下。
“什么破指环，我没见过。”裴玉臣移开视线。
“你撒谎。”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枚指环，一直挂在你的脖子上。”
“昨天，你把它送给了沈娇娇。”
全场哗然。
沈娇娇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
裴玉臣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我？”
“那破铁环本少爷早扔了！”
“娇娇脖子上戴的，是我花一千两银子买的极品墨玉！”
“林昭，我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他一挥手。
“来人！把她的手按在退婚书上，画押！”
两个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扑了上来。
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我的肩膀。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爹急得在地上乱摸：“昭昭！你们放开我闺女！”
他摸到一块碎缸片，用力朝护卫扔过去。
“啪。”
缸片砸在一个护卫的铠甲上，碎成粉末。
那护卫狞笑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刀。
用刀背，狠狠砸向我爹的后背。
“老瞎子，找死！”
“不要——”我大喊。
就在刀背即将砸中我爹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凭空伸了过来。
稳稳地，捏住了那把精钢打造的佩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