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公司暴雷那天,我站在天台上。
是丈夫把我拉下来的。
“死什么死,大不了从头再来,我陪你。”
之后三个月,他卖了腕表,退了婚戒,带着我住进城中村的握手楼。
他去煤矿挖碳,我去工地搬砖。
每天回来他给我揉肩,说“会好的”。
直到今晚,我提前收工回家。
门没锁。
客厅里坐着他妈、他的青梅、还有一个律师。
桌上摊着一份财产分割协议,和一张我公司的真实审计报告。
账上还有两千三百万,本没有暴雷。
青梅翻着手机:
“泽远,三个月素材够了,她搬砖的视频最高点赞八十万,可以割一波了。”
他妈点了烟:
“这媳妇不错,能吃苦,经得住考验。但规矩是规矩,婚后协议加上忠诚条款,签了再继续过。”
丈夫从厨房端着两碗面出来,看到我愣在门口,表情僵了一秒。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没说话。
他笑着走过来拉我的手:
“行了别生气,不就是演了三个月嘛,你看你不也没事。”
他不知道,今天提前收工是因为工地的体检报告下来了。
一批钢材出现问题,我确诊了白血病晚期。
他的骗局是假的。
但我的病,是真的。
......
“怎么,站着当啊?”
顾瑶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她身体向后靠,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泽远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手指紧紧扣着我的手腕。
“若晴,你别这副表情。”
“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的以后着想吗,不演得真一点,你怎么能切身体会到我有多爱你。”
我看着他保养得宜的手指。
这三个月,他口口声声说去煤矿挖碳。
可他的手依然骨节分明,连一点劳累的痕迹都没有。
我每天在工地上扛着几百斤的钢筋。
指甲缝里塞满了水泥,手指骨节粗大变形。
我以为我们在共患难。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渡劫。
我慢慢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你闹什么脾气?”
“我妈和顾瑶都在这,你别给脸不要脸。”
坐在主位上的林慕华冷哼了一声。
她将手里抽了一半的雪茄按在廉价的玻璃烟灰缸里。
“泽远,让她过来。”
林慕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这三个月,你表现得还算凑合。”
她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上那份财产分割协议。
“能屈能伸,算是个女人。但这只是第一关。”
我走过去,视线落在协议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名下的两千三百万将全部无条件转入林泽远的个人账户。
不仅如此,还有一份长达十页的忠诚条款。
一旦我被判定有任何对婚姻不忠的行为,我将净身出户,并赔偿林家五千万。
最终解释权,归林泽远所有。
“签了它。”
林慕华抬起眼皮看我。
“签了,你们明天就搬回大平层,公司那边的业务我也会帮你重新打理。”
顾瑶在一旁轻笑出声。
“若晴姐,你可别不知好歹啊。”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泽远为了配合你这出苦情戏,三个月没参加朋友聚会了。”
“这协议也就是走个过场,只要你安分守己,这钱不还是你们夫妻的。”
林泽远走过来,重新揽住我的胳膊。
他把一支钢笔塞进我的手里。
“是啊若晴,签了吧,我妈也是为了考验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只要你签了,就证明你把钱看得没我重要。”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
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的口袋里,还装着那张刚刚拿到的确诊报告。
白血病晚期。
医生说,如果配合治疗,或许还能撑几个月。
如果不治,随时可能会走。
回来的路上,我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告诉林泽远。
我怕他难受,怕他为了给我治病再去拼命赚钱。
我还盘算着把剩下的几万块钱都留给他。
现在看来,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见我迟迟不落笔,林泽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若晴,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两千万?”
他猛地松开我的手。
“我都陪你吃糠咽菜三个月了,你竟然还在乎那点钱?”
林慕华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签的话,就滚出这个门。”
“我林慕华的儿子,不缺你这一个穷酸丫头。”
顾瑶笑得更加得意。
“我就说嘛,小地方出来的人,格局也就这么大。”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
我弯下腰,拔下笔帽。
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笔走龙蛇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沈若晴。
每一笔都划得很重,几乎要穿透纸背。
林泽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重新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他伸手把协议拿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才乖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你去洗个澡吧,身上全是灰,一会儿我们出去吃大餐庆祝一下。”
我把钢笔扔在桌上。
“我不去了,我有点累。”
我转过身,向着那间阴暗湿的次卧走去。
林泽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去就不去,摆什么臭脸。”
顾瑶凑过去看那份协议。
“泽远,这下你总算踏实了吧,你的钱安全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我的。”
他们三个人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我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门外是他们流量变现和财产转移的狂欢。
门内。
我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泥地板上。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我照常换上那身沾满泥浆的工装。
昨晚咳了半夜,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
我需要去工地结清这几天的工资。
医生给我开的止痛药很贵,我不想死得太狼狈。
推开房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昨晚他们点的高档海鲜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
几瓶拉菲空着倒在地上。
林泽远在沙发上睡得正熟,身上盖着顾瑶的羊绒大衣。
顾瑶则躺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我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的酒瓶,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工地的风夹杂着刺骨的沙尘。
工头见我来,甩给我一个红包。
“小沈,你这身体不行,这两天老看你咳血,别死我工地上。”
我没反驳,把红包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上午十点,几辆黑色保姆车突然开进工地。
车门拉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团队跳了下来。
林泽远戴着墨镜,踩着定制皮鞋走在最前面。
顾瑶紧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补光灯。
“都准备好了吗?”林泽远对着导演比了个手势。
“今天开场直播,主题就是‘破产女强人的最后一天工地生活’。”
工友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张望。
林泽远摘下墨镜,瞬间换上了一副心疼又坚强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对着镜头红了眼眶。
“若晴,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侧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但碍于镜头,他迅速调整了表情。
“我知道你这三个月受苦了,但我一直陪着你。”
“你看,我把之前的房子赎回来了。”
顾瑶适时地走上前,将一把车钥匙递到镜头前。
“是啊若晴姐,泽远为了你,可是连夜跑了好多关系。”
直播间里的人数瞬间飙升。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全都在夸林泽远是绝世好丈夫。
导演在旁边疯狂打手势,示意林泽远继续推进情绪。
林泽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若晴,笑一下,跟粉丝们打个招呼。”
我看着他精致的眉宇。
想起三个月前,我因为连续加班胃出血。
他坐在病床边,哭得眼睛红肿,说以后再也不让我那么拼命了。
现在,我满身是病地站在他面前。
他只关心他的流量数据。
“我不拍。”
我转身去拿自己的安全帽。
林泽远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疯了吗?现在直播间有十万人!”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配合一下能死吗?”
顾瑶走过来,假装劝架,却暗中用力推了我一把。
“若晴姐,你这就没意思了,泽远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本来就虚弱到了极点。
被她这一推,脚下踩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上。
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我的手掌。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林泽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我的手,生怕血蹭到他的高定西装上。
他没有过来扶我。
而是转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凄美的苦笑。
“大家看到了吗,女强人的自尊心总是这么强。”
“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但我不会让她吃苦的,因为我爱她。”
弹幕里全是“泽远绝世好男人”、“这女的真不知好歹”的评论。
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胃里的抽痛一阵阵袭来,冷汗湿透了后背。
顾瑶走过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嗤笑。
“你看,你就是个道具而已。”
“演完了,就赶紧滚。”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泽远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表演。
直到下播,林泽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从小助理手里接过湿巾,用力擦了擦刚才抓过我胳膊的手。
“真晦气,你故意给我难堪是不是?”
我把带血的安全帽扔在地上。
“戏演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林泽远冷笑一声。
“别以为签了字就万事大吉了。”
“今晚顾瑶的庆功宴,你必须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