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为了姜宇轩,我放弃顾家继承权。
我妈气的心脏病复发。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出这个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还是走了。
跑了三年外卖,攒下四十七万三。
全存他卡里。
前天他哭着说被诈骗了。
我没合眼,连跑两天单想再攒点。
今天送餐到翡翠湾,开门的是他。
旁边站着他的初恋孟雨薇。
茶几上摆着房产证。
首付四十七万三。
一分不差。
孟雨薇挽着他胳膊:
“姐妹,你男朋友真仗义。”
我放下外卖,没进屋。
姜宇轩追出来:“顾昕瑶你听我解释。”
我拉好骑手服拉链:
“不用,还有三单没送,快超时了。”
......
我戴好头盔转身。
电梯门刚好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负一楼。
姜宇轩的脚步声停在电梯门外,他没追进来。
也是,翡翠湾的走廊铺着进口羊毛地毯。
我的鞋底全是今天跑单沾上的泥水,踩上去会留下黑印。
他向来爱净。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手机一直在震。
站长发来的语音,骂得很难听。
“顾昕瑶你死哪去了!36号单超时二十分钟了!”
“客人点名要投诉你!”
我回复了一条:“对不起站长,马上送到。”
这三个单子我跑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最后那个客人把餐盒砸在我口,汤汁洒了我一身。
我赔了五十八块钱餐费,连带鞠了三个躬。
客人骂骂咧咧地关上门。
在楼道口,拿纸巾一点点擦掉骑手服上的油渍。
擦不净。
就像这三年,我以为只要拼命洗刷,就能洗净我身上那股不属于姜宇轩世界的穷酸味。
其实都是徒劳。
回到地下室出租屋,推开门。
十二平米,没有窗。
墙角放着一个二手折叠衣柜,拉链早就坏了。
床上铺着他嫌弃颜色土的旧床单。
我坐在床沿,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三条姜宇轩发来的消息。
“昕瑶,你今天态度太差了。”
“雨薇刚回国,什么都没有,那笔钱我只是借给她周转一下。”
“房产证写她的名字是因为她有首套房资格,能省不少税,你别那么敏感行不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前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满脸愧疚。
“昕瑶,对不起......我被骗了,钱都没了。”
“那是你熬夜跑单攒的钱,我真该死。”
我怎么做的?
我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了一夜。
我说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
第二天我接了四十八个单,胃疼得直冒冷汗,靠嚼生大蒜硬顶着。
我以为他在为我的辛苦心疼。
其实他是在翡翠湾和孟雨薇挑家具。
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提示。
孟雨薇五分钟前发的。
配图是两杯红酒,背景是翡翠湾巨大的落地窗。
文案:“兜兜转转,还是你最懂我。感谢某人的四十七万,让我们的爱情有了避风港。”
底下有共同好友的评论。
“可以啊雨薇,终于抱得美男归了!”
孟雨薇回复了一个得意的笑脸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姜宇轩的电话。
响了五声,他接了。
背景音很安静,甚至能听到红酒杯碰撞的清脆声。
“怎么了?”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四十七万三,是我跑了三年外卖,一单三块五攒出来的。”
他沉默了两秒。
“顾昕瑶,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是借!”
“借条呢?”
“我们之间还需要借条吗?雨薇说她找到工作就慢慢还我。”
“还给你,还是还给我?”
姜宇轩急了。
“你非要算这么清楚是吧?你这三年吃我的住我的,我收过你房租吗?”
我笑了。
这间十二平米的地下室,押一付三,是我把顾家最后一条项链当了交的。
每个月一千二的房租,雷打不动是我微信转给房东的。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顾昕瑶,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像个只知道送外卖的底层人一样,眼界那么窄。那笔钱拿去房产,以后升值了也是我们俩的。”
“是你们俩的。”
“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边传来孟雨薇刻意压低的声音。
“宇轩,跟她说那么多嘛,大半夜的,吵得我头疼。”
姜宇轩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快去躺着。”
他转过头,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雨薇今天搬家累到了,我要照顾她。你没事别打电话过来了。”
没等我说话,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放弃了顾家大小姐的身份,放弃了三十万一个月的零花钱。
换来了这句“底层人”。
我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里面都是姜宇轩以前不要的杂物。
我把那张发黄的租房合同翻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有人砸门。
地下室的隔音很差,铁皮门被拍得震天响。
我揉了揉发痛的胃,套上外套去开门。
门外站着孟雨薇。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定风衣,脚上是一双限量版高跟鞋。
那件风衣很眼熟。
是我二十岁生那天,我妈在意大利给我定制的。
我离开顾家时只带了这件衣服,一直挂在衣柜最深处,舍不得穿。
孟雨薇一只手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晃了晃车钥匙。
“哟,昕瑶姐,还没起呢?”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这味儿也太冲了,难怪宇轩死活不愿意再住这里。”
我没接她的话。
“你来什么?”
“宇轩让我来拿他剩下的几件衣服。”
她走到那个破衣柜前,一把拉开。
直接忽略了姜宇轩的衣服,反而翻起了我放在下面的储物盒。
“哎,这是什么?”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积家手表。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遗物,表带已经旧了,但我一直仔细保养着。
孟雨薇眼睛一亮,拿出来戴在自己手腕上比划。
“这表不错啊,复古款?看着挺像真货的。”
我走过去,伸手。
“还给我。”
孟雨薇后退一步,躲开我的手。
“别那么小气嘛昕瑶姐。宇轩说了,这里的旧东西我随便挑。”
“这是我爷爷的。”
“你爷爷的?”她嗤笑一声,“你那个早就不认你的顾家爷爷?算了吧,你现在这穷酸样,戴这个也像高仿。借我戴两天,明天我去面试正缺块好表装门面呢。”
她转身就往外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领口,把她抵在门框上。
“还给我。”
我的声音不大,带着没睡好的沙哑。
孟雨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我会动手。
但她马上又笑了起来。
“怎么?想打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打啊。你猜宇轩知道了,是心疼你这块破表,还是心疼我的脸?”
我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姜宇轩的专属铃声。
我松开一只手,接通。
“顾昕瑶!你是不是在欺负雨薇?”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直接穿透了听筒。
我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孟雨薇。
“她拿了我爷爷的表。”
“一块破表怎么了!你连四十万都能给我,一块表舍不得借她戴几天吗?”
“那是我爷爷的遗物。”
“遗物又不是!你现在送个外卖能戴得着吗?雨薇明天去大公司面试,形象很重要。你借她用用怎么了,这么自私!”
自私。
我三年攒下的四十七万,一分不剩全给了他。
他现在说我自私。
孟雨薇趁我愣神的功夫,用力推开我,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
“宇轩,你别骂昕瑶姐了。她也是心疼东西。大不了我不戴了。”
她故意对着手机大声说。
姜宇轩更心疼了。
“雨薇你别脱!你就戴着!我看她敢拦你!”
“顾昕瑶,我警告你。那块表就算是我借雨薇的,你再敢动手,我们就分手!”
分手。
这三年,他只要一不顺心,就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因为他知道,我害怕。
我为了他放弃了所有,如果再失去他,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所以我每次都妥协。
我看着孟雨薇手腕上那块表。
表盘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随便你。”
我挂断了电话。
孟雨薇得意地笑了。
“昕瑶姐,谢啦。”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我。
“对了,宇轩让我跟你说一声。”
“新房的物业费和车位费还没交。他手头紧,让你这两天多跑点单,把那八千块钱凑齐了转给他。”
“还有,翡翠湾的装修还没完全搞定,我弄不了。这几个月他要搬过去陪我住,方便照顾我。”
“你一个人在这边,水电费就能省一半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姐妹,你真是个好人。”
孟雨薇走了。
门被她故意重重摔上。
震得墙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走出了地下室,去了银行。
三年前,我办了一张和姜宇轩的联名卡。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存进了这张卡里。
他在密码栏输入他的生,我在确认栏按下指纹。
“女士,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柜台的小姐礼貌地问我。
“注销这张副卡。”
我把卡推了过去。
这张卡,以后再也不会有进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