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休假回老家，妹妹神色阴沉的质问我：
“姐，自打我记事起，你就没回来过。”
我正要开口说是太忙，却先对上了妹妹的目光。
那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
她说：
“你在外面这些年，一分钱不往家里寄，只顾着自己在外面逍遥自在。”
“不就是怪爸妈在你毕业之后生了我，不想帮着养吗？”
“他们说得对，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看着她那张和我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突然笑了：
“我没良心？”
我解锁手机，点开和妈妈的聊天界面，递给她：
“看完再说。”
......
九年前，我大学刚毕业三个月的时候，我爸确诊了肾衰竭。
我赶到医院时，爸爸已经咽气了。
办完后事，妈妈紧紧抓着我的手：
“晶晶，妈和妹妹，以后只能靠你了。”
看着躲在妈妈身后，六岁的妹妹梁娇娇。
我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时候我刚转正，身上总共就五千块。
我留下一千块交房租和吃饭，剩下的全部转给了我妈。
第二个月，刚到发薪，我妈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晶晶，妹身体不舒服，医生说有点严重，让做个详细检查。】
【你上回给的钱不够了，能不能再给妈转点儿？】
我问她：
【要多少？】
妈妈回复得很快：
【三千多。】
我看了看卡里的四千多工资，然后转了三千五过去。
工资刚到账不到一个小时，卡里余额只剩下九百多。
我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发呆。
然后开始在网上找。
白天上班，下班我就去送外卖做代驾。
往后的几个月，妈妈也时常会发来消息：
【晶晶，妹马上要上小学了，你记得把学费准备好。】
【晶晶，天气凉了，你记得给我和娇娇买几件衣裳。】
【晶晶，忙吗？明天你表姑家娶媳妇，你给我转一千块回来。】
......
第二年，我妹上一年级了。
我妈发来她站在班级门口的照片时，我正在吃泡面。
我盯着妹妹那瘦削的小脸，看了很久。
最后把身上仅剩的三千块转了两千过去：
【妈，娇娇还在长身体，多买点好的给她补补身体。】
那边把钱领了后，就没有回复了。
妹妹上小学后，妈妈的消息比之前更频繁：
【晶晶，妹的教辅材料链接，我给你发过来了啊，你抽空给买了啊。】
【天冷了，还得给妹买厚被子，小孩子怕冷。】
第三年，我涨薪了，一个月能拿到八千。
但我妈要的生活费也更多了，我的子依旧紧巴巴，但总算也能攒下点钱。
第四年，我攒了五万块钱，准备学点技术，我妈却说想带妹妹去县里上学。
我说镇上小学也不错，我妈立刻打断我：
“走路都要二十分钟，妹还那么小，怎么受得了？”
听到妈妈的话，我鼻尖一酸。
忽然想起我小时候，要自己一个人走四十分钟的路去上学。
最终还是同意，说给她们在县里租个房子，方便妹妹上下学。
但我妈依旧不满意：
“租什么租？你直接买套房呗。”
“租房子，人家说收就收，我和妹孤儿寡母的，到时候怎么办？”
许久，我都没说话。
我妈哭了起来：
“你爸在的时候，就说要在县城里买套房，结果他这个短命的......”
“你这个做姐姐的也不管，我不如带着妹死了算了！”
我张开嘴，想说我才25岁，不想负债。
但最后，只说了句：
“好，我答应你。”
县城里的房不算贵。
首付十八万，我拿出了全部存款，又找同事借了两万，还差十一万。
我妈说她去找亲戚借。
不过要我还。
第二章
第五年，第六年，我没回过家。
因为春节有三倍工资。
我给妈妈打去视频，屏幕里，她表情淡淡：
“哦，不回就不回吧，既折腾又浪费钱的。”
“你给我们多打点钱就行了，妹新年得买新衣裳穿。”
我轻轻点了点头，把视频挂掉了。
垂下眼时，目光落在自己起球的毛衣袖口上。
上一次买衣服，还是我大学的时候。
我苦笑一声，擦眼泪，继续处理文件。
第七年，我升职了，月薪涨到了一万五。
我妈的电话，再次打来：
“我决定好了，把妹送到县一中上学。”
“这是县里最好的初中，学费一学期两万四，就这两天，你给我打过来......”
“妈。”我打断她：
“太贵了。”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贵什么贵，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点钱，不想管我们母女俩！”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让你出点钱就这么难？！”
我环顾四周，月入过万，却依旧租着几百块钱的老破小。
最后还是对电话那头说：
“行，送她去上，学费我来想办法。”
第八年，我妹上初一。
我妈打电话来，语气担忧：
“晶晶，妹这次数学考试，只考了17分，老师说要补补。”
那时，行业不景气，公司集体降薪，我一个月少了两千。
我试着和妈妈商量，等我缓一缓。
电话那头，妈妈的语气强硬：
“等？孩子的教育能等吗？”
“早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我就该出去找点活，或者去捡破烂......”
“也不会这样看别人的眼色过子！”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多少钱？”
“一学期八千，周末两天课。”
“知道了，我晚点给你打过来。”
第九年，我决定休假回老家一趟。
刚进门，客厅里就已经坐满了七大姑八大姨。
才坐了两分钟，他们就开始给我介绍对象。
我实在受不了，索性说累了，躲回了我妈的房间休息。
刚躺下就感觉有点冷，拉开柜子拿被子时，不小心把我妈的包带了出来。
我弯腰去捡，一张支票映入眼帘。
上面写着：
【拆迁款 三百万元】
到账时间是我爸查出肾衰竭前一个月，收款人是我爸。
我拿着支票的手一紧。
明明我爸去世后，我去银行给他销户时，里面只有几十块钱。
我继续在一堆票据里面翻找着。
果不其然，翻找出了一张妈妈账户入账三百万的转账单子。
时间正好是爸爸住院那几天。
所以，我的妈妈这些年明明从一开始就有钱，却还是不断地朝我索取。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