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柘枝舞
三声鼓乐乍起！只见她足尖踏着鼓点，一个曼妙旋转，纤纤素手反绾披帛，玉足轻点于光洁的琉璃地面，回旋之间，裙裾翻飞。
姜若浅本就姿容绝艳，舞动时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更添几分妖娆媚色。
《柘枝舞》本就刚柔相济，既有异域的热烈奔放，又不失中原女子的婉转娇柔。她一身宫装不掩身段，长帛如流云绕臂，时而扬袖如飞虹，时而折腰似弱柳，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回眸，都恰到好处地踩在节拍之上。惊鸿一瞥间，竟叫满殿宾客都忘了呼吸。
殿上众人目光尽数凝在那道翩跹身影上，连窃窃私语都淡了下去。
崔碧瑶忙抬眼望向上位的帝王。
高位之上，原本慵懒支着下颌的裴煜，此刻坐姿微正，凤眸深深锁在殿中女子身上。
崔碧瑶眼底，已然覆上一层阴翳。
她费尽心思请贵太妃铺垫，便是为了让陛下看见，自己除了诗词歌赋，更有女子的妩媚灵动。
竟被姜若浅一支舞，轻易盖过了风头。
她又看向贵太妃，贵太妃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宴席结束，崔碧瑶与崔知许悄悄去见贵太妃。
崔碧瑶心头慌乱不已。
贵太妃本想让她以诗词歌赋引得陛下欣赏，
可她不想只得到陛下的欣赏，更想要裴煜以男子之心待她，想借《绿腰》舞，展现自己女子柔媚的一面。
本来效果甚好，陛下当时看着也颇为满意。
崔碧瑶实在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姑母，是我不该选择跳舞吗？”
她今跳得极好，贵太妃也挑不出半分毛病，只摇头道：“你跳得不错，只是......咱们这位陛下，心思向来难测。”
崔碧瑶一直将姜若浅视为最大威胁：“姑母说，陛下怎么突然让姜若浅跳舞？”
贵太妃轻捶了一下桌案，气恼道：“没想到今宴上的风头，全被她夺去了。之前竟不知她会跳舞，这小狐媚子，藏得够深。”
崔碧瑶看向崔知许：“哥，不是让你趁机与她多接触吗？你进展如何？”
崔知许道：“宴前我去见过她，只是韩嫣在旁，有些话来不及说。不过你放心，宴上她一直留意着我，可见对我并非毫无心动。”
“哥你要抓紧。”崔碧瑶叮嘱，“她跳舞时，陛下可是一直盯着她。你再不抓紧，只怕她就要入宫了。”
崔知许想起殿中那道袅娜舞动的身影，纤细却不瘦弱，玲珑有致，垂在宽袖里的手悄然握紧：“姜若浅注定是我崔某的夫人，我绝不会让她入宫。”
贵太妃道：“姜三爷极其疼爱姜若浅，自夫人过世后便未曾续弦。姜氏一族更是将她视作嫡亲女儿疼宠。你若能娶到她，姜家与太后都会有所忌惮，咱们崔家，必能压制姜家一头。”
崔知许摩挲着手中折扇：“姑母，这些侄儿都懂。”
崔碧瑶忽然心生一计，凑到贵太妃与崔知许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贵太妃眉头微拧，思索片刻，终是点头同意：“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知许，你出去时务必小心，莫被人瞧见。”
姜若浅酒量不佳，宴上饮了几杯酒，回去后便倒头沉睡。
清晨胭脂来唤过一次，她只翻了个身，继续安睡。
直到裴煜身边的小喜子前来传话，召她前往御苑。
御苑建在行宫后方，空出大片场地作为马场，是练习射箭骑射之处。
行宫后山尚可狩猎，裴煜每次前来，都会带人前往狩猎，一众贵女也纷纷将心思打到了猎场之上。
姜若浅抵达时，已有几位世家姑娘在学骑马。
小喜子引着姜若浅往里走，裴煜正立在箭靶之前，手执长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陛下！”姜若浅上前，垂手立在一侧。
裴煜将手中弓递给小喜子，淡淡问道：“会射箭吗？”
姜若浅点头：“会。”
“过来一试。”
小喜子连忙取来一把适合女子力道的弓，递到她手中。
姜若浅接过弓，开弓、瞄准，一箭射向箭靶。
裴煜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胳膊上，他一直以为这姑娘娇弱不堪，此刻见她竟能拉满弓，心中微有意外。
箭矢离弦，射中箭靶，却未中靶心。
裴煜沉声道：“还需多练。”
姜若浅晶亮的杏眸瞥了他一眼，略带不服：“臣女也能射中靶心。”
小喜子极有眼色，立刻又递过一支箭。
姜若浅接箭、拉满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稳稳正中靶心。
裴煜唇角微扬，视线从箭靶转回姜若浅身上，只见她歪着头，朝他得意地挑起眉梢。
裴煜此前对她的印象，仅停留在一张绝色容颜上，没料到几番接触下来，竟越发觉得有趣。
他随口赞了一句：“不错，继续练。”
小喜子在一旁殷勤递箭。
阳光如碎金洒落，执弓的女子，除却往娇媚，又添几分飒爽英气。
姜若浅近给了裴煜太多意外，他望着她，一时竟有些失神，沉声问道：“昨宴上，姜姑娘为何一直盯着崔家公子？”
姜若浅收了弓，微微抬着下巴，模样娇俏：“臣女告诉陛下，陛下可不许转告太后？”
“哦？”裴煜不置可否，“说来听听。”
姜若浅将弓交给小喜子，缓缓道：“臣女入宫之前，遵祖母之命前往佛光寺祈福，途中马车意外损坏，多亏崔公子出手相助。因此昨宴上，才会多留意他几分。”
裴煜淡声：“如此说来，只是对他有几分感念之恩？仅此而已？”
“嗯。”姜若浅点头，“臣女与他仅有那一面之缘，从寺庙回来便直接入宫，尚且未曾来得及道谢。”
裴煜深邃的目光落在姜若浅小脸上，细细审视。
姜若浅微微仰头，一双眸子如澄澈琉璃，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裴煜不觉轻捻指尖，这姜家女生得果真绝色，明明自带妖媚之姿，偏又生了一双这般净无辜的眼眸，望人之时，叫人不自觉便要沉溺其中。
留意到姑娘额间沁出细汗，裴煜自怀中掏出一方锦帕，递了过去：“擦擦。”
一旁的小喜子与德福公公皆是一惊。
陛下素来有洁癖，竟将自己贴身的锦帕，递给了姜家姑娘。
姜若浅接过手帕，鼻尖萦绕着帝王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细声细语地继续道：“崔公子不愧是京中第一公子，性子宽厚良善。那相助之恩，臣女尚未道谢，入宫之后，他还贴心让人捎了些话本子给臣女解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