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冰雪的寒风猛地灌入大殿。
所有人都惊骇地转过头。
他身披玄色重甲，甲片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和未化的冰凌。
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陌刀，刀尖拖在青石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
他每走一步，大殿的地板似乎都在隐隐震动。
谢九渊。
北境十万边防军的统帅。
我的未婚夫。
他无视了龙椅上惊骇欲绝的姜珩，也无视了满殿噤若寒蝉的百官。
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砸在那个举着烙铁的太监手腕上。
“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
太监惨叫着倒地，烧红的烙铁滚落在地，将地毯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谢九渊没有多看那太监一眼，而是单膝跪在我面前。
他脱下身上那件沾着寒气的黑色大氅，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牢牢将我裹进怀里。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如同塞外孤狼般凶狠的眼睛，直直刺向高台上的姜珩。
“臣谢九渊，带十万北境铁骑，来接公主回家。”
大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只有风雪灌入的呼啸声。
谢九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沉雷，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姜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由于起得太急，甚至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
“谢九渊！你疯了不成！”
姜珩指着大殿门口，气急败坏地怒吼。
“没有朕的圣旨，你竟敢擅自领兵离开北境，还敢带兵闯入太和殿！这是谋逆！是造反！”
谢九渊站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他连看都没看姜珩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净的布巾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皇上说是造反，那便当是造反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反正臣手底下那十万弟兄，只认公主的将令，不认那盖了印的黄布。”
狂妄。
嚣张至极。
百官群臣惊恐地互相对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因为太和殿外，已经不是往的皇家禁卫。
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黑压压的北境铁骑已经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林立，气腾腾。
沈妙妙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谢九渊那张冷峻硬朗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让人胆寒的军队，眼珠一转。
她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吃她那一套。
于是她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开口了。
“谢将军，你一定是受了姐姐的蒙蔽对不对？”
“姐姐脾气不好，总是欺负我，皇帝哥哥也是为了大局才让她去和亲的。”
她站起身，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楚楚可怜的姿势。
“我们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放下兵器，妙妙让内务府给将军准备接风宴，可好？”
她这番恶心人的作态，在姜珩眼里是纯真，但在谢九渊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武将眼里，比茅坑里的蛆还要让人反胃。
谢九渊终于施舍般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将说话？”
沈妙妙的脸瞬间僵住了，脸上的假笑裂成了碎片。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当众羞辱她。
她立刻转头向姜珩哭诉。
“皇帝哥哥！他骂我！你要替妙妙做主啊！”
姜珩见心爱的女人受辱，哪怕面对着十万大军，那股子“超雄”的毛病又犯了。
他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剑，指着谢九渊。
“谢九渊！你敢辱骂当朝皇后！来人，禁军何在？给朕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可是，喊了半天，大殿两侧负责护卫的禁军却像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姜珩愣住了。
“统领呢？赵虎！你聋了吗？给朕拿下他！”
被点名的禁军统领赵虎，缓缓从队列中走出。
但他没有拔刀，而是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赵虎，听凭公主殿下差遣！”
随着他这一跪，殿内数百名禁军同时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声整齐划一。
“听凭公主殿下差遣！”
姜珩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活见鬼了一般。
“你......你们......”
我从谢九渊身后缓缓走出来，扯下身上那件代表屈辱的白色“辞庙服”，露出里面早已穿戴整齐的玄色朝服。
我从袖中掏出一枚青铜铸造、造型的符印，高高举起。
这是大魏真正的调兵虎符。
当年先帝临终前秘密交给我的，而我之前交还给姜珩的监国金牌，不过是个空壳子。
“禁军只认虎符，不认人。”
我看着台上脸色煞白的姜珩，声音冷若冰霜。
“皇兄，你以为这三年你在后宫沉迷酒色，大魏的兵权就真的在你手里吗？”
“你太天真了。”
姜珩跌坐在龙椅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沈妙妙此时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她死死抓着姜珩的衣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他背后。
“皇帝哥哥，怎么会这样......他们要我们吗？”
我没有理会她的尖叫。
走到大殿中央，我环视了一圈刚才还唯唯诺诺的百官。
“把张大人他们请进来。”
很快，刚才被拖出去打板子的几个老臣被北境军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搀扶了进来。
他们虽然受了皮肉之苦，但看到眼前的局势，眼中却爆发出了狂热的光芒。
我走向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龙椅。
谢九渊提着刀，像一尊神般跟在我身侧，替我扫清一切障碍。
我停在台阶下，看着姜珩。
“下来。”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