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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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下来的那天，我正在律所加班。
周明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到我桌上。
“姜晚，赢了。”
我低头看——法院判决刘洋返还姜建国拆迁款90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内履行。
90万。
不是150万。
周明解释：“法院认定，那180万拆迁款里，有一半是王秀娥作为配偶的份额。”
“她那一半怎么处置，法院管不着。”
“但属于你爸的那90万，必须返还。”
我点点头。
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料。
90万，够了。
够我爸养老，够他看病，够他安度晚年。
“谢谢周老师。”我说。
“别谢我，是你自己的证据扎实。”他拍拍我肩膀，“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钱要回来。”
“他要是不给呢？”
我笑了，“那就申请强制执行。车，房，都给我卖了。”
判决生效的第三天，刘洋没给钱。
第四天，没给。
第五天，周明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第七天，法院查封了刘洋那辆奥迪A4。
第十天，查封了他那套刚付了首付的房子。
第十五天，刘洋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睡。
“姜晚，我求你了，别我太狠。”
我正在陪闺女写作业，闻言笑了。
“刘洋，我你？是你自己拿了我爸的钱，是你自己不给，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那车是我刚买的！那房我首付都付了！你让我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我说，“跟我没关系。”
“姜晚！”
他吼起来，然后又压下去，换成哀求的语气。
“姐，我叫你姐行不行？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惹你了......”
我打断他，“刘洋，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是你姐。”
“你姓刘，我姓姜。你拿了我姜家的钱，就得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完，我挂了电话。
闺女抬起头，问我：“妈妈，谁呀？”
“一个坏人。”我摸摸她的头，“没事，写作业吧。”
第二天，刘洋把钱打回来了。
90万，一分不少。
我看着他转账记录上的那个数字，笑了。
然后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钱回来了。明天我来接你，给你在城里租个房，请个保姆。以后你就跟我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带着哽咽。
“晚晚，爸对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
“爸，你说啥呢？”
“这些年，爸窝囊，让你受委屈了......”
我听着他的话，鼻子有点酸。
“爸，你别说了。我是你闺女，给你养老，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陈建斌走过来，揽住我的肩。
“没事吧？”
“没事。”在他身上，“就是有点累。”
“累就歇歇。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我点点头。
后面的事，确实还有。
王秀娥那边，钱没了，儿子没了，她肯定要来闹。
但那又怎样？
我有法律，有证据，有警察。
她闹，我就报警。
她再闹，我就告她寻衅滋事。
这年头，谁怕谁？
我爸搬来的那天，是个周六。
我开车去接他，他的行李就两个编织袋，破破烂烂的。
王秀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刘洋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爸低着头，上了我的车，一路没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他看见对面那栋崭新的高层，问我：“晚晚，你给爸租的房在哪儿？”
我指着那栋楼，“就这。三楼，两室一厅，采光好，有电梯，买菜也方便。”
他愣了：“这得多少钱？”
“爸，钱的事你别管。你闺女请得起。”
我给他租的房，就在我们小区对面，走路五分钟。
两室一厅，一个月三千五，家电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我还给他请了个保姆，每天来做饭打扫，一个月两千五。
我爸站在新房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眼圈红了。
“晚晚，爸一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
我心里一酸，搂住他胳膊。
“爸，以后你就在这儿好好住着。想遛弯下楼就是公园，想买菜走两步就是超市。”
“周末我带你外孙女来看你，你陪她玩玩，子舒坦着呢。”
他点点头，抹了把眼睛。
王秀娥那边，果然来闹了。
第三天，她就找上门来，堵在我爸单元门口，哭天喊地。
“建国！你就这么狠心！”
“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我跟你二十年了，你就这么对我！”
我爸站在楼上，下不来，也不敢下。
保姆打电话给我，我正在上班。
“姜女士，你爸楼下有人在闹，说要见你爸，保安拦着呢。”
“什么样的人？”
“五十多岁，女的，还有个年轻男的，看着凶得很。”
王秀娥和刘洋。
我放下电话，给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又拨了110。
等我赶到时，警察已经到了。
王秀娥坐在单元门口，披头散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洋站在旁边，脸色阴沉，看见我来，眼睛一瞪。
“姜晚！你他妈还敢来！”
我理都没理他，直接走向警察。
“警官，是我报的警。”
“这两个人，多次扰我和我的家人，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生活。”
王秀娥蹭地站起来：“你放屁！我是来找我男人的！关你屁事！”
我看着她。
“王秀娥，我问你，你男人叫什么？”
“姜建国！”
“那他现在在哪儿？”
她愣了。
我笑了。
“他现在在我给他租的房子里，跟你有关系吗？”
“你是他什么人？老婆？对，你是他老婆。”
“那我问你，我爸的90万养老钱，被你儿子拿去买车买房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脸色变了。
“你是他老婆，你儿子拿他的钱，你不拦着，你还帮着花。”
“现在钱没了，你跑来闹，闹什么？闹他不管你？”
“我没有......”
“你没有？”我往前一步，她吓得往后退，
“你那天在法庭上说，那钱是你说了算，是你儿子该拿的。”
“现在钱没了，你想起他是你男人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洋冲上来，被警察拦住。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他朝我喊，“那钱是我妈给我的！凭什么还！”
我看着他，笑了。
“刘洋，你车呢？”
他脸色一变。
“房呢？”
他的脸白了。
“都被法院查封了吧？马上就要拍卖了吧？你还在这跟我横什么？”
他想冲过来，被警察死死按住。
年长的警察走过来，对着王秀娥和刘洋说：“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王秀娥急了：“警察同志，我们没犯法啊！”
“没犯法？”警察指指我，
“这位女士报案说你们寻衅滋事、扰他人，还有之前的威胁恐吓，我们有录音。”
“这事得回去调查。走吧。”
王秀娥被带上警车，还在那喊：“建国！建国你出来说句话啊！”
我爸始终没有下楼。
我知道，他站在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切。
但他没有下来。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