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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一句话,狠狠砸在妈妈的心上。
她脸上的嘲讽和笃定瞬间碎裂,手机“啪“地一声滑落在地。
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不可能......”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她像疯了一样,猛地推开面前的警察,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往外冲。
她拉着同样吓傻了的妹妹,一路在黑夜里狂奔,冲向那家已经打烊的健身房。
健身房门口,黄色的警戒线将一切隔绝。
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发生了不祥之事。
“不准进去,里面是案发现场!”
“让我进去,我女儿在里面!我女儿!”
妈妈嘶吼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冲破了警察的阻拦,闯进了那片熟悉的空间。
然后,她看到了。
在那个堆放杂物的阴暗角落,一具被白色布单盖着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周围,是一大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妈妈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具身体旁边,颤抖着手,猛地掀开了那块白布。
是我。
是我那张灰败、僵硬、毫无生机的脸。
是我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看她一眼的眼睛。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妈妈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禾禾,唐禾禾,你给我起来!”
她疯狂地摇晃着我早已僵硬的尸体,试图用她平时那种命令的口吻叫醒我。
“你不是最会演戏吗?”
“你起来啊,你再演一次给我看啊!”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强硬,渐渐变得破碎。
最后,化作了卑微无助的哀求。
“禾禾,妈妈错了。”
“妈妈求你了,你起来好不好......”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走了过来,神情冷漠,将一份初步的尸检报告递到她面前。
那几页纸,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死者唐禾禾,初步判断,死因是由于长期严重营养不良,引发的低血糖性休克,最终导致心搏骤停。”
法医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精准。
“我们解剖时发现,孩子的胃里连一滴水都没有,全是胃酸腐蚀后留下的严重溃疡。”
“可以说,她是被活活饿出并发症,休克致死的!”
“饿死的?”
妈妈拼命地摇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激动地抓住法医的胳膊,语无伦次地狡辩。
“她每天都吃很多,她偷吃,她喝水都胖!”
“怎么可能是饿死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偷吃?”
法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他从助手那里拿过另一份病理报告,像宣判一样,砸在了妈妈的脸上。
“你自己看清楚,孩子患有严重的甲状腺功能减退症,俗称甲减!”
“这种病的典型症状就是基础代谢率极低,导致身体排水能力差,喝水都会引起黏液性水肿,看起来虚胖浮肿,同时还会伴随极度乏力、畏寒、心动过缓!”
“甲减?”
“喝水都会水肿?”
“极度乏力?”
这些陌生的医学名词,此刻却像一把把尖刀,将妈妈的记忆割得鲜血淋漓。
她终于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我无数次哭着跟她说。
“妈妈,我好累,我没有力气。”
她是怎么回答的?
“懒就是懒,别找借口!”
我想起来,我无数次头晕目眩,跟她说。
“妈妈,我走不动了,眼前发黑。”
她是怎么回答的?
“馋晕了吧?饿你几天就老实了!”
我想起来,我无数次指着秤上的数字,绝望地解释。
“我真的没偷吃,我不知道为什么又重了。”
她是怎么回答的?
“体重秤不会骗人,骗人的是你这张谎话连篇的嘴!”
原来都是真的。
原来,我没有撒谎。
我只是......病了。
而她,这个自以为是的母亲,亲手将自己生病的孩子,一步一步,上了绝路。
“不!”
妈妈跪在地上,抱着我冰冷的尸体,发出了野兽般绝望的哀鸣。
“禾禾,我的女儿,是妈妈害了你。”
“是妈妈,把你生生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