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的声音又尖又利,猛地划破了果园的寂静。
空气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电锯猛地停下,工人们直接僵在原地。
西装叔叔手里的记录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只有山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新鲜木屑。
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比地上的刨花还要白。
她浑身猛地一哆嗦,然后像头狼一样冲我扑了过来。
粗糙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你胡说什么!小孩子家家满嘴疯话!”
她几乎要把我的脸按进她的怀里。
她的身体在抖,比我抖得还厉害。
我能感觉到她心脏在膛里疯狂地撞。
“林姐!”西装叔叔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肃。
他两步跨过来,抓住妈妈的手腕。
“你让孩子把话说完。”
他的力气很大,妈妈没挣开。
我看到妈妈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乞求和恐惧。
“我,我跟孩子说两句。”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西装叔叔没看妈妈,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朋友,”他慢慢蹲下身,视线和我齐平,“你刚才说,这树下,是你爸爸?”
我意识到了自己好像闯了祸,开始用力摇头,拼命把脸钻进妈妈怀里。
“看着叔叔,告诉叔叔,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是妈妈告诉你的,对吗?说爸爸在树下?”
妈妈在我身后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瞎说的,我胡说的。”
“是吗?”陈经理不置可否。
他起身走到被砍倒的树桩旁,捻起一撮土,又走到旁边树下捻了捻。
他站起来,看向妈妈,眼神锐利。
“林姐,这棵树下面的土,颜色,湿度,跟旁边的土,不太一样。”
“土质也松得多,像是最近被人翻动过,又重新填回去的。”
“你什么意思?”妈妈的声音尖了起来。
“这是孩子玩的时候挖的!”
看到妈妈紧张,我也紧跟着说,这确实是我挖的。
可西装叔叔显然不信,“孩子怎么就平白无故只挖这棵树?”
西装叔叔用脚尖点了点树周围那一圈。
“而且,这片地方,松动的范围,有点过于规整了。”
他转过身,对旁边一个拿着仪器的年轻人说,“小刘,报警。”
“报,报警?”妈妈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陈经理!真没必要!这就是孩子胡说的!”
“她爸出去打工不要我们了,我是为了哄她,才编的瞎话!”
陈经理摇了摇头,脸色严肃,“林姐,孩子说树下是她爸爸。”
“结合这土质的情况,我有理由怀疑下面可能埋了东西。”
“这事,必须让警察来看看。”
“不!不能报警!”妈妈尖叫着想扑过去,被工人拦住了。
“陈经理,真是误会!你别因为小孩子胡闹耽误进度啊!”
陈经理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但语气坚决。
“林姐,很抱歉,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弄清楚。”
那边小刘的电话已经打通了。
妈妈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要不是被人架着,几乎瘫倒。
她死死盯着那片颜色略深的泥土,眼神空洞。
我吓傻了。
报警?警察?
我做了什么?我只是不想他们砍树。
我慢慢挪到妈妈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妈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冰冷的疲惫。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绝望。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