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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妄的手指停留在我的脸颊上。
他指腹的温度极低，透过皮肤表层，直达我的神经末梢。
我看着他蒙在眼部的黑绸，十年前极恶之渊的记忆在脑海中彻底复苏。
那个浑身是血、双目失明却死死护着我不被野狗撕咬的少年，竟然就是如今令整个玄门胆寒的煞神。
我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薄妄，带我回家。”
他身形一顿，反手将我的手掌全部包裹在掌心里，牵着我走上薄家的黑色越野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桑家的大门。
今天正好是阴历十五。
晚上子时，就是桑家雷打不动要在祠堂取我心头血的时刻。
在车座上，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子时的到来。
薄家庄园坐落在京郊阴气最重的北邙山下。
整座庄园没有一丝多余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安神香气味。
薄妄牵着我走进主卧，将一个通体漆黑的木盒推到我面前。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颗散发着幽光的丹药。
那是玄门失传已久的固元丹，只需要一颗，就能补齐我这几个月被桑家强行抽走的精血。
“吃下去，睡一觉。”薄妄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
我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和衣躺在床上。
药效发作极快，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修复着我常年亏空的身体。
同一时间，桑家别墅。
子时的钟声刚刚敲响。
二楼的主卧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桑枝从睡梦中惊醒，她双手死死捂住口，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色的污血。
喷溅的污血落在白色的真丝床单上，触目惊心。
“好痛......爸爸！修衍哥哥！救我！”
桑枝在床上痛苦地翻滚，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房门被猛地推开。
顾修衍和桑远山冲进房间。
桑远山看着满床的黑血，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顾修衍冲到床边，抓住桑枝的手腕探查脉搏。
下一秒，顾修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掀开桑枝的床板。
床底下的七星引灵阵中，那块作为阵眼的镇坛木已经从中间彻底裂开，周围摆放的七枚铜钱全部变成了诡异的黑色。
“阵法破了。”顾修衍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没有我每月十五的纯阴之血压制，桑枝强行借来的气运遭到了最猛烈的反噬。
桑枝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原本乌黑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掉在洁白的枕头上。
“我的脸......我的头发！”桑枝摸着自己瘪的脸颊，发出绝望的尖叫，死死抓住顾修衍的衣袖，“修衍哥哥，去找桑离！去抽她的血！我要死了！”
顾修衍看着眼前容貌迅速衰败的桑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想要甩开她的手。
他强忍住生理上的不适，转头看向桑远山。
“桑叔叔，必须把桑离带回来。没有她的血，枝枝活不过今晚，桑家的气运也会全部溃散。”
桑远山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现在在薄妄手里！薄妄留下了镇魂钉，谁敢去薄家要人！”
顾修衍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转身冲出房间，独自驱车赶往薄家庄园。
他在薄家庄园的大铁门外被十二个黑衣保镖拦下。
“滚开！我要见桑离！”顾修衍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想要往里冲。
保镖首领面无表情地抬起腿，一脚踹在顾修衍的腹部。
顾修衍痛苦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鲜血。
他捂着剧痛的腹部，趴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抬头看着薄家紧闭的大门。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顾修衍的心脏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空洞感。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只要他皱一皱眉头，就会主动划破手腕把血端到他面前的桑离，真的不在了。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种认知让顾修衍的呼吸变得极度困难，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的缝隙，指甲崩裂溢出鲜血，却抵不过腔里那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悔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