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被偏爱的那个。
姐姐永远都有新衣服穿，而我永远是穿旧的。
冬天，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鸡腿都是姐姐的，而我只能吃没有肉的鸡头。
只有爷爷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糖，或者一个煮鸡蛋。
爷爷是我黑暗童年里唯一的亮光。
当初立碑，我妈说要给爷爷风光一下。
我二话没说，直接转了两万。
我以为，至少在他的墓碑上，会有我的名字。
让爷爷能一直记得我。
火苗舔着锡箔纸，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女儿安安静静地靠着我，不哭不闹，只是一直拽着我的裤腿。
她大概不太明白刚才大人之间在吵什么，但她感觉到了我的情绪。
我平了平气，站起来。
“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爷爷的碑上，必须加上我的名字。”
我妈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还有完没完了？”
“不就是个名字吗？没刻上又怎么了？”
“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最疼你，难道没刻名字他就不认你了？”
我眼眶发酸，盯着我妈。
“既然不重要，为什么要把姐姐的名字刻上去？”
“妈，你的心都偏到外国去了！”
闻言，我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脚。
“我偏心？我怎么偏心了？”
“你从小到大，哪样不是吃好的穿好的？”
“你现在长本事了，会跟我算账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只觉得心寒。
满腔的委屈瞬间倾泄而出。
“吃好穿好？”
“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东西不都是紧着我姐。”
“我从小，穿的衣服，那件不是姐姐穿旧的，不喜欢的！”
“姐姐生有蛋糕，而我生就只有白水面！”
“我上学的书包是编织袋改的，文具是姐姐用剩的。”
“你还不偏心吗？”
“现在你告诉我，我花了两万块钱给爷爷立碑，上面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我连说一句都不行？”
这话一出，我妈的脸色彻底沉了。
她把手里的纸钱往火堆里一甩，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余瑶，我告诉你，碑上不会加你的名字。”
我的声音因气愤，控制不住的颤抖
“ 我出了钱的，凭什么不加上我名字。”
我妈气得浑身哆嗦，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山谷回荡。
我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嗡嗡作响。
女儿吓得哇一声哭了，死死抱住我的腿。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生你养你，你竟然为了两万块钱跟我叫板？”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姐姐赶紧扶住我妈，对着我指责。
“妹，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跟妈提钱呢？”
“妈这些年身体不好，你这不是存心添堵吗？”
我捂着脸，冷笑一声。
“我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
“妈，你口口声声说外嫁女不能刻在碑上，那姐姐为什么能？”
我妈见瞒不住了，索性把抹布往地上一摔。
“行，你想知道是吧？那我就告诉你！”
“那块位置，本来是留给你弟弟的！”
我愣住了。
我妈眼底闪过一抹狠戾，语气充满怨毒。
“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就会有个儿子！”
“生你的时候，我又大出血，这辈子都不能再生了！”
“就是你，克死了我的儿子，断了我的指望！”
“你让我这辈子在婆家抬不起头。”
“抢了你弟弟的投胎路，现在还为了一个名字顶撞我。”
“我真是后悔把你生下来！”
我如坠冰窟。
原来，这就是她恨我的理由。
因为一个从未出生的、甚至可能本不存在的“弟弟”。
她把这辈子的不如意，全都算在了我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