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随风情已解

爱过随风情已解

作者:蒜鸟高飞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主角叫秦孝欣欣的小说爱过随风情已解是网络作者蒜鸟高飞写的一本短篇小说。第1章 迟来亏欠秦孝和鹿知鱼走的是死对头、恨海情天的戏码。我和秦孝结婚当天,鹿知鱼将我掳走,钉进棺材72小时。被秦孝捞出来时,我双目涣散,失去了语言系统。“我会给你报仇的,欣欣,对不起。”可他对鹿知鱼...

第1章 迟来亏欠

秦孝和鹿知鱼走的是死对头、恨海情天的戏码。

我和秦孝结婚当天,鹿知鱼将我掳走,钉进棺材72小时。

被秦孝捞出来时,我双目涣散,失去了语言系统。

“我会给你报仇的,欣欣,对不起。”

可他对鹿知鱼的反击,却只是将枪口抵在她的太阳,下不来死手。

秦孝将枪咬牙丢下,“你要是再这样对她,我不会再跟你客气。”

此后五年,她得寸进尺,次次掳我、欺我。

秦孝一次都没能动她。

“我一个,不能跟女的计较。”

直到这次,鹿知鱼的被秦孝抢走。

她又一次将我掳走。

把我禁锢在螺旋桨噪音最强的机舱夹层。

造成我双耳失聪,精神失常。

获救后,我看着跪在我床头双眼猩红的男人。

再一次握上了鹿知鱼娇媚的脸,指尖蜷缩,却没有动静。

“滚!给我滚!”

我看着伤痕累累的全身,身心俱疲。

这场爱情游戏,我不想夹在他们中间当炮灰了。

1

我是在螺旋桨的轰鸣中醒过来的。

机舱夹层很窄,窄到我连翻身都做不到。

头顶就是飞机的金属壁板,

声音穿过指缝,穿过耳道,狠狠撞击着我的耳膜。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击都像有人拿钝器在砸我的太阳。

我蜷缩成一团,把身体尽可能缩成最小。

夹层外面的机舱里有人在说话。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

鹿知鱼的声音隔着铁皮传来,

“你真的想知道她在哪儿吗?”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低沉的,克制的。

我的丈夫,秦孝。

“鹿知鱼,我没时间跟你玩这种游戏。”

鹿知鱼笑了。

“秦孝,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我玩游戏了?”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你在让着我呢。”

一阵沉默。

秦孝站在她面前,拳头攥紧又松开。

“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像过去每一次一样,在愤怒和克制之间反复拉扯。

“钥匙藏在身上。”

鹿知鱼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像是在俯身靠近秦孝。

“只要你找到了,就能打开底舱的门。”

这是她一贯的把戏。

把折磨我变成她和秦孝之间的一场调情。

用我的痛苦做筹码,测试秦孝对她的容忍底线。

机舱夹层的温度很低,冷气从某个缝隙里灌进来。

我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青,指甲盖下面还留着五年前在棺材里抠出来的旧伤疤。

五年了。

那些伤疤已经结痂,变成了暗红色的凸起,像是一些永远抹不掉的文身。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把那架棺材沉到海里。”

鹿知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秦孝,我对你已经够仁慈了。”

螺旋桨的噪音忽然加大,像是有人在机舱外面按下了某个开关。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我的耳朵,震动着我的鼓膜,我感觉自己的头骨都在共振。

疼痛从耳膜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针同时刺入。

“啊!”

我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但没用。

螺旋桨的轰鸣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我以为自己的耳膜要炸开的时候。

机舱的底板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光线涌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一只手伸下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手在发抖。

“欣欣。”秦孝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来晚了。”

秦孝把我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机舱门。

经过鹿知鱼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很低,“不要再这样对她。”

鹿知鱼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说了很幼稚的话的小孩。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说,“打我?还是了我?”

秦孝没说话。

他的手臂收紧了,把我箍得更紧。

但我知道。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过去的五年里,他说了好多遍“最后一次”。

每一次鹿知鱼对我动手,他都会愤怒、会失控、会把枪抵在她的太阳上。

但最后,枪总是会被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的尘土。

“我一个,”他后来跟我解释,“不能跟女的计较。”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第五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我已经不会为了这种事哭了。

2

我被送进医院的VIP病房。

秦孝在床头柜上翻出一本便签纸,

用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我。

“......医生说你,听力永久受损。”

永久。

我看着这两个字,很平静。

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因为在螺旋桨轰鸣的那六个小时里,我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当刺痛从耳膜深处蔓延到整个头颅、

当世界的声音从清晰变得含混再从含混变成完全的寂静时,

我就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五年前的某一天,我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样。

不会更糟了,我对自己说。

最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

我在那张便签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递还给秦孝。

“知道了。”

他看了这三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蹲下来,双手握住我的手,把脸埋进我的掌心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动,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指缝流下来。

他在哭。

可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的肩膀在抖,呼吸在急促地起伏,可他发出的所有声音。

哭声、道歉声、那些他反复说了无数遍的“对不起”。

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我和他之间最后那一层薄薄的连接也断了。

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听,而是我彻底失去了听的能力。

他的嘴唇在动,我努力辨认。

“对不起。”

“欣欣。”

“我会保护你。”

“最后一次。”

那是婚礼后的第三天。

我被从棺材里救出来,躺在医院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秦孝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这种情况绝不会再发生。

三天后,鹿知鱼闯进医院,当着秦孝的面拔掉了我的输液管,对护士说了一句“病人转院”。

秦孝当时在外面的走廊上接电话。

回来后,他摔了手机,踢翻了一个垃圾桶。

然后对我说,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

但又太多的最后一次了。

3

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点开。

是一张照片。

酒店房间的白色床单上,一件黑色的男士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床尾。

西装内侧的标签露出来了,上面绣着三个字母。

Q。X。我亲手绣上去的。

照片的右下角,鹿知鱼的手比了一个“V”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放下手机,翻身下床,赤着脚冲向卫生间。

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我趴在马桶边呕了整整五分钟。

我吐到浑身发抖,吐到眼前发黑,吐到倒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

瓷砖的凉意贴着我的脸颊,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在地上躺了多久,我不知道。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直到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灯亮了。

秦孝站在门口,脸上是从会议室直接赶过来的匆忙和疲惫。

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跑过来的时候随手扯松的。

他看到我蜷缩在地砖上的样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净净。

他冲过来,蹲下,双手捧起我的脸。

嘴唇在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我看着他的嘴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欣欣,你说话。你说话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秦孝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他拉过被子给我盖好,用纸巾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了他。

“秦孝。”

我张了张嘴,用我听力受损后能发出的最大音量。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我怀孕了。”

秦孝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房间正中央,保持着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冲回床边,一把抓住我的手。

“真的?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多久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是孤儿。

从我记事起,我就在福利院里,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任何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人。结婚那天,我以为我终于要有家了。

这个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可是。

我在便签纸上写:“我不想生。”

秦孝看见这行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抓起笔,字写得很大,几乎横跨整张纸:

“为什么?!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庭吗?”

一直想要一个家庭。

是的。

我想要一个家庭,一个正常的、安全的、不用每天担心被人掳走的家庭。

但我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有什么资格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我写道:“没有父亲的孩子,不如不生。”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写:“这次不一样。我会保护你,会保护孩子。我发誓。”

我看着他写的这行字。

发誓。

他也发过誓说要爱我一生一世。

然后婚礼当天我就被钉进了棺材。

他发过誓说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我。

然后我在这五年里受了十七次伤。

我把那张便签纸翻到背面,写了一个字。

“累。”

然后我把被子拉到下巴,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4

怀孕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激起了短暂的涟漪,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头三个月,秦孝确实做了一些改变。

他辞退了原来的安保团队,换了一批据说“背景更硬”的人。

他在我们住的别墅周围装了新的监控系统,甚至在院墙上加了电网。

他减少了出差的频率,把能推的应酬都推了。

他甚至开始学做孕妇餐。

胎儿发育得很好。

我把那张单子折好放进包里,想着晚上拿给秦孝看。

车开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院门是敞开的。

不是保安开的。

是被人从外面撞开的。

两个黑衣男人一左一右地把我从车里拽出来。

我挣扎,但我的力气在他们面前像是蝼蚁撼树。

鹿知鱼站在楼梯上。

她的嘴唇在动。

我勉强认出几个词。

“孩子不能留。”

我往后倒去。

再低头看,深红色的血从两腿之间蔓延开来。

鹿知鱼站在楼梯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面无表情。

她把最后那两个字重复了好几遍。

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有孩子。

秦孝害死了我哥哥,他凭什么拥有幸福。

我躺在那摊血里,看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

很平静。

我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ICU里。

电监护仪的绿色线条在屏幕上跳动,一下,一下,一下。

秦孝跪在床边。

我动了动手指。

他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像是老了十岁。

他的嘴唇在动。

一直动,反复播放着同一句话。

我从那不断重复的口型里读出来了。

“对不起。”

“欣欣,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

他伸出手来想握住我的手,那手在抖。

他从床头柜上拿过便签纸,写了一行字:

“医生说你流产了。受损严重,以后可能......”

他停了一下,把“可能”两个字划掉,改成“很难再怀孕”。

很难。

不是不可能。

是很难。

还好耳朵也听不见了。

这些话,我不想再听了。

这一回,我说话了。

“我们离婚吧。”

第2章 情散不聚

5

秦孝是在第五天提出要鹿知鱼的。

他跪在病床前,双眼猩红,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我会让律师整理完整的证据链。”

“这五年所有的监控、医疗记录、证人证言,一样都跑不掉。”

我看着他。

他看起来好像是认真的。

我用尽这五年积攒的所有力气,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放我走。”

秦孝盯着那三个字,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

他的嘴唇在动,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要从嘴里把那句话硬拽出来。

“我不会签字。”

“我不会放你走。”

“我这辈子欠你的,我要用一辈子还。”

“欣欣,你给我机会,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不要。”

心理医生沈沧澜每天都来。

第十五天的时候,他在手写板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蓝欣,你在医院待得越久,复原的速度就越慢。”

“我有一个海边观测站,很偏,没有信号,没有外人,只有海风,去那里休养吧。”

我看着他写的这些字。

海边。

没有信号。

只有风,只有海。

我闭上眼睛。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好。”

秦孝当然不同意。

“不行。”

他把这两个字在纸上写了很多遍,每一遍后面都跟了无数个感叹号。

“你是我的妻子,你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接受治疗。”

“我不同意你去什么海边观测站,那个沈沧澜是什么来历你清楚吗?”

“一个心理医生,凭什么要把你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他在害怕。

不是怕我出事。

他怕的是我不再需要他。

沈沧澜是在秦孝大吵一架之后走进病房的。

他把一份医疗评估报告放在秦孝面前。

“她被你害成了重度抑郁!你还要自私到什么时候?”

秦孝低头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沈沧澜的嘴唇在动。

“你想让她死在这里,还是活在海边?”

秦孝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你比以为我不知道!你觊觎她!”

“那你呢?想让她死吗?”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秦孝看向我。

但他在很久很久之后,终于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可以。但我每天要视频。”

沈沧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在沈沧澜的手写板上写了一个字。

“好。”

但这个“好”,不是答应视频。

是答应离开。

6

出发那天是雨天。

细密的雨丝从灰色的天幕上垂下来。

秦孝站在住院部门口,打着伞。

他没有上前。

就站在雨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我。

沈沧澜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的门。

“到了。”

沈沧澜把车停在一座白色的建筑前面。

观测站不大,两层楼,建在海边的礁石上。

白色的外墙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斑驳,但很净。

沈沧澜走到我身边,在手写板上写:“这里怎么样?”

我看着他写的字,然后看向那片海。

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遮住了半张脸。

我在纸上写:“比我想的好。”

观测站的生活是从一张表格开始的。

不是医院那种密密麻麻写着“何时服药、何时理疗、何时心理疏导”的表格。

沈沧澜给我的那张纸,抬头写着“每可选事项”。

看海、散步、游泳、读书、写字、发呆、做饭,用骨传导耳机听音乐。

我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来观测站的第一个周末,秦孝找到了这里。

他穿着深色的运动服,和我隔着窗户对视。

我拉上了窗帘。

沈沧澜在楼下开门。

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能看到沈沧澜站在门口的姿态。

上午十点左右,沈沧澜上楼敲了我的门。

“他走了。他不会再来打扰你。我保证。”

我看着“我保证”三个字。

这五个字我太熟悉了。

秦孝用了五年,用到这三个字变成了一种诅咒。

但沈沧澜写这三个字的方式不一样。

第二周,沈沧澜开始带我潜水。

沈沧澜先下水。

他在水里转过身,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

把手放了上去。

水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

一群银色的小鱼从我的面镜前游过。

我在水中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切。

沈沧澜在我旁边,在水下朝我笑了笑,掏出一个小小的防水手写板。

“声音不是消失了,只是换了个地方活着。”

我看着这行字。

在水底下,没有风,没有噪音,没有扰。全世界最安静的地方。

但我感觉到了。

子一天一天地过。

汐涨落,月升月落。

秦孝的消息每天都会发来。

第一周。

“欣欣,今天公司楼下的花开了,你以前说像海。”

“我把你留在家里那盆绿萝搬到了办公室,浇了水,长得挺好的。”

“我今天去看了医生,他说我的胃病拖太久了,需要好好养。你以前总是让我按时吃饭,我没听。现在你不在,反而开始想你说的话。”

第二周。

“我找到鹿知鱼伤害你的新证据了。这次我不会手软。”

“沈沧澜把你的病历发给我了。你的听力......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欣欣,我给你订了最新款的助听器,下周应该就能到。”

......

7

回到城市的那天,我去了法院。

不是作为原告,是作为旁听。

鹿知鱼的案子开庭了。

法庭很大,旁听席稀稀拉拉坐了一些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秦孝作为主要证人出庭。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看起来和在观测站门口拉扯的那个狼狈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站在证人席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材料,嘴唇一开一合。

“这是过去五年鹿知鱼对蓝欣实施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的全部证据,共四十七项。”

“每一项都有时间、地点、证人、医疗记录和照片。”

四十七项。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连我自己都没有数过。

“这是商业欺诈的完整证据链,鹿知鱼利用家族企业职务之便,盗取秦氏集团商业机密,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千万。”

“这是她涉及的一桩旧案的证据......”

秦孝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我听不到,但我能看到。

我看到鹿知鱼坐在被告席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不是“掌控”而是“失控”的表情。

“鹿知鱼,你哥哥不是我害死的,这是他为了害我却不慎惨死的证据。”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到秦孝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鹿知鱼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嘴唇剧烈地动着。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秦孝沉默了。

整个法庭安静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以为不提起,是对死者的尊重。”

“我错了。沉默是对生者的惩罚。”

他看向旁听席。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座位之间搜寻。

然后落在了最后一排的我身上。

我们的目光隔着一整个法庭的距离交汇了。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愧疚,后悔,痛苦,思念。

庭审结束后,我没有去见秦孝。

医生说我的听力是永久性的损伤。

人工耳蜗可以恢复一部分听觉功能,但永远回不到从前。

回到从前。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廊下。

秦孝。

他比庭审的时候更憔悴了。

他看到车子停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们就隔着医院的自动门对视了几秒钟。

我绕过他,走进了医院。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8

人工耳蜗的植入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手术不大,但沈沧澜坚持要亲自来陪护。

我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但有一个东西不一样了。

有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过来的。

“......能听到吗?”

那个声音说。

含混的,模糊的,像是一个在水底说话的人。

“蓝欣。”

我的名字。

通过人工耳蜗传进来的、第一个清晰的、我能辨认的词。

我张了张嘴。

“嗯。”

一个字。

沈沧澜的声音。

走廊里有人咳嗽的声音。

隔壁病房电视机的声音。

我听到了。

我捂着脸,觉得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出院那天,我在病房里收拾东西。

沈沧澜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拆开。

是一封信,里边是一封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他说,自己说了那么多次对不起......”

“但这一次,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秦孝入狱了,他和鹿知鱼都不够光彩。

他说,他想要赎罪。

十年里,我和沈沧澜组建了新家庭。

他带我走出伤痛。

幸运的是,第五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但我也明白,女性,最好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以前,我把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秦孝。

但现在,我有了自己喜欢的事情。

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短到某些夜晚还是会梦到那口棺材,然后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

但次数少了很多。

从每天一次,到每周一次,到每个月一次。

到现在,一年可能也就一两次。

我们在一座海滨城市定居了。

这座城市不大,靠海,空气里永远带着咸味。

我租了一栋两层的旧房子,一楼改成了教室,二楼自己住。

我开着一家听障儿童康复中心。

不是什么大机构,没有政府的拨款,没有大企业的赞助,只有我。

和几个和我一样听力不好的老师,和十几个从三岁到十岁的孩子。

鹿知鱼被判了十二年。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商业欺诈,数罪并罚。

她在法庭上哭过、闹过、晕倒过,但法官的判决没有因此改变。

秦孝作为主要证人出庭,提供了完整证据链。

他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

被媒体反复报道,有人说他有担当,有人说他早什么去了。

他后来被判了十年。

9

我只知道他出狱后,把名下的一半资产捐给了听障公益组织。

包括秦氏集团20%的股权。

接女儿的路上,我领着她去新开的一家书店看书。

那家书店开在城南的一条旧街上。

很小,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洗店之间。

我路过那条街的时候,是去给孩子们买手工课的材料。

街角的文具店老板娘认识我。

每次都会多塞给我几支彩笔或者几张贴纸,说是“给孩子们的”。

今天我买了一箱彩纸和一袋橡皮泥。

“天气热了,给孩子们喝点凉茶。”

我笑了,跟她说谢谢。

出了文具店,往左走。

走过洗店。

走过那棵歪脖子梧桐树。

走过理发店。

然后,到了那家旧书店。

店门是开着的。

也许是天气太热了,需要通风透气。

也许是不在意有人进去翻翻看看再空手出来。

我从门口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橱窗里的一本书。

推门进去了。

门上的风铃响了。

叮铃......叮铃铃......

清脆的,安静的。

店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橱窗那里透进来的一方阳光。

照在木地板上,映出一片金色的、温暖的光斑。书架很高,一直顶到天花板。

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旧书,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书名。

有些书页从侧面看过去是波浪形的,像是被水泡过又晒的。

店里很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

我正打算拿着书去结账。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风铃的声音,不是车声,不是吹风机的声音。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店铺的深处走过来。

皮革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嗒。嗒。嗒。

近了。

我没有回头。

那个脚步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是沉默。

不是那种空白的、没有内容的沉默。

是那种装满了东西的、快要溢出来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低,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惊动任何东西的语气。

“这本书不错。”

秦孝正在搬纸箱。

他头发里有了白丝,背有点驼,动作却还是稳的。

他抬头看见我,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我牵着女儿的手,她仰头问我:“妈妈,那是谁呀?”

“一个老朋友。”我笑了笑。

他很快低下头,弯腰捡书。

手指碰到我的鞋尖时顿了顿,又缩回去。

“好久不见,”他嘴唇动着,声音很轻,“你过得很好。”

我点点头。

他没再多说。

9

我们的关系,止步于此。

“是我曾经,一直在你和鹿知鱼之间摇摆不定......”

“让你收到了伤害......甚至是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他的话让我又想起了那段恐怖的子。

“都过去了,不用再提及了。”

“谢谢你,愿意放我离开......”

和秦孝也曾有过一段开心快乐的子。

但苦痛却比快乐要多太多了。

我不想把自己陷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

“都过去了......”

他念叨着这句话,会心一笑。

是啊,都过去了。

秦孝锁了店门,往暮色里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他穿着红西装,在棺材边抱着我发抖;

想起他在我病床前一遍遍写“对不起”;

想起他在沙滩上站了一夜,只留下被汐抹平的字迹。

女儿拽了拽我的手:“妈妈,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好。”

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旧书店的招牌在风里晃了晃,上面四个字:“归途何处”。

其实哪里有什么归途呢。

有些错过的声音,就像沉进海底的鲸,再也浮不上来了。

而我有了新的汐,新的心跳,新的、听得见的世界。

我带着孩子离开了。

下一次,不会来了吧。

秦孝则回头盯着我们远去的背影发呆。

他在想。

要是没有伤害蓝欣,他们的孩子在的。

要是他能够制止住......

一切都将会不一样。

但他亲手弄丢了所爱之人。

她永远地......

不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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