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结婚五年,
我还是老公一家口中的外人。
每次家宴,我忙前忙后却连桌都上不了。
可今天,他们一家全都忙活起来了。
公婆做饭,小姑子摘菜,大姑子切水果…
不仅如此,他们还让我坐主位。
我推脱,他们却笑得谄媚,
“都是一家人,坐哪儿都一样。”
五年了,他们这才想起我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默默将刚到账的拆迁款转了死期。
01
餐桌上,我成为中心人物。
婆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笑意盈盈。
“儿媳妇,多吃点,看你瘦的。”
和周奎辰结婚后,这是婆婆第一次主动对我笑。
可她却不知道,我本就不爱吃红烧肉。
“咳…”
一旁的周奎辰轻咳了一声,给婆婆使了个眼色。
他从我的碗中夹走了红烧肉。
“妈你一定是忙忘了,是我爱吃红烧肉。晓岚爱吃的是清蒸鱼。”
婆婆收到信号,轻拍了一下头,
连忙又给我夹了清蒸鱼。
“看我这记性!”
“真是年龄大了,什么都能记错!”
可他们都忘了,我也不吃葱。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吃她夹的菜。
大姑姐出来圆场,
“晓岚,是不是胃口不好,可以先吃点水果开开胃。”
“我可知道你最爱吃草莓啦。”
说着,她递给我一个草莓。
这草莓又大又红。
我的确爱吃草莓。
可每次家宴上,我买的草莓还没轮到吃,就被一家人吃完了。
更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我爱吃草莓。
现在知道给我留了,晚了!
面上,我却装作没事人一样,该怎么样怎么样。
饭吃到一半,婆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晓岚,有个事情,我们想跟你商量一下…”
“叮铃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站起身,“妈,我先接个电话。”
一家人连忙点头,“先接电话。”
电话是闺蜜打来的。
没错,是我让她打的。
刚刚我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便提前给闺蜜通了信。
“什么?出车祸?在哪家医院?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表现出一副焦急的模样,作势要走。
周奎辰将我拦了下来,
“怎么了老婆,发生什么事了?”
我连忙解释,
“我闺蜜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医院,我必须马上过去。”
“对不住了爸妈,姐姐、妹妹们,我得先走一步。”
一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姑子先沉不住气,
“嫂子,今天是家宴,你怎么能走呢?”
我拔高嗓音,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必须得去!”
一家人愣住了。
结婚五年,我从未在家里发过火。
周奎辰连忙出来解围。
他拉着我的手,
“老婆,你太着急了,我陪你去吧。”
我甩开他,
“不用了,家宴要紧,你留下来吧。”
说完,我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往门外冲去。
关门时,我看到一家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02
我没有走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最先开口的是公公,他的语气满是愠怒,
“怎么能让她走了呢?”
老公紧接着回复,
“她闺蜜住院了,她总不能不去吧?”
婆婆开始阴阳怪气,
“谁知道是不是她闺蜜住院了。”
“奎辰,不是我说你,你当丈夫的,得好好管教她。”
“万一她跟哪个野男人出去鬼混…”
这时,周奎辰打断了她。
“够了!妈,晓岚她不是那样的人。”
大姑姐的声音传来,
“奎辰,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呢?她不还是为了你着想。”
“你那个媳妇,平时看着不吭声,实际是个有主意的主,你可得看好了。”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就是这样随随便便诋毁我的!
此刻,我的内心竟然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期待着周奎辰能出来为我说话。
一秒、两秒、十秒…
等来的却只有他的一句“知道了”。
我的心瞬间变得冰凉。
和周奎辰结婚五年,虽然他家里人不待见我,
但他对我还是不错的。
可没想到他竟然也是这么想我的。
公公的声音压低了,
“行了,人都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笔拆迁款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紧。
婆婆叹了口气,
“奎辰,你到底问你媳妇了没有?那钱已经到账了吧?”
周奎辰的声音有些犹豫,
“妈,这种事怎么好直接问。”
“再说了,那本来就是她娘家的拆迁款,咱们…”
婆婆的音调陡然拔高,
“什么叫她娘家的?”
“她嫁到咱们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她的钱自然也是咱们周家的钱!”
“况且你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她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拿点钱出来怎么了?”
大姑姐适时地接话,
“就是,奎辰,你可不能犯糊涂。”
“这都结婚五年了,她要是真把咱们当一家人,这钱就该主动拿出来。”
小姑子也添油加醋,
“哥,你想想,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家给了八万八的彩礼。”
“她娘家陪嫁了什么?就几床被子!现在她娘家拆迁了,少说也有几百万,这钱要是不拿出来贴补家用,说得过去吗?”
我无声地冷笑。
当初结婚我是收了八万八的彩礼。
可刚一个月,公婆就以急需用钱“借”走了。
我以为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
可我的付出却没有换来他们的半分好脸色。
他们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后面的话我没有继续听下去,径直下了楼。
03
晚上回到家,客厅里灯火通明。
我推开门,愣住了。
公婆、大姑姐、小姑子,一个不少,
全坐在我家沙发上。
周奎辰坐在一旁,表情有些不自在。
婆婆第一个站起来,满脸堆笑,
“晓岚回来啦!”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她拉着我的手,顺手递过来一杯温水。
“闺蜜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我淡淡回应,
“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好。”
公公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你这一天也够折腾的,还没吃饭吧?奎辰,快去给你媳妇热口吃的。”
周奎辰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往厨房走。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小姑子凑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嫂子,今天是我不好,不该拦着你。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扯了扯嘴角,“没事。”
寒暄了十来分钟,婆婆终于切入正题。
“晓岚啊,妈听说你娘家那边拆迁了?”
终于来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平静如水,
“嗯,是有这么回事。”
婆婆试探着问,
“那拆迁款…到你账上了吧?”
我也没有隐瞒,“到了。”
余光里,一家人眼睛都亮了。
婆婆握住我的手,语气更加殷切,
“晓岚,妈跟你商量个事。”
“你看你爸那边最近做生意周转不开,你大姑姐家孩子又要出国留学…”
“一家人嘛,有难处得互相帮衬。”
“我们想着,你能不能先拿两百万出来,借给你爸和大姑姐应应急?”
两百万,他们倒是真敢开口!
我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周奎辰,
“你也这么想?”
周奎辰避开我的目光,
“老婆,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
我笑了,慢悠悠地说道,
“借钱可以。不过五年前那八万八的彩礼钱,爸妈是不是也该还我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们这不是周转不开嘛…”
我点点头,
“第一次借的还没还,就来借第二次。”
“爸、妈,你们也是做生意的,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小姑子第一个绷不住了,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一家人算这么清楚?”
大姑姐也接话,
“就是,你嫁到周家五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周家的?现在让你帮个忙,你倒翻起旧账来了?”
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们。
“结婚五年,我花的都是我自己赚的钱。”
“甚至连周奎辰,有时候也需要我的补贴。”
“每次家宴忙前忙后是我,连桌都上不了也是我。”
“现在需要钱了,想起我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婆婆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拿起了包。
“拆迁款的事不用再提了,我不会拿出来的。”
说完,我径直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04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外面炸开了锅。
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嫁到我们周家五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现在有钱了就这么横?”
小姑子忿忿不平,
“就是,哥,你也太惯着她了!”
“要我说,这钱本来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她想独吞门都没有!”
周奎辰始终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五年了,我以为至少他是不一样的。
原来他和他父母的想法并无分别。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轮番上阵。
大姑姐天天拎着水果上门,话里话外都是孩子出国留学的事。
小姑子更绝,直接住进了我家。
我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心里只剩下厌烦。
直到第四天,周奎辰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骤变。
“什么?妈住院了?”
他拉着我就往外跑,“快,跟我去医院!”
一路上他不停地念叨,
“我妈平时身体那么好,怎么说倒就倒了…”
我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
到了医院病房,婆婆虚弱地躺在床上。
大姑姐红着眼眶迎上来,
“晓岚,你可算来了。”
“妈这是急火攻心,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受。”
公公叹了口气,
“还不是为了钱的事发愁。我那笔生意,货款再不到位,公司就要倒闭了。”
小姑子也凑过来。
她满眼含泪,就差给我跪下,
“嫂子,妈都这样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先把钱拿出来应应急吧。”
我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婆婆。
心里最后一丁点柔软,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但面上,我却不动声色。
“妈,您好好养病,别为钱的事心。”
“那笔拆迁款,我同意拿出来。”
话音刚落,一屋子的眼睛全亮了。
婆婆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又硬生生躺了回去。
“晓岚,你…你说真的?”
我点点头,
“一家人嘛,有难处应该互相帮衬。”
周奎辰猛地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姑姐连忙问,
“那钱什么时候能转过来?”
我面露难色,
“不过…那笔钱我已经存了死期。要取出来的话,得本人去银行办理解冻手续。”
“银行那边流程比较麻烦,得等几天。”
公公拍板,
“等几天没问题!只要能拿出来就行。”
我站起身,
“那妈先好好休息,我这就去银行问问需要什么手续。”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
我听见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窃喜声。
婆婆的声音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我就说嘛,吓唬吓唬她就听话了。”
大姑姐笑着附和,“还是妈有办法。”
我攥紧拳头,加快了脚步。
我没有去银行,而是直奔机场。
与此同时,我给律师发去一条信息,
“离婚协议可以发出了。”
飞机划过云层,我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
长舒一口气。
这五年的鸡零狗碎,再见了!
2
05
两个小时后,婆婆开始催促,
“奎辰,你给晓岚打个电话,看看事情到哪一步了。”
“这婆娘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听到母亲的话,周奎辰的心里也突然有些恍惚。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周奎辰的心沉了一下。
婆婆从病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周奎辰皱着眉头,“没人接。”
他又发了一条信息。
可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婆婆的脸色变了,
“我就说那个贱人靠不住!她肯定是跑了!”
大姑姐周琳连忙安抚,
“妈,您别急,也许她只是没听到手机响。”
婆婆冷笑一声,
“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在敷衍我们!”
周奎辰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滑动。
翻看和我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还是三天前。
我说,“晚上想吃清蒸鱼,别放葱。”
他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这五年来,他们的对话似乎永远是这样。
周奎辰突然意识到,他甚至不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
公公沉声开口,“你还愣着什么?”
“快去找人啊!
周奎辰站起身,机械地往外走。
他刚走到病房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他连忙点开,却不是我的回复。
而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显示:律师事务所。
周奎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件。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PDF文件,标题赫然写着:
《离婚协议书》
周奎辰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几个字。
协议书很简短,只有三页。
落款处,我的名字已经签好。
期是今天的。
周奎辰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婆婆最先开口,“怎么了?找到人了?”
周奎辰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婆婆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周奎辰的声音沙哑,“她要跟我离婚。”
周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她疯了吧?为了点钱就要离婚?”
公公沉着脸,一言不发。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婆婆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哪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贱人没安好心!”
“她这是要跟我们撕破脸!”
周奎辰靠在墙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结婚五年,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公公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
“还愣着什么?赶紧给她打电话!”
“打不通就一直打!”
周奎辰机械地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号。
每一次都是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06
此刻,我正坐在三万英尺高的飞机上。
这五年,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勤快,总有一天他们会接纳我。
可现实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不是家人。
我是免费的保姆,是生育的工具,是随时可以变现的提款机。
唯独不是周家的一分子。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深夜。
我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涌进来。
周奎辰打了四十几个电话,微信消息上百条。
从最开始的“老婆你在哪”,
到后来的“你到底想怎样”,
再到最后的“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回。
叫了辆车,直接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办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多看了我两眼。
大概是因为我红着眼眶。
进了房间,我整个人瘫在床上。
这五年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第一次去周家吃饭,我特意提前下班买了水果和礼品。
婆婆接过东西,眼皮都没抬,说了句“放那儿吧”。
然后转身拉着刚进门的大姑姐嘘寒问暖。
周奎辰在旁边小声说,“别在意,我妈就是那个性格。”
我没在意。
我想着,毕竟是新媳妇,慢慢来,人心都是肉长的。
结婚第一年除夕,我在厨房忙了四个小时,做了十二道菜。
菜端上桌,一家人坐好了。
我正准备坐下,婆婆说了一句,
“晓岚,你就在厨房吃吧,客厅坐不下了。”
可那张能坐十二个人的大圆桌,上面只坐了六个人。
那顿年夜饭,我一个人在厨房吃的。
听着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我告诉自己,
“没关系,长辈嘛,尊重他们的习惯。”
结婚第二年,婆婆开始催生。
“晓岚啊,你们结婚也一年多了,该要个孩子了。”
我说妈,我和奎辰商量过,想先稳定一下工作。
婆婆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女人不生孩子,结婚什么?”
从那以后,每次见面,这个话题都逃不掉。
后来演变成各种阴阳怪气,“肚子没动静”“是不是身体有问题”“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奎辰娶她”。
我去医院做了检查,一切正常。
周奎辰也去了,他的精子活跃度偏低。
医生说不严重,调理一段时间就好。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婆婆,想着她应该能理解了。
结果婆婆说,
“我儿子能有什么问题?肯定是你身体不行。”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摔门走人。
但我没有。
我忍了。
结婚第三年,我升了部门经理,月薪涨到两万。
周奎辰的公司效益不好,工资降了三成。
家里的房贷、车贷、常开销,大头都是我在出。
婆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的工资,态度突然好了起来。
“晓岚真是能,比我们家奎辰强多了。”
我天真的以为,她终于认可我了。
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她跟邻居聊天,
“我那个儿媳妇啊,工资是高,但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女人再能赚钱,不生娃就是废物。”
我站在墙角,指甲掐进掌心。
周奎辰知道后,只是叹了口气,
“妈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
结婚第四年,周奎辰的妹妹周芸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
婆婆直接打电话给我,
“晓岚,你们公司不是招人吗?让小芸去你那儿上班。”
我说妈,我们公司招聘有流程,需要面试。
婆婆当时就不乐意了,
“你都是经理了,安排个人还不行?是不是不想帮忙?”
最后我顶着压力把周芸塞进了我们部门。
结果她上班第一天就迟到,工作粗心大意,被客户投诉了三次。
我私下提醒了她两句,她转头就跟婆婆告状,说我欺负她。
婆婆打电话来骂了我半个小时,
“你当嫂子的,不帮衬自家人就算了,还处处刁难,你安的什么心?”
周奎辰在旁边听着,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那晚我失眠了,盯着天花板想,这样的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我还是没有走。
因为我妈说过,
“结了婚就要好好过,哪有动不动就离婚的。”
我妈是个传统的女人,她这辈子吃过很多苦,但从来没想过离婚。
她总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信了她的话。
这一忍,就是五年。
07
这时,手机又震了。
周奎辰发来一条长长的微信:
“老婆,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五年来,我对你不好吗?我承认我妈她们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我一直在中间调和啊。”
“你就因为钱的事要跟我离婚?你心里有想法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说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说他一直在中间调和。
他说我就因为钱的事要离婚。
五年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每次家宴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有多希望他能说一句“让晓岚上桌吃”。
他不知道每次婆婆催生的时候,有多希望他能说一句“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他不知道每次我被他家人挤兑的时候,有多希望他能站在我前面。
哪怕只说一句“她是我老婆,你们别这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
在他眼里,我是一个“懂事”的妻子。
不吵不闹,任劳任怨,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
他以为这就是婚姻,以为这样就很好。
直到我突然不“懂事”了,他才慌了。
但他慌的不是失去我,而是失去一个好用的人。
第二天一早,周奎辰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我接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老婆,你在哪儿?”
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说,
“离婚协议你应该看到了。”
长久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晓岚,我不想离婚。”
我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但是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会跟爸妈说清楚,不会再让你受气。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行不行?”
我突然笑出了声。
“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吸了一下鼻子,呼吸声变得急促。
“晓岚,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
“周奎辰,你妈装病住院,你第一个反应是拉着我去,而不是先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他没说话。
“因为你们一早就计划好了道德绑架我,我拿出拆迁款。”
他顿了顿,“我没有…”
我打断他,“这五年,每次你们家人刁难我,你永远都是那副样子。”
“不说话、不表态、不和稀泥。你以为这叫中立?这叫懦弱!”
电话那头,周奎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再与他纠缠,只留下一句话,
“离婚协议尽快签,否则我会。”
说完,挂段了电话。
08
周奎辰挂断电话后,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蹲在走廊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年的婚姻,他以为一切都好好的。
妻子不吵不闹,工作体面,对家人也算客气。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主动提出离婚。
周芸从病房出来,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哥,你在这儿嘛呢?”
“嫂子找到了吗?”
周奎辰摇摇头。
周芸眼珠一转,
“她不会真跟你离吧?吓唬谁呢,她都三十了,离了婚谁要她?”
周奎辰猛地抬头,眼神吓了周芸一跳。
“你闭嘴。”
周芸愣住了。
她哥从来没这么跟她说过话。
病房里,婆婆李秀英正跟大女儿周琳合计。
“她八成是吓唬咱们,想让我们服软。”
李秀英冷笑,“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让她一个小辈拿捏了?”
周琳点头,
“就是,妈,您别急。她要是真想离,早就闹了。拖个几天,肯定乖乖回来。”
李秀英越想越有底,
“对,咱们不能先低头。她要是真敢离,我就让她臭名远扬!看谁还敢娶她。”
周琳附和,
“就是,再说了,那拆迁款是婚后财产,她一个人想吞?门都没有。”
母女俩越说越觉得胜券在握。
三天后,周奎辰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我离婚了。
没有商量,没有回旋。
传票送到家里的时候,李秀英正在客厅嗑瓜子。
她看见传票上的字,瓜子壳喷了一地。
“她还真敢!”
周奎辰脸色灰白,一言不发。
周琳赶紧打电话问她在法院工作的同学。
电话打完,她的脸色也变了。
“妈,律师说她证据准备得很充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公公从书房出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我早说过,别把事情做绝!你们偏不听!”
李秀英不服气,
“我怎么把事情做绝了?我对她哪点不好?”
公公冷笑,
“好?你连桌子都不让人家上,这叫好?”
婆婆还不知悔改,
“那是咱家的规矩!”
“规矩个屁!”
公公难得粗口,“我看你是把好好一个儿媳妇作没了!”
09
开庭那天,周奎辰在法院门口见到了我。
他的眼睛红了,“晓岚…”
我冲他点了点头,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法庭上,我的律师一条条陈述:
五年婚姻中的经济贡献、家庭劳动、精神压迫、以及婆家对我个人财产的非法觊觎。
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
周奎辰的律师试图反驳,但拿不出任何有力证据。
法官问周奎辰,
“被告方对原告的离婚诉求有何意见?”
周奎辰沉默了很久,说了一个字,“没。”
婆婆李秀英坐在旁听席上,急得直拍椅子,
“什么没有?我不同意离婚!”
法官敲了敲法槌,“旁听席请保持安静。”
李秀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终,法院判决离婚。
拆迁款系我婚前房产所得,归我个人所有。
周奎辰甚至因为婚内收入不对等,需要向我支付一笔数额不大的经济补偿。
判决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李秀英当场就炸了。
“黑幕!这是黑幕!我要上诉!”
她被公公拽出了法庭,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我心中毫无波澜,起身离开。
离婚后的事,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首先是周芸。
她在我前公司上班的事,本来就是我顶着压力安排的。
我走后,新来的部门经理可不会惯着她。
迟到、早退、工作失误,三个月内被投诉了六次。
人事部找她谈话,她搬出“我嫂子以前是经理”来撑腰。
结果新经理冷笑一声,
“你嫂子已经离职了。你现在是靠自己的能力在工作,不是靠谁的关系。”
周芸不服气,跟新经理大吵一架,直接被辞退。
她回家哭诉,李秀英气冲冲地打电话来找我算账,发现我的号码已经停机了。
周芸没了工作,在家躺了两个月,投了一百多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
她的简历上,每份工作都不满半年,没有公司敢要。
周琳也好不到哪去。
她儿子出国留学的事,本来打的是我那两百万的主意。
钱没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办贷款。
结果一查征信,她老公背着她欠了四十多万的网贷,全是赌博输的。
周琳的世界瞬间崩塌。
她和老公大吵一架,老公摔门而去,半个月没回家。
儿子出国的学费没了着落,家里的房子也被抵押了。
她哭着回娘家,婆婆李秀英心疼得直掉泪,但自己家也是一团乱麻。
公公的生意,本来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之前打的算盘是用我的拆迁款填窟窿,现在钱没了,窟窿还在。
供应商天天上门催债,周长河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有一天,债主直接堵在了家门口,在小区里拉横幅,写着“周长河还钱”。
整个小区都轰动了。
李秀英的脸丢光了,连楼都不敢下。
至于周奎辰。
离婚后,他的子也不好过。
公司裁员,他的名字在第一批名单上。
失业后,他到处投简历,但三十五岁的年纪,不高不低的职位,尴尬得很。
找了两个月工作,没找到。
公公让他去送外卖,他不肯,
“我好歹是个大学生,怎么能去送外卖?”
公公骂他没出息,父子俩大吵一架。
公公气得血压飙升,当场晕倒,送进了ICU。
住院费、手术费、后续治疗费,加起来几十万。
婆婆翻遍了家里的存款,只有不到十万。
她哭着给周琳打电话,周琳说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
给周芸打电话,周芸说妈我自己还欠着花呗呢。
一家人,大眼瞪小眼,谁也帮不了谁。
李秀英最后想到的人,竟然是我。
她翻出旧手机里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李秀英握着手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终于哭了出来。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10
半年后,我在新城市安顿下来。
闺蜜视频通话打过来,
看到我盘子里的鱼,笑着说,“一个人吃一条鱼,奢侈啊。”
我也笑了,
“是啊,想吃就吃。”
闺蜜顿了顿,“他…还找你吗?”
“找过几次,我没回。”
“你后悔吗?”
我认真地想了想,“后悔没有早点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周奎辰发来的短信,号码又换了一个。
“晓岚,我爸住院了,情况不太好。你能借我点钱吗?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我看了几秒,把号码拉黑,放下手机。
端起酒杯,对着屏幕那头的闺蜜说,
“敬自由。”
“敬自由。”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