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西餐厅里,我和体制内的相亲对象相谈甚欢。
中途我起身要去卫生间补妆。
拿包的时候,突然从包里掉出了一条沾着不明液体的男士内裤和几个大号计生用品。
相亲男看了一眼后,立刻黑着脸夺门而出。
我正要追出去解释,我妈带着她的女儿瑶瑶,从角落走出来。
她亲昵地挽住我妈的胳膊吐舌头:
“哎呀,这就被吓跑啦?心理素质真差。”
“人家这不是怕你相亲太紧张,在你包里塞点道具开个玩笑。
帮你测试一下这男的够不够包容嘛,你不会生我气吧?”
我眼前一阵发黑,这个关系是我的救命稻草!
妈妈不仅不心疼我错失良缘,反而生怕别人觉得她不疼女儿:
“向晚,你黑着个脸给谁看?
瑶瑶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就没了妈,寄住在咱们家本来就小心翼翼。
她也是怕你相亲被骗,一片好心。
你连个玩笑都开不起,难怪你留不住男人!”
她还还小心翼翼,我看她是要作威作福了!
我强忍着怒火没有发作。
既然她这么喜欢开玩笑,那我开个小玩笑也未尝不可吧?
......
“她好心?妈,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那是林总!
我手头那个全凭他一句话,今天过后我还要不要在公司混了!”
我几乎是咬碎了牙才把声音压在喉咙里。
我妈冷哼一声,伸手护住有些“受惊”的瑶瑶,故意拔高了音量表现她的“大义”:
“女人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别拿工作当借口欺负瑶瑶。
瑶瑶从小连个能依靠的亲妈都没有,在我们家吃穿都怕看人脸色,多可怜啊!
我这个当妈的要是再不护着她,外人还指不定怎么骂我不讲道义呢!
连个玩笑都开不起,难怪你马上三十了还嫁不出去,活该没人要。”
瑶瑶立刻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贴紧我妈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妈,你别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
我从小寄人篱下,什么都不敢要,看姐姐有这么好的相亲对象,我只是太羡慕了,想帮姐姐测试一下......
我这就去给林总打电话,我给他下跪道歉,大不了我一头撞死证明姐姐的清白,绝不让外人说妈半句闲话......”
餐厅里原本吃瓜的路人听到这番话,眼神全变了。
邻桌的短发女人故意拔高音量: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自己带那些腌臜东西出来相亲,搞砸了还赖从小寄养在家的妹妹,真是烂透了。”
我气得胃部一阵绞痛,本不想理会外人的闲言碎语。
我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找出林总的微信想要解释。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不仅是微信,我拨打他的电话,里面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把我拉黑了。
瑶瑶在一旁抽噎得更厉害了,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我妈身上。
我妈心疼得直掉眼泪,反手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你看看你把瑶瑶吓成什么样了!
今天这事本来就是你没理,赶紧给瑶瑶转两万块钱,让她去买个包压压惊。
这件事就算翻篇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对母慈女孝。
心脏像是被堵住,连呼吸都困难。
两万块。
我每天啃馒头咽咸菜攒下来的房贷钱,在她眼里只是压惊的玩意。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哪怕是我最喜欢的衣服和玩具,只要瑶瑶红着眼睛说一句
“姐姐有妈妈买,我没有”,我妈就会为了那句“你真是个心善的大好人”的虚名。
不顾一切地委屈我,着我把东西拱手相让。
我没有发作,也没有反驳。
我拿出手机,点开转账。
“叮”的一声,收款提示音在瑶瑶的手机里响起。
她立刻停止了抽泣,眼角还挂着泪,眼底却闪过一丝惯常的得意与贪婪。
仿佛又一次成功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嘴角极快地往上挑了一下。
我强压着腔里翻滚的恨意。
既然你们觉得这只是一个小玩笑。
那我开个玩笑,也未尝不可吧。
第二章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刚推开门,瑶瑶就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新买的限量版包包。
她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
我打开微信,直接看到了她刚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那款价值两万的包,文案写着:
“今天帮姐姐挡了烂桃花,姐姐好像不太高兴,不过姐姐还是心疼我的。
希望姐姐早点找到能包容她的好男人哦。”
下面已经有一排共同亲戚的点赞和夸奖。
全在夸她懂事体贴,顺便阴阳怪气我不知好歹。
大门再次被推开,我爸提着公文包满身酒气地走进来。
我原本冰冷的心底生出一丝奢望,指望在这个家里还能找到一个讲理的人。
还没等我开口,我妈立刻从厨房迎出来,开始添油加醋地告状。
“老林,你这个女儿真是反了天了!
今天去相亲,包里居然带着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内衣。
被人当场抓包,瑶瑶为了保全她的名声,硬说是自己塞进去开玩笑的。
结果她不但不领情,还在餐厅里指着瑶瑶的鼻子骂。
这传出去,街坊邻居谁不说我这个当妈的容不下恩人的女儿。
是个表面充好人的毒妇?
我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她这不是往我脸上抹黑吗!”
我妈说得言之凿凿,连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爸,你别听妈乱说,那东西就是瑶瑶塞的,她自己都承认是恶作剧......”
话音未落,我爸反手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半边脸瞬间失去知觉,耳边嗡嗡作响。
“不知廉耻的东西!老林家的门风都被你败光了!”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自己生活作风不检点,还想往瑶瑶身上泼脏水?
瑶瑶是你李叔的亲生骨肉,李叔当年为了救我连命都没了。
我们养她供她,她就是咱们家的恩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委屈?”
瑶瑶立刻丢下手机,跑过来死死抱住我爸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眼神里却透着病态的占有欲。
“叔叔别打姐姐,都是我不对。
我不该去那家餐厅,我不该多嘴。
我从小就没妈教,在咱们家也是个外人,连姐姐的相亲对象我都不配看一眼。
我明天就搬出去住,绝对不让叔叔阿姨因为我被外人说闲话。
就算我流落街头被人欺负死,也是我命薄......”
我爸一听这话,心疼得转头指着地面对我怒吼:
“你现在立刻给瑶瑶倒茶道歉!她要是搬出去,你也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我捂着高肿的脸颊,定定地看着他们三人站在一起。
恩人的女儿,病态的补偿,为了保全名声的极度伪善。
在这个畸形的家里,血缘本抵不过一句“报恩”。
我一言不发地走到茶水台,倒了一杯温茶,端着走到瑶瑶面前。
瑶瑶双手接过茶杯,身体被我爸妈紧紧护在中间。
在低头的瞬间,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话。
“姐姐,在这个家,你永远是外人。你有的东西,我这个没妈的孩子,统统都要抢过来。”
我没有反驳,只是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第二天上班,我刚走进办公区。
无数双眼睛鄙夷的看着我。
我打开电脑,内部沟通群里已经炸了锅。
林总将昨晚在餐厅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当成笑话发在了行业大群里。
“现在的女白领表面光鲜,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
相亲还带着上一任的贴身物品,真是开眼了。”
群里全是我们公司的高层和同行。
人事部经理直接走到我的工位,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向晚,来一趟总监办公室。”
五分钟后,我被通知,由于我个人私生活不检点给公司带来了极大的名誉风险。
林总那边拒绝继续跟我对接。
我跟进半年的被全盘移交给了另一位同事。
不仅如此,我原定下个月提拔的部门负责人职位也被取消。
我拿着一个纸箱,装满了我这半年来熬夜写出的所有方案,走出了公司大楼。
烈当头,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事业、名声、家庭,被瑶瑶用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全部碾碎。
我把纸箱扔进垃圾桶。
没关系,既然我已经跌落谷底,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