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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猛地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鼻腔发酸。
白墙，白被单，输液管。
我竟躺在镇医院的病床上。
小妍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见我醒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昨晚昏昏沉沉倒在床上，后面的事全断了片。
正发懵，病房门被推开。
小王扶着李玉兰走进来，两人手里拎着粥和小菜，裤脚还带着泥点，一看就是刚从家里赶过来。
我撑着想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扯着被子，声音又又哑：
“玉兰，小王。我......”
李玉兰快步上前，轻轻按住我，语气平静，却没了之前的冰冷：
“大妈，别动，你烧到三十九度八，再晚一步就危险了。”
我愣了愣，半天没回过神：“是你们送我来的？”
小王叹了口气，靠在墙边，声音低沉：
“昨晚下雨，我和玉兰开车路过，远远看见你浑身湿透回家，后面小妍又疯了似的往外跑。”
“我们一看就知道你出事了，不敢耽误，直接把你送过来，挂了急诊，交了押金。”
我心口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热了。
想起来昨晚站在门口的李玉兰。
我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挣扎着要道谢：
“我真不知道该说啥。我家小妍不懂事，害你们家王大爷住院，又罚了款，我上门道歉你们都不愿收，结果你们还救我一条命。”
“我这老太婆，欠你们太多了。”
李玉兰眼圈也红了，别过脸抹了一下，再转过来时，语气软得发颤：
“大妈，我们气的是小妍，不是你。这些年邻里邻居的，你待我们也不薄，我们哪能真看着你出事？”
小王也沉声道：“我爸那边已经稳住了，医生说就是气急攻心，没大事。你好好养病，别的先别想。”
我哭得更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恩将仇报的是我们，以德报怨的却是他们。
这时，我猛地转头看向小妍，声音发狠：
“小妍！你说话啊！你王叔，李婶救了的命。你以前一口一个李婶叫着，现在连句谢谢都不会说了吗？”
小妍肩膀一颤，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抠着衣角，依旧一声不吭。
她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还是觉得烧麦秆违法，举报天经地义。
还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规矩转，不必讲半点人情。
李玉兰看了看小妍，轻轻拉了我一下：
“大妈，别孩子了，她还小，读书读得太死，不懂乡下的难处。”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王大妈走了进来。
我瞬间绷紧了身子，以为又是一场责骂。
可没想到，王大妈走上前，看着我挂着水的手，叹了口气：
“老姐姐，你受苦了。我们刚才问了医生，也听小王和玉兰说了。这事不怪你，也怪我们家老头身子脆。”
“只不过小妍啊，考上大学我们也高兴，你也得想想人情世故。”
“如果我们真的不搭理你了，以后你出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小妍肩膀狠狠一颤，头埋得很低。
她没有哭，更没有认错，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生硬的两个字：
“谢谢。”
只有一句谢谢，再无下文。
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李玉兰脸上的微光一点点淡下去。
小王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心里一沉，却也知道，这就是小妍。
我赶紧打圆场，声音哑得厉害：“孩子，孩子心里知道，就是嘴笨......”
李玉兰轻轻点头，没拆穿，也没再多说，只是把粥递过来：
“趁热吃点，我去护士站问下药水。”
她转身出去，小王也跟着走了，病房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小妍。
我看着她，心里又堵又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