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要动手了。
以残魂之力托梦,对活人而言极伤神魂。但我不在乎。
那夜,我潜入萧怀瑾的梦境。
五岁的孩子睡在空荡荡的寝殿里,身边连个守夜的宫女都没有。他蜷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像只没人要的猫。
我化作一只凤凰,落在他肩头。
金光刺破黑暗,孩子猛地睁眼,吓得直往后退。
“你是谁?”
“帮你的人。”我凑近他耳边,“太子殿下,你的血,可以让你父皇长生。”
怀瑾愣住了:“我的血?”
“对。”我啄了啄他的发顶,“你把这话告诉你父皇,他就会喜欢你了。”
孩子的眼睛亮了。
那光亮得让我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我很快把它压了下去。
怀瑾惊醒后,跌跌撞撞跑去找萧璟珩。
“父皇!父皇!”他扑进萧璟珩怀里,“我梦见了凤凰!它说我的血能让父皇长生!”
萧璟珩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变了。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像在看一件宝物,一件能让他长生不老的宝物。
“你说什么?”萧璟珩的声音都在发抖,“再说一遍。”
怀瑾被他的表情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重复:“凤凰说……我的血……能让父皇长生……”
萧璟珩笑了。
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他把怀瑾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孩子,真是朕的好孩子。”
从那天起,萧璟珩开始对这个儿子“关怀备至”。
而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萧璟珩变了。
他开始每亲自教导怀瑾读书写字。从前他连看都不愿看这孩子一眼,如今却手把手教他握笔,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他的读音。
“父皇,这个字念什么?”
“念‘长’。”萧璟珩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长生的长。”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寒。
他带怀瑾去御花园骑马,让孩子坐在他身前,揽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怀瑾咯咯笑着,小手紧紧抓着马鬃,兴奋得满脸通红。
“父皇,我好开心!”
萧璟珩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以后父皇天天陪你。”
他甚至让怀瑾坐在一旁听他批奏折。朝臣们见了,纷纷跪地称颂:“陛下爱子之心,天地可鉴,太子殿下有福了。”
萧璟珩只是笑笑,不说话。
可我看见了。
每次怀瑾背过身去,萧璟珩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像在看一株即将成熟的药草。
他在等。
等这个孩子再长大一些,身体再好一些,血再多一些。
他在养肥他。
我飘在梁上,就这么冷眼看着。
怀瑾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觉得父皇终于喜欢他了,每天都咧着嘴笑,逢人就说“父皇今天又夸我了”。
他不知道,那些夸奖,那些陪伴,那些温柔——全都是为了他的血。
沈蘅芜也发现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萧璟珩牵着怀瑾走过,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
她开始害怕了。
沈蘅芜开始留意了。
她发现萧璟珩每次与怀瑾独处后,都会召太医来为儿子诊脉。
一次两次还算正常,可几乎如此,就太蹊跷了。
她偷偷翻看了太医开的方子。
不是补药。
是催血的药。
沈蘅芜的手开始发抖。她把方子藏进袖中,整夜没睡。
第二天,她去找了萧璟珩。
“陛下,”她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怀瑾还小,太医说他气血不足,能不能少喝些药?”
萧璟珩正在批奏折,头都没抬:“太医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他是朕的儿子,不会有人敢害他的。”
沈蘅芜还想说什么,萧璟珩搁下笔,抬头看着她。
那眼神冰冷。
“你是在质疑朕?”
“臣妾不敢。”沈蘅芜叩首,额头贴在地上,不敢再动。
她退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当天夜里,沈蘅芜抱着怀瑾,想从角门溜出宫去。
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趁着夜色摸到了宫墙边。
可她还没走到门口,一队禁军就围了上来。
萧璟珩站在火把后面,脸上没有表情。
“沈蘅芜癔症发作,带回去,好生静养。”
沈蘅芜尖叫着被拖走,怀瑾哭喊着“母妃”,被嬷嬷强行抱开。
我飘在梁上,看着这一切。
沈蘅芜被关进了冷宫。
而怀瑾,彻底落入了萧璟珩手里。
萧璟珩对外只说了一句:“沈蘅芜患了癔症,不宜见人。”
没有人敢追问。
这就是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