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和我妹总是互相看不顺眼。
元宵饭桌上,老公突然提出要给妹妹介绍男朋友。
“我这有个优质男,和他谈恋爱去,别总来烦我和你姐!”
一向说自己单身主义的妹妹,这次一头栽进了爱河。
我提醒她:
“谈恋爱可以,不过要保护好自己,可别恋爱脑。”
妹妹满脸春心荡漾:
“姐,我也不想啊,可他太会了!”
她红着脸对手机上的照片傻笑,
“他对我绝对是真爱,连我名字都纹到他的腹肌上!”
我受不了她这死样,正想去问问老公他这朋友的情况。
起身时无意间瞥了一眼手机,霎时间我愣住了。
屏幕上块块分明的腹肌看着的确诱人,但旁边那道疤痕,怎么和我老公的一模一样?
1
我心里那股不安和疑虑几乎要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
“安燕,把你男朋友微信推给我呗,我也好帮你把把关。”
韩安燕手指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姐,急什么呀。我们才刚开始,等以后稳定了再介绍你们认识嘛。”
我往前坐了坐,语气里刻意加了点不容置疑。
“我是你姐,还能害你?我就是怕你被骗,帮你考察考察。”
韩安燕眉头微蹙:“我都这么大了,自己有分寸。”
僵持间,老公陆宁扬开门回来了。
我心口猛地一跳。
那些照片上的腹肌,那块疤痕,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我。
我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
随后直接伸手就去撩他身上的T恤下摆。
“哎!什么!”
陆宁扬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躲,抓住我的手,脸上满是错愕和窘迫,压低了声音。
“老婆!你、你什么......安燕还在这呢!”
“给我看看,”
我声音有点发紧,目光死死盯着他T恤下缘。
“给我看看你的腹肌。”
“你......”
陆宁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
“别闹......要看回卧室看,在这像什么话。”
旁边的韩安燕嗤地笑了一声,语气嘲讽:
“怕不是知道我谈了个腹肌男,不好意思秀出来吧?我还不想看呢!”
她说完拿起手机起身回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宁扬。
我抓着他衣服的手没松,反而更用力了。
“好了老婆,我刚从健身房回来,一身臭汗,黏糊糊的,多难看。”
“你让我先去洗个澡,洗完澡净净的,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往浴室方向挪动。
我沉默的站在客厅,刚才的一幕幕在我脑海里不停回想。
瞥到陆宁扬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我走过去拿起,输入烂熟于心的密码。
相册,微信,每个软件我都翻遍了,没有任何异常。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陆宁扬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围了条浴巾。
陆宁扬朝我走过来。
“喏,洗好了。不是要看吗?看吧,随便看。”
他甚至还故意微微吸了口气,让腹肌的轮廓更明显些,然后走到我面前。
我朝他身上瞥去。
只一眼,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住了。
2
他的腹肌上,靠近伤疤的那一片皮肤被搓得发红。
我盯着那道疤,又移开视线,看向那片被刻意处理过的、红彤彤的皮肤。
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是误会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原来如此。
他怕我看出纹身贴的痕迹,哪怕是撕掉后可能残留的胶印、或者皮肤颜色的细微差异。
所以脆下狠手,把那一整片都搓红搓肿,让所有细节都淹没在这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之下。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勉强维持住一丝表面的平静。
我不能慌,不能现在发作。
证据,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故作轻松的笑,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我对视太久。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对了,你给我韩安燕介绍的那个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啊?靠谱吗?”
“你把他的微信偷偷推给我看看呗。我加一下,有机会也约着一起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帮韩安燕把把关。”
陆宁扬似乎没料到我话题转到这里,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哦,好,好。”他拿起茶几上我刚放下的手机,解锁,作了几下。
“推给你了。不过吃饭可能暂时不行,”
他补充道,语气自然。
“他人在国外呢,还没结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韩安燕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从卧室冲出来,抢先跑去开门。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大束鲜花回来了,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甜蜜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旁边的陆宁扬像是下意识地,带着点点评的口吻脱口而出:
“哟,真舍得啊,还给你送厄瓜多尔玫瑰。”
我猛地转身,问他:
“你怎么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3
陆宁扬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慌乱没能完全掩饰住。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露出一个有点懊恼又带着讨好的笑,看向我:
“老婆你忘啦?之前你不是总嫌我不懂浪漫。”
“我后来就偷偷做了点功课,了解了一下现在流行的花啊、品种啊什么的。”
他走过来,试图揽我的肩膀,被我微微侧身避开了。
他解释得似乎合情合理。
可我听着,心里那名为怀疑的弦却绷得更紧了,几乎要断裂。
我想起来了。
刚谈恋爱那会儿,他确实只会送最普通的红玫瑰,花店最常见的那种。
每次我略带抱怨地说“怎么又是红玫瑰呀”,他总是挠着头,一脸理直气壮地笑:“红玫瑰不好吗?经典永不过时!我就觉得红玫瑰最好看,最适合你!”
有一次我生气了,半真半假地说:
“下次你再送我红玫瑰,我就不收了!我想看点别的,哪怕你问问花店老板呢!”他当时抱着我哄了半天,赌咒发誓说下次一定送不一样的。
结果下一次,他送来了一束百合。
我哭笑不得,问他怎么跳过所有玫瑰品种直接到百合了?
他特别无辜地看着我说:
“啊?玫瑰不就是红玫瑰吗?还有别的?花店老板说百合好看又香......”
把我气得够呛。
后来他好说歹说哄好了,抱着我说:
“宝贝我错了,我真不知道玫瑰还有那么多讲究,我以后一定学,下次送你别的玫瑰,好不好?”
那个“下次”,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到来。
他后来送花次数少了,偶尔送,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红玫瑰,或者说,是花店里那种被统一称作“红玫瑰”的普通品种。
他连普通的白玫瑰、香槟玫瑰、戴安娜都分不清,更别提产地、品种了。
现在却能一眼认出极其小众、价格昂贵的厄瓜多尔玫瑰?
韩安燕笑了一声,开始怼陆宁扬,说他死直男,不懂浪漫。
陆宁扬也像往常一样开始回怼。
这样的场景很常见,但今天,我却从他们互骂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不同的意味。
心里那股烦躁和恶心感达到了顶点。
他们此刻的争吵,在我听来虚伪又刺耳,像一场刻意演给我看的拙劣双簧。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直接起身回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陆宁扬推门进来了。
他蹭过来,搂住我的腰,声音放软:
“老婆,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以前太粗心。明天,明天我就去订最好最新鲜的厄瓜多尔玫瑰送给你,不,以后每个月都送,好不好?”
我闭上眼,压下喉咙口的酸涩,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我头顶,我没推开。
很快陆宁扬就睡着了。
我却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良久,我小心翼翼地起身,拉开房门,走向书房。
抽屉,保险柜,书柜,我一点点找过去。
突然,我在韩安燕放言情小说的书架里,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硬质的物体。
我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是一部我从未见过的手机。
按亮屏幕,鬼使神差的,我输入了韩安燕的生。
锁开了。
我没有犹豫的点进了微信。
登录的账号,头像、昵称,赫然就是那个韩安燕的男朋友!
陆宁扬说在国外工作的韩安燕的男朋友的微信,出现在了我家的书房。
不堪入目的调情、露骨的对话、互相发送的私密照片眼入眼帘。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我猛地捂住嘴,冲回卧室的洗手间,对着马桶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是纯粹的恶心,是被最信任的两个人联手背叛、践踏尊严的极致羞辱和冰冷恨意。
哭够了,也吐够了,我站起来,洗了把脸。
不能这样下去。
我回到书房,将他们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一页不落地全部录屏保存。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卧室,睁着眼,直到天色微明。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冰冷的恨意和绝对的冷静中,逐渐成型。
4
接下来的子,我表现得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和陆宁扬聊些琐事。
甚至对韩安燕也比以往多了几分关心,偶尔会问起她和男朋友的进展。
韩安燕总是含糊其辞,或者红着脸说“就那样啦”,但眼角眉梢的春意和频繁外出的举动,藏都藏不住。
陆宁扬和韩安燕之间,依旧维持着那套“互相看不顺眼”的戏码。
饭桌上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我看电视时他们因为选台互相讥讽两句。
表演得如此自然,如此天衣无缝,若不是我早已窥破真相,恐怕真的会以为他们只是八字不合。
但我心里门儿清。
每当韩安燕以和朋友出去逛街吃饭为由出门,不出半个小时,陆宁扬也会以公司有事跟着离开。
我从不阻拦,甚至还会体贴地提醒他们路上小心。
私下里,我悄悄行动。
我在陆宁扬常用的一个运动腰包的夹层里,放入了一个微型监听器。
通过它,我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零碎的对话,确认了他们私下见面的频率和地点。
也听到了他们计划在接下来的周末,一起去城郊新开的一家温泉度假酒店放松一下。
机会,来了。
那个周末前的晚上,陆宁扬果然在饭桌上,状似随意地对我提起:
“老婆,明天周六,我得出趟短差,临市有个客户突然要见,可能得周晚上才能回来。”
我正给韩安燕夹菜,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温和如常:
“去吧,工作重要。路上开车小心,注意休息,别太累着。”
韩安燕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皮都没抬,含糊地接了一句:
“我明天也和闺蜜约好了去周边玩玩,可能也不回来住了。”
我点点头,笑了笑:
“行啊,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安排。玩得开心点。”
他们两人极快地、自认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藏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窃喜和期待。
我看在眼里,胃里又是一阵不适,但脸上笑容未变。
等他们都回了房,我拿起手机,点开亲戚群,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我订了温泉度假酒店的房间和温泉票,这周末请大家一起去泡泡温泉放松一下怎么样?”
“我请客!就当家庭聚会了。”
消息一发,群里立刻热闹起来,长辈们纷纷夸我孝顺、贴心,很快敲定了人数和行程。
周六一早,陆宁扬果然早早起床,还特意穿上了那件我给他买的、他觉得最帅气的休闲外套。
他离开后不到二十分钟,韩安燕的房门开了。
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条崭新性感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风衣,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哼着歌也出门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我很快也收拾好,开车去接了约好的几位亲戚。
一路上,我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异样。
到达温泉度假酒店,我们也很快办理完入住。
这家酒店规模不小,温泉区分为多个主题池子。
散落在仿古庭院中,假山绿植掩映,颇为私密。
我特意选的是和监听器里听到的、他们预订的区域相邻的温泉套票。
“我们先去泡那个药浴池吧,听说对身体好。”
我笑着引导亲戚们往目标区域走去。
刚走到连接两个温泉区域的石径拐角处,旁边被一排茂密竹林半遮掩着的玫瑰精油池里,突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别闹,回房间......”
跟在我身后的亲戚们脚步一顿,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些许尴尬。
大姨皱了皱眉,小声嘀咕:
“这......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小姑也有些不自在,拉了拉我:
“安悦,要不我们换个池子吧?”
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惊讶和好奇,侧耳听了听,随即笑着说:
“这声音还有点像安燕的,吓我一跳,不过她和朋友逛街去了,不会是她。”
下一秒,汤池里起身出来一个脸色绯红的女生。
她抬头看清我们时,绯红的脸瞬间煞白!
正是我的好妹妹韩安燕!
我立刻换上极其吃惊和关切的表情,快步上前:
“安燕?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的的目光在她身上和她身后的温泉池方向来回扫视,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疑惑。
“你不是说和闺蜜去逛街了吗?怎么跑到温泉酒店来了?”
我故意顿了顿,伸长脖子,朝她身后的汤池看去,用一种带着笑、却不容回避的语气追问:
“哎呀,里面那个......不会就是你男朋友吧?”
“他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可真是巧了!”
“还不快让他出来,都给我们见见!”
第2章 2
5
韩安燕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净净,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见了鬼。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汤池边缘湿滑的石壁,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
“姐......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笑意不减,上前拉她的手。
“还不快让你男朋友出来见见我们?”
“你也真是的,和男朋友出来玩就直说嘛,还拿朋友当借口。”
韩安燕猛地甩开我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我男朋友!”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尖锐:
“我......我是和朋友来的!你管我和谁逛街还是泡温泉!”
“朋友?”
我微微挑眉,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雾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好奇,“那里面那位,就是你朋友?我刚才好像听见......”
我顿了顿,故意留白,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停留。
亲戚们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
刚才那声音,众人都听见了,里面那人不是韩安燕的男朋友,比是她男朋友还让他们接受不了。
大姨最是传统严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姑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韩安燕急了,脸涨得更红,几乎是口不择言:
“你听见什么了!我......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别瞎猜!”
“普通朋友?”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安燕,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话,还有这模样......跟普通朋友可不太像。”
我往前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但依旧确保旁边的人能隐约听见。
“里面到底是谁?既然是你朋友,那就叫出来让我们见见呗?”
“正好今天亲戚们都在,也帮你把把关,看看是什么‘朋友’能让你撒谎骗家里,偷偷跑来这种地方。”
“不行!”
韩安燕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声反驳,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他......他不想见生人!不方便!”
“不方便?”
我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见不得人,还是本不是朋友?”
我再次凑近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安燕,刚才里面那声音,那动静......你该不会是你背着你那个在国外的男朋友,跟别人乱搞吧?”
韩安燕浑身一震,惊恐地看着我。
我继续低语,声音带着说教:
“今天这么多亲戚都看见了,听见了。你要是不把你那位朋友叫出来说清楚,等回去了,你猜大家背后会怎么编排你?”
“爸妈的脸往哪儿搁?你以后还做不做人?”
韩安燕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怕。
她求救似的瞥了一眼身后的汤池方向,那里雾气弥漫,竹林掩映,毫无动静。
“我......”
她声音带了哭腔,终于扛不住压力,嗫嚅道。
“是......是我男朋友......他、他回来了......想给我个惊喜......”
“哦?你男朋友啊?”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容。
“不是说出国工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吗?这惊喜可真够‘惊’的。”
亲戚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气氛尴尬又微妙。
大姨忍不住开口:
“安燕,不是大姨说你,谈恋爱就好好谈,怎么还撒谎骗家里?跑到这种地方来......像什么样子!”
“就是,”
小姑也接话。
“还什么惊喜,差点成惊吓了。你姐也是关心你。”
韩安燕低着头,手指绞着浴袍的带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缓和了语气,一副体贴姐姐的模样:
“好了好了,既然是你男朋友,那也没什么。年轻人嘛,想单独相处,我们理解。”我话锋一转。
“不过,来都来了,又碰巧遇上了。明天中午吧,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你这个神秘的男朋友,怎么样?也让长辈们帮你瞧瞧。”
韩安燕猛地抬头,想拒绝,但在我和一众亲戚审视的目光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咬牙,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6
“那就说定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对亲戚们笑道。
“看来是虚惊一场。走吧,咱们别打扰小情侣了,去泡我们的药浴。”
我带着神色各异的亲戚们离开。
还能感受到身后韩安燕那道混杂着惊恐、怨恨和不知所措的视线,死死钉在我的背上。
走出那片区域,我脸上的笑容淡去。
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得超乎想象。
果不其然,那天晚上,我监听器里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韩安燕带着哭腔的抱怨和陆宁扬烦躁的安抚,接着是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他们甚至没敢在酒店过夜,连夜退了房,灰溜溜地开车回了家。
监听器里,陆宁扬还在埋怨韩安燕不小心,韩安燕则反唇相讥说他找的地方也不够隐蔽。
第二天我如常时间回到家。
陆宁扬已经在了,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新闻。
见我进门,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略显僵硬的笑:
“老婆回来了?我那边事情处理得顺利,提前结束了,就早点回来陪你。”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去厨房准备午餐。
下午时分,韩安燕从房间里出来,打扮得花枝招展,对我说:
“姐,我......我去接我男朋友,晚上一起吃饭。”
“好,路上小心。”
我头也不抬地切着菜。
没过几分钟,陆宁扬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老婆,我车好像有点异响,去4S店检查一下,晚饭前回来。”
“嗯,去吧。”
门关上。
我放下刀,擦净手,走进卧室,反锁上门,拿出连接监听设备的手机,戴上耳机。
很快,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声,然后是陆宁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昨天差点就被发现了!你姐怎么突然跑那儿去了?还带着一大家子人!”
韩安燕娇嗔道:
“我哪知道啊!吓死我了!都怪你,非要选什么温泉酒店,说什么有情调......”
“是,差点过头了!”
陆宁扬哼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不以为然和某种隐秘的兴奋:
“你不是也很有感觉吗?差点被发现,多有意思。”
韩安燕抱怨了几句,随即又放软了声音。
“不过,今天的这个‘男朋友’,我可是花了一万块钱临时找的男模!就为了应付我姐!这钱你得给我报销!”
“行行行,给你报。”
陆宁扬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答应了。
“晚上吃饭机灵点,别露馅。吃完这顿饭,赶紧把他打发走。”
“知道啦......”
韩安燕的声音黏腻起来,接着便是布料摩擦和暧昧的声响,不堪入耳的话语夹杂其中。
我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录音键,将这段对话完整地保存下来。
胃里依旧翻腾着恶心,但心脏却像裹了一层冰,冷硬而平静。
证据,又多了一条。
我取下耳机,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餐。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有力。
傍晚,亲戚们和我的父母陆续到了。
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爸妈脸上带着笑,显然对这次家庭聚餐很满意,尤其是听说小女儿终于要正式带男朋友回家了。
陆宁扬也检查完车子回来了,殷勤地帮着端茶倒水,扮演着好女婿的角色。
只是眼神偶尔瞟向门口,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铃响了。
韩安燕挽着一个高大英俊、穿着得体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笑容标准,举止礼貌,乍一看,确实像模像样。
“叔叔阿姨好,各位长辈好,我是陈锋,安燕的男朋友。”
男人微微躬身,自我介绍。
陆宁扬立刻迎上去,熟络地拍拍男人的肩膀,笑着对大家说:
“这就是我跟安燕提过的,我那个在国外工作的朋友,能力很强的,和安燕挺般配。”
他演得毫无破绽,仿佛真的是一个热心介绍人。
韩安燕依偎在陈锋身边,脸上带着甜蜜羞涩的笑。
不时偷偷看陆宁扬一眼,眼神交汇间有暗流涌动。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演技都不错,可惜,导演是我。
7
饭菜上桌,大家围坐一圈。
席间,陈锋表现得体,回答长辈们的问题滴水不漏。
什么海外、专业领域,说得头头是道。
陆宁扬在一旁适时补充,两人一唱一和,把一场骗局演绎得圆满自然。
爸妈和亲戚们看起来都很满意,频频点头,夸奖陆宁扬介绍得好,夸奖韩安燕有眼光。
韩安燕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不时给陈锋夹菜,眼神却像黏在了陆宁扬身上。
我安静地吃着饭,偶尔附和两句,扮演着为妹妹高兴的姐姐角色。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微笑着看向众人,开口道: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尤其是安燕,终于带着男朋友回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韩安燕和陆宁扬。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疑惑和警惕。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我缓缓说道,声音清晰而平和。
“看她找到幸福,做姐姐的,心里特别感慨。所以呢,我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份惊喜,算是庆祝,也算是......给她和未来妹夫的一份礼物。”
“哦?还有惊喜?”
妈妈笑着问。
“安悦就是有心。”
“姐,什么惊喜呀?”
韩安燕有些好奇,又有点不安,强笑着问。
陆宁扬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电视机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U盘和遥控器。
“一份特别的纪念。”
我朝大家笑了笑,然后转过身,面向电视屏幕。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我按下了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起,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温馨照片或视频,而是一段音频播放界面。
紧接着,上午在车里录下的那段对话,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响彻了整个客厅:
【昨天差点就被发现了!你姐怎么突然跑那儿去了?还带着一大家子人!】
【我哪知道啊!吓死我了!都怪你,非要选什么温泉酒店,说什么有情调......】
......
【今天的这个男朋友,我可是花了一万块钱临时找的男模!就为了应付我姐!这钱你得给我报销!】
很快,屏幕上出现俩人私下见面时亲昵的照片,还有各种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亲戚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爸妈张大了嘴,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韩安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宁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肌肉扭曲,失声尖叫:
“关掉!韩安悦你疯了!关掉!这是假的!AI合成的!关掉!”
他扑过来想抢遥控器,被我早有防备地侧身避开。
“假的?”
我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他。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朋友陈锋的微信,会登录在你藏在书房、用安燕生解锁的手机上?”
我快步走进书房,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从那个熟悉的书架夹层里,拿出了那部冰冷的手机,重重地拍在客厅的茶几上!
“这又是什么?也是AI合成的吗?”
屏幕上,还没来得及退出的微信界面,那些露骨的调情、不堪入目的照片,清晰可见。
“天哪......”
大姨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
小姑指着韩安燕和陆宁扬,手指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昨天在温泉酒店......”
一个堂妹喃喃道,随即恍然大悟,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里面那个......岂不是就是......”
“不是!不是那样的!”
韩安燕崩溃地哭喊起来,想去抓那个手机,却被旁边的表妹下意识地拦住。
陆宁扬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诬陷!韩安悦你伪造证据!那手机不是我的!我昨天是去出差了!”
我近一步,死死盯着他。
“是吗,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出差了?”
“拿出来啊。机票?火车票?酒店订单?或者,哪个同事、哪个对象能证明你昨天人在外地出差?”
“你现在就打视频电话,当众对质!”
陆宁扬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他哪有什么记录?
哪有什么证人?
他昨天本就是和韩安燕在温泉酒店私会!
“啪!”
8
一记响亮的耳光。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那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狠狠扇在陆宁扬脸上:
“畜生!你这个畜生!”
陆宁扬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妈妈捂着脸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被旁边的婶婶赶紧扶住,她指着韩安燕,眼泪哗地流下来:
“你......你们......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这是乱伦!是不要脸!我的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韩安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妈!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是真的相爱啊!控制不住......求求你们,成全我们吧!”
我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模样,心里只剩下冰冷的厌弃。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还是她的爱情。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平静地放在陆宁扬面前。
“离婚吧。”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我不离!”
陆宁扬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看也不看那份协议,急切地看着我。
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安悦,你听我解释,都是她勾引我的!我是一时糊涂!我爱的是你,是这个家!我不能离婚!”
“爱我?爱这个家?”
我简直要气笑了。
“陆宁扬,你出轨的是我亲妹妹!你现在跟我说你爱我?你不愿意离婚?”
“你以为你是谁?古代皇帝吗?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我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韩安燕:
“还是说,你想享齐人之福?”
韩安燕闻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宁扬,尖声质问:
“陆宁扬!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早就受不了我姐了,说你一定会离婚娶我的吗?你骗我?”
“我......我......”
陆宁扬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你!”
韩安燕疯了似的扑上去,撕打陆宁扬。
“你骗我!你利用我!既要又要!你把我当什么了?!”
陆宁扬也火了,一把推开她:
“你闹够了没有!要不是你整天来撩拨我,我会犯错吗?”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咒骂声、哭喊声、撕扯声混作一团,场面丑陋不堪。
亲戚们有的上前拉架,有的摇头叹气,有的鄙夷地冷眼旁观。
爸妈坐在沙发上,一个面如死灰,一个老泪纵横。
我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拙劣表演。
等他们稍微平息一点,我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陆宁扬,协议看清楚。财产分割、债务承担都在上面。”
“你出轨是事实,证据我手里还有很多。签了,大家好聚好散。不签,”
我顿了顿,目光冰冷。
“我们就法院见。到时候,这些录音、照片、聊天记录,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你不仅是净身出户的问题,你们公司,你们圈子里,会怎么看待一个私德败坏、与妻妹通奸的高管?”
陆宁扬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僵住。
他看了看我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哭花了妆、形象全无的韩安燕,再环视一圈亲戚们或鄙夷或愤怒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上。
他知道,他没有任何筹码了。
我拿起自己的包,不再看这一屋子的狼藉,转身,拉开了家门。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签好了,联系我的律师。”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哭闹、咒骂和不堪。
走廊里很安静,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楼道的灯,迈步离开。
9
我离开后,家里的混乱可想而知。
据说,爸妈气得差点进医院。
尤其是我妈,高血压当场就犯了,被送去医院住了两天。
爸爸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对着韩安燕和陆宁扬只有一句话:
“滚!都给我滚!我没你们这样的女儿和女婿!”
亲戚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这件事以惊人的速度在家族圈、甚至他们各自的社交和工作圈子里传播开来。
陆宁扬所在的公司高层很快得知了风声。
这种严重私德问题在注重企业形象的公司里是致命伤,很快就有领导找他谈心,暗示他主动离职,否则可能面临更不体面的处理方式。
韩安燕的工作也黄了,同事和上司看她的眼神让她无地自容,没等辞退,自己就先灰溜溜地走了。
陆宁扬最初还试图挣扎,找我哭诉、忏悔、甚至威胁。
但我铁了心,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只通过律师沟通。
当他意识到我真的手握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且合法合理地让他净身出户的证据时,他终于怂了。
在律师的最后通牒和社会舆论的双重压力下,陆宁扬在第三天,颤抖着手,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几乎是拿到离婚证的同时,陆宁扬和韩安燕就从我家搬了出去。
据说两人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匆忙领了证。
没有祝福,没有仪式,只有周围人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和窃窃私语。
偷情时的和所谓真爱的光环,在柴米油盐和现实压力面前迅速褪色。
失去了经济基础,失去了社交圈子,每天面对的是对方的怨气和生活的窘迫,那点背德激情很快消耗殆尽。
他们开始为一点小事争吵。
谁做饭、谁洗碗、钱不够花、找不到好工作、出门被人指指点点......
韩安燕埋怨陆宁扬没用,害她落到这步田地。
陆宁扬则责怪韩安燕当初不知廉耻地勾引他,毁了他的家庭和事业。
曾经在微信上浓情蜜意的对话,变成了现实中刻薄的相互指责。
这个城市对他们而言,已经成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最终,在又一次激烈的争吵后,两人决定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至于能否开始,如何开始,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而我,早在决定摊牌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我换掉了家里的锁,彻底清理了所有带有过去痕迹的物品,重新装修了房子,让它焕然一新。
我申请了工作调动,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分公司,虽然职位暂时平级,但环境全新,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可以轻装上阵。
我并没有沉浸在仇恨或悲伤中太久。
那段婚姻,那两个人,对我来说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我花了些时间整理心情,旅行、读书、学习新的技能。
重新联系因为婚姻而疏远的朋友。
我变得更加独立、清醒,也更加珍惜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和事。
父母最初备受打击,但在我耐心的陪伴和开导下,也慢慢接受了现实,虽然伤痕犹在,但生活总要继续。
妈妈后来拉着我的手说:
“离了好,那样的男人,那样的妹妹,不值得。妈只要你过得好。”
至于爱情?
我并不抗拒,但也不再盲目渴望。
我相信未来会遇到合适的人,但前提是,我必须先成为完整、独立的自己。
现在的我,有稳定的工作,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有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内心平静而充实。
偶尔,从旧同学或亲戚那里,会传来一点关于那对“鸳鸯”的零星消息。
说他们去了某个偏远小城,过得似乎并不如意,依然争吵不断。
我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再无波澜。
他们活在了自己选择的、充满谎言和背叛的泥沼里。
而我,已经走上了阳光普照的新路。
过去已死,未来可期。
我的新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