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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妈妈的手,翻过来。
她的手指指腹上,贴着一层薄薄的透明胶带。
胶带下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贴片。
指纹贴片,我的指纹。
我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在抖。
她不说话。
“这是什么!”我吼出来。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你睡觉,妈给你剪指甲。”她说,“你的指纹,妈早就记住了。”
记住了。
她记住了我的指纹。
然后手欠用透明胶带拓下来,贴在自己手上。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
每次我改完密码,她都能登录。
每次我换了新电脑,她都能改我的志愿。
我查了所有可能,盗号、木马、熟人作案。
都没有。
我以为她用了什么高科技手段,以为她找了黑客,以为她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
原来只是一片透明胶带。
原来她从来不需要知道我的密码。
她只需要我的手指。
我的电脑是有指纹解锁的。
这是学校统一配的,说是为了“信息安全”。
每个人的电脑都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开机、登录系统、进入志愿填报平台,都需要指纹确认。
我以为这是最安全的。
指纹,独一无二,谁都偷不走。
可我妈偷走了。
我盯着她手指上那个贴片,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我抱着电脑睡觉。
我以为电脑在我怀里就安全了。
可她碰不到电脑,但她碰得到我的手。
我睡着之后,她轻轻走进来,轻轻拿起我的手,轻轻按在指纹识别区。
解锁。
然后她用贴在自己手指上的那片指纹,完成后续作,登录系统,修改志愿,提交确认。
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我防住了电脑,没防住自己。
我几乎是不理智的开口。
“所以上辈子,”我的声音在抖,“我死在出租屋里的时候,你在哪?”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没回答。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我松开她的手,把那个贴片撕了下来。
她没反抗,就那样站着,让我撕。
“妈。”我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一辈子。”
她没说话。
“上辈子,我复读三年,你改了三年。”
“我考了三次,每一次都被你改成那所专科。我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以为是自己真的不适合学物理,我怀疑了自己二十三年。”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死在出租屋里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985的录取通知书。我死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填错了?是不是我其实本就是想考专科的?是不是我疯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没疯。”我说,“是你疯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过身,把那个贴片放在桌上。
我站起来,看着她。
“妈,我不会去读师范的。”
她没说话。
“我要复读。”
她没说话。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碰我的电脑。”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汤趁热喝。”她说,“凉了伤胃。”
门关上了。
我站在房间里,走到桌前,端起那碗汤,倒进了洗手池。
我看着那碗汤消失在黑洞洞的管道里,忽然想起上辈子。
她给我炖了多少碗汤?
每一次,我都喝了。
每一次,她都在汤里放了东西。
不是毒药,是安眠药。
她怕我晚上不睡觉,怕我半夜起来改志愿。
所以她让我喝汤,让我睡死过去,然后拿起我的手,按在指纹识别区。
我蹲在洗手池前,呕了几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