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了让丈夫在大城市安心工作，
我独自在乡下照顾患有老年痴呆的婆婆六年。
哪怕周景明每年回家，也是匆匆回来住上一晚。
我想和他说说心里话。
可他总说他累，痴呆的婆婆也频繁作妖。
直到婆婆六十大寿前夕，我出去买菜回来。
无意间听到婆婆在房中打电话。
“我在乡下都装病六年了，你什么时候把我接到大城市享福。”
“过几天就是我六十大寿，你可得给我风光大办。”
电话另一边叹了口气。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想找个免费保姆，我早就和季棠离婚了。”
“瑶瑶怀孕了不能奔波，我想办法把你接来城里过生。”
原来周景明在城里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
而我照顾了六年的痴呆婆婆，竟然在装病。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傻傻的守着这份感情，等一个渣男回心转意了。
掏出手机，我把拉黑了五年的竹马，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我要离婚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趟。】
几乎是瞬间，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等我。】
1
手机屏幕又出现两条信息。
【我在国外出差，现在就定机票。】
【季棠，你要是敢反悔逗我，你就是狗。】
看着他依旧不着调的话，我泛起苦涩的笑容。
回了个好。
我收起手机，把买回来的菜随手扔在桌上。
这时，里屋传来张桂芬刻意装出来的含糊喊叫声。
“水，我要喝水，快给我端来。”
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
想来又是她把桌上的水杯摔了。
这样的事，在过去的六年里，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不管是倒水，端饭，只要晚了一秒，她都会摔杯砸碗。
晚一步带她去厕所，她就会拉尿在裤子里。
今天之前，我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收拾烂摊子。
可现在，知道这些年我受的罪都是她故意制造出来的。
她装病，本就是想让我给她当免费保姆。
既然如此。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我起身走去厕所，从便器里舀了一杯水，直接拿到张桂芬的面前。
“没有热水了，你先喝点凉白开，我现在去烧水。”
张桂芬装作痴呆的模样，接过水杯，还不忘偷偷白了我一眼。
喝下一大口水后，皱起眉砸吧砸吧嘴。
应该是尝出一丝奇怪的味道。
很快她又大喊起来。
“我要上茅房，憋不住了......”
这次我没有理她。
不出十秒钟，她就走到我面前，当着我的面，尿了裤子。
黄色的尿液顺着她的裤腿一滴一滴流下。
顿时一股尿味传来。
而我也只是皱起眉，嫌弃地坐到另一边去。
以前她尿了裤子，都是我给她脱下来，再洗净。
这次，就让她穿着尿湿的裤子，好好享受自己的味道吧。
“死女人，你不孝顺我，我要叫我的儿子，把你休了......”
我点点头，把门窗都打开通风换气。
三月的倒春寒，冷风瞬间吹进来。
她穿着尿湿的裤子，瞬间被冻得哆嗦了一下。
“那你就给他打电话，顺便告诉他，你这折磨人的死老太婆，我不伺候了。”
“顺便问一下，刚刚给你喝的便池里的水，好喝吗？”
六年的隐忍和付出，到此为止。
周景明和张桂芬，他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2
张桂芬听了我的话，立刻脸色铁青的呕起来。
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个扫把星，你不得好死。”
我呵了一声。
“我有什么下场我不知道，但你和周景明，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最后裤子是她自己换的，只是没有洗，想扔我身上恶心我。
我一个闪身躲过，拿起扫把直接扫出门外。
晚饭我没有做，到了饭点我去外面吃饱喝足回来。
张桂芬还想装傻让我给她做饭。
我却让她等等。
“等我酝酿酝酿，拉出来给你吃热乎的。”
于是她哭哭啼啼给周景明打电话告状。
第二天一早，周景明果然回来了。
院门外的汽车声刚落，张桂芬的哭喊就掐着点扬了起来。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活脱脱一副被磋磨得只剩半条命的模样。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妈还以为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那季棠也太狠心了，昨天给我喝脏水，还让我饿了一天，就是想害死我啊......”
周景明铁青着脸往屋里冲，怒火瞬间烧到了头顶。
几步跨到我面前，抬手就想往我脸上扇。
可我还是快他一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周景明一愣。
他不敢想象，原先温柔心软的我，会主动打他。
“季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让你在乡下伺候我妈，就是让你这么伺候的？”
我冷冷抬眸看他。
六年了，每次张桂芬和他告状。
他都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只信他那个妈。
然后又怕我不管不顾，离开这个家。
过后哄我，一遍一遍地和我承诺。
等他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等他涨工资，等他升职。
他一定会把我接到大城市生活。
怪我，眼盲心瞎。
竟会被他们的谎言，一骗就是六年。
“你觉得我伺候的不好，可以找你的瑶瑶来伺候。”
“我也很想看看，你的瑶瑶能不能容忍一个装疯卖傻的老太婆六年。”
听了我的话，周景明脸色一僵。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张桂芬。
原本还想继续表演的张桂芬，表情也顿住了。
明显没想到，我会知道他们的秘密。
周景明恼羞成怒地大吼。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妈都痴呆六年了，你竟说出这种混账话？”
“季棠，我看你是在乡下待久了，脑子出问题了。”
张桂芬抹着眼泪嘴。
“儿子，她就是看我老了，想把我撵走啊，我这苦命的老婆子......”
我冷哼一声。
“说我胡说八道，你们倒是继续演戏啊。”
“张桂芬，你现在能听懂我的话了？不装痴呆开始装老绿茶了是不是？”
张桂芬停止抽噎。
见我拆穿，也不装了，摆出一副我能拿她怎么办的模样。
周景明拉不下脸，一拍桌子。
“够了，我在城里打拼不是为了这个家？不是为了让你以后过上好子？”
“你倒好，揪着这点小事不放，还敢虐待我妈！”
他拍桌子，我直接把桌子掀了。
桌上的锅碗瓢盆掉了一地。
“小事？周景明，那你告诉我。”
“怀孕的瑶瑶又是谁？”
就在我们争执不休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
“景明，我看你走得急，不放心就跟过来了，阿姨没事吧？”
3
门外的女人穿着精致的大衣，手里提着个水果篮。
目光扫过我时，飞快地掠过一丝轻蔑和算计。
随即又黏在周景明身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我放心不下阿姨，就跟着过来看看。”
“路这么颠，我这肚子都有点不舒服了。”
说着，她还故意扶着小腹，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景明见状，快步走过去扶着她，语气又急又软。
“不是让你在家好好歇着吗？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蒋欣瑶靠在周景明怀里，余光瞥着我，又看向张桂芬。
笑得乖巧。
“阿姨，我给您带了点进口水果，补补身子。”
“听说您昨天没吃好，都是我不好，没能过来照顾您。”
张桂芬见她这副模样，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那副亲热的模样，俨然把她当成了他们周家的大功臣。
在门框上，冷冷看着这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只觉得可笑。
蒋欣瑶见我没有反应，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语气依旧温柔，话里却句句带刺。
“这位就是季棠姐吧？景明跟我提过你，说你在乡下照顾阿姨六年，辛苦了。”
“只是姐姐怎么能这么对阿姨呢？阿姨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景明在城里打拼不容易，马上就要晋升部门经理了，正是忙的时候。”
“姐姐要是再这么闹，岂不是拖景明的后腿？”
张桂芬也跟着帮腔，斜睨着我。
“死丫头，你听到了吧，我儿子马上要当经理了。”
“你要是识相，就继续伺候我，乖乖等景明在城里站稳了，还能让你沾点光。”
“不然，你就卷铺盖滚蛋！”
还想让我继续伺候？
不然就卷铺盖滚蛋？
他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是应该滚蛋了，不过是你们滚。”
“这个房子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也是我的。”
“我和周景明离婚，要滚也是你们滚。”
我上高三那年，家里突然遭了难，我从城市搬到乡下，这才耽误了学业。
那阵我心情很不好，认识了周景明之后，是他开导我，和我讲小时候的趣事。
把我从阴霾中一点一点拉出来。
可惜他家里很穷，为了供他上大学，卖了房子和地，才勉强凑够路费和学费。
而他上大学的前几天，周叔叔出意外去世。
我可怜周家，也顾念和周景明的情谊。
这才让张桂芬住在我家，也算是帮我看看房子。
我也好和周景明去他上学的城市打工。
偏偏张桂芬突然痴呆，让我留下照顾。
直到两年前，周景明大学毕业，回来后和我匆匆领了证。
让我继续照顾张桂芬，他去大城市上班赚钱。
这一照顾就是六年。
听到我让他们滚，周景明这才想起了什么。
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心虚。
可当着蒋欣瑶的面，他也不好软了语气。
只能死鸭子嘴硬。
“你当初心甘情愿留下照顾我妈，还死乞白赖和我领证结婚。”
“不就是想等我有了出息，好跟着一起沾光？”
“这样吧，我以后每个月给你1000，就当是你照顾我妈的生活费了。”
一个月1000。
就想住着我的房子，管着吃喝，还让我当保姆。
到底是我傻，还是他们太异想天开了。
过去我肯，是因为我对周景明的感情，以及他对我的承诺。
现在已经撕破脸。
那这笔账，就要好好算一算了。
4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进屋，拿了一个计算器出来。
屋子里立刻传来归零归零的机械音。
“你该不会觉得，给我1000块，我就要感恩戴德，能买我的命吧。”
“不过也行，过去的房租我就不跟你要了，伙食费，一个月两千，保姆费一个月五千。”
“张桂芬装疯卖傻住了六年，就是五十万零四千。”
“抹了零头就是五十万，你先把钱转给我，我再考虑其他。”
张桂芬一听要钱，立刻变了脸，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
“我的老天爷啊，这没良心的东西，要把我们娘俩赶出去啊......”
“景明啊，你看看你找的什么玩意儿，当初我就说这丫头心术不正，你偏不听......”
蒋欣瑶站在一旁，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大概以为，周景明马上就要升经理了，再加上家乡有套房。
也算是傍上一个潜力股。
结果现在发现，房子本不是他的，还要给我五十万。
她这算盘打得，怕是连珠子都崩飞了。
张桂芬还在嚎，嚎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把离婚协议甩在他们面前。
“行了，你再嚎也没用。”
“离婚协议签了，把钱还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否则，我一定会去你骗婚，重婚。”
周景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我嗤笑一声。
“刚刚你们说，你快升经理了。”
“你也不希望我去你公司，要这笔账吧。”
张桂芬不嚎了，蹭地从地上爬起来。
周景明也脸色稍微变了变，没想到我会威胁他。
一看气氛不对，蒋欣瑶拉了拉他的胳膊。
开口打了圆场。
“季棠姐，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
“景明这些年也不容易，耽误了他的工作，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而且景明能寰宇集团在当经理，前途不可限量。”
寰宇集团？
我愣了一秒。
那不是我没心没肺的竹马家的公司么。
周景明见我愣神，以为我被吓住了，得意洋洋地继续说。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要是识相，乖乖伺候我妈，等我发达了，还能赏你口饭吃。”
“你要是不识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一个声音打断。
“不识相怎么着？”
我们几个人同时转头。
周景明愣了两秒，然后像见了鬼一样，脸都白了。
“小沈总，您不是出差了么，怎么会......”
竹马径直走到我面前，笑着揽过我的肩。
转向周景明时，目光凌冽冰冷。
“自然是，专门过来开除你的。”
第二章
5
周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蒋欣瑶比他反应快，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小沈总，您是不是误会了？景明回家只是想处理家事，您怎么能开除他。”
“我怎么感觉您是专门为季棠姐而来的。”
“季棠姐是景明的妻子，您这话传出去......”
沈聿安挑眉冷笑。
“原来你也知道周景明有妻子。”
“那你还抱着肚子，怀了他的孽种，你还要不要脸？”
蒋欣瑶被说得脸色铁青，又没办法顶撞沈聿安，只能跺着脚生闷气。
一句话解决了三姐。沈聿安扭头看我，眼里带着心疼，语气却冷得像刀子。“这六年你一个人在乡下伺候这老妖婆，而他周景明在城里和你出双入对？”“季棠，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吗？”
我无言以对。
嫁给周景明，的确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张桂芬见势不妙，又想故技重施往地上坐。可这次没人理她。周景明额头冒出冷汗，连忙辩解。“小沈总，这里面有误会，我和季棠是合法夫妻，您......”沈聿安拿起我的离婚协议书，扔在他脸上。
“赶紧签了，你们很快就不是了。”周景明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原来有人撑腰的感觉，这么好。
可我却眼盲心瞎的，选择了周景明这个渣男。
“不，我是不会离婚的，小沈总，就算您是上司，也没权利管我的家务事吧。”
“更不应该明知道我和季棠结婚了，还追求我的妻子。”
“这件事传出去，对您，对寰宇集团都有影响。”
沈聿安无所谓地耸耸肩。
“名声而已，我是富二代，我家集团又这么大，你那点威胁能拿我怎么样？”
“和你被全行业封相比，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听到全行业封，周景明瞬间吓傻了。
脸色惨白如纸，不知道是该争取自己的婚姻还是向沈聿安求饶。
沈聿安夜懒得和他浪费时间，不耐烦地皱起眉。
“想回公司，就带着离婚协议来，否则，明天你被全行业封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国。”
说完他拉了拉我的胳膊。
“锁门跟我走，这好歹是你的房子，别什么垃圾都往家里捡。”
那三人被赶出我家。
周景明站在院门口，看着载着沈聿安和我的跑车绝尘而去，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景明，景明你快进来，欣瑶她出血了！”
张桂芬的尖叫声传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看见蒋欣瑶倒在地上，脸色惨白，身下果然见了红。
救护车来得很快，蒋欣瑶被抬上车时，死死攥着周景明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周景明，我告诉你，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周景明机械地点头，脑子里却全是沈聿安揽着我肩膀的画面。
那个他从来瞧不起的乡下女人。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只能困在穷山沟里伺候婆婆的村妇。
居然认识寰宇集团的小沈总。
6
医院急诊室门口，周景明坐立不安地等了两个小时。
护士出来说，孕妇动了胎气，需要住院保胎，家属去缴费。
他掏空钱包，刷了信用卡，才勉强凑够住院押金。
站在缴费窗口前，周景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工资卡，每个月的钱，除了还房贷车贷，剩下的全花在蒋欣瑶身上。
现在蒋欣瑶住院，信用卡刷爆，沈聿安那边还着还五十万......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手给我发了条消息。
【老婆，我知道错了，我们好好谈。】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又发了一条，结果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他被拉黑了。
周景明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三天后，本应该发工资的子，周景明却一分钱都没收到。
房贷，车贷，什么都等着他的工资来还。
而我被沈聿安接到江城后，他把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我抬头看着这栋楼，有些恍惚。
六年了，我几乎忘了城市是什么样子。
“和那个渣男正式离婚之前，你先住在这。”
“我妈知道你要来，一大早就去买菜了，说要给你做好吃的。”
我有些紧张。
“阿姨她......还记得我吗？”
沈聿安笑了。
“当然记得，她当年可喜欢你了，说你是她见过最懂事的小姑娘。”
“后来你拉黑我，她还骂了我好几个月，说我没用，连个媳妇都追不到。”
我被他逗笑了，心里却暖暖的。
电梯直达十八楼，门一开，一股饭菜香就飘了过来。
沈妈妈很快就出现在门口。
六年不见，她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婉的模样。
看见我，她眼圈立刻就红了。
“季棠，好孩子，快进来。”
“瘦了，瘦了好多，那个周家，是不是对你不好？”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阿姨，我......”
她把我按在沙发上，又忙着去端水果。
“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
“那个周景明我见过，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是过子的人。”
“偏偏你这孩子死心眼，非要跟他......”
沈聿安打断她。
“妈，您少说两句。”
沈妈妈瞪他一眼。
“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他，季棠能受这六年的罪？”
我低下头，心里酸涩又温暖。
这六年，我几乎忘了被人真心对待是什么感觉。
晚饭很丰盛，沈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席间她不停地给我夹菜，絮絮叨叨说着沈聿安这些年的糗事。
“你是不知道，你把他拉黑那天，他把家里砸的都快成毛坯房了，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
“我吓坏了，以为他要出什么事，结果第四天他出来，跟我说，他要痛改前非。”
“等他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就去把你抢回来。”
我侧头看向沈聿安，他埋头吃饭，耳却红了。
“后来他接手公司，真的拼了命地工作。”
沈妈妈叹了口气。
“季棠，阿姨不是你，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点点头。
“以后，别再躲着他了，这傻孩子，等你等了这么多年。”
“等你的事解决了，你们就好好在一起。”
我眼眶发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7
在沈家住了三天，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周景明离婚，要求分割财产，同时主张我对张桂芬的虐待行为。
给他造成了精神损害，要求我赔偿十万元精神损失费。
我把传票给沈聿安看，他看完，不慌不忙的笑起来。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我把传票收起来。
“他想用这种方式我回去，或者我放弃那五十万。”
“让他告呗，正好，我也想让大家看看，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
开庭那天，周景明带着张桂芬早早到了法院。
庭审开始，周景明的律师拿出一堆材料，试图证明张桂芬患有老年痴呆，需要人照顾。
而我在张桂芬需要照顾的时候离家出走，导致无人照料，精神受到巨大打击。
我本不带怕的，把所有证据拿出来，顺便指控他骗婚，重婚。
法庭里一片哗然。
周景明的律师脸色铁青，张桂芬更是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个小时后，法官宣布休庭，择宣判。
走出法庭，周景明追上来，拦住我的去路。
“季棠，你非要赶尽绝吗？”
我看着他，这张脸，我曾经爱过，也曾经恨过。
现在，只剩平静。
“周景明，不是我要赶尽绝，是你自己把自己到了这一步。”
他张了张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是有苦衷的，我妈出的主意，欣瑶又怀孕了，我也是没办法......”
我懒得听他废话，打断他。
“法院判多少，你给多少，如果你不给，我会申请强制执行。”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周景明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张桂芬追出来，又想故技重施往地上坐，却被法警拦住了。
走出法院大门，沈聿安靠在车旁等我。
看见我出来，他迎上来，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我一杯热茶。
“走吧，回家。”
我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离法院，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问。
“沈聿安，你后悔吗？”
“等我这么多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车停在路边，转头认真地看着我。
“季棠，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我摇摇头。
“上小学那年，我刚从国外回来，中文不好，被同学嘲笑。”
“是你站出来，替我说话。”
我愣住了。
这件事，我早就忘了。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娶。”
“后来你家里出事，你转学离开，我找了你很久。”
“再后来找到你，你却已经有了周景明，我不甘心，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以为我能放下，可听说你结婚的消息，我在家里喝了一整瓶酒，醉得人事不省。”
“醒来后我告诉自己，沈聿安，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他看着我，眼里有星光。
“可是季棠，我不后悔。”
“等一个人，等了这么多年，听起来很傻，可如果等来的是你，那这些年，就值了。”
我眼眶发热，却笑了起来。
“沈聿安，你真的很傻。”
8
一周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周景明诉我虐待婆婆、索要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被全部驳回。
同时，法院认定周景明存在婚内出轨行为，判决离婚生效。
并要求周景明在三十内，向我支付六年来的保姆费及精神损害赔偿，共计五十八万元。
判决书下达那天，周景明在法院门口蹲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不知道该怎么凑这笔钱。
蒋欣瑶的孩子没保住，出院后直接搬回了娘家，对他避而不见。
张桂芬一气之下真的得了老年痴呆。
而寰宇集团早已发了通知，全行业封周景明。
走投无路之下，他卖掉了那辆分期付款买的车。
又找人借了，勉强凑够了欠我的钱。
他想起当年，张桂芬非要装病留下我，说有了免费保姆，能省一大笔钱。
他当时觉得这主意不错，就同意了。
现在想想，真是。
我拿到钱的那天，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们两清了。”
沉默了很久，他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夕阳，轻轻说了句。
“周景明，不见。”
然后挂断，拉黑。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子平静下来。
我在沈家的帮助下，在他们公司找了份底层职位。
虽然工资不高，但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沈聿安还是那么忙，但不管多忙，他都会抽时间陪我。
有时候是周末的一顿饭，有时候是下班后的一场电影。
有时候只是开车带我出去兜风，看夜景。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江边，他突然问我。
“季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还有......”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看着江面上的灯火。
“这六年，我困在那个小院里，哪里都没去过。”
“现在出来了，我想去看看山，看看海，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沈聿安笑了。
“好啊，我陪你去。”
我挑眉看他。
“你不用工作吗？”
“工作可以放一放，陪老婆比较重要。”
我愣了一下，脸红了：
“谁是你老婆？”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迟早的事，季棠，你跑不掉的。”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过头去。
江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小少年郎，站在讲台上，磕磕巴巴地做自我介绍。
全班都在笑他，只有我，替他说话。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
如今，我们都长大了。
“沈聿安。”
“谢谢你等我。”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银光。
9
我们的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沈妈妈说这是好时候，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寓意新生。
我没有娘家人，沈妈妈说，她就是我娘家人。
婚礼前一天，她亲自给我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我听着，眼眶发热。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沈聿安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我笑着点头。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朋好友。
没有豪华的排场，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真诚的祝福。
交换戒指的时候，沈聿安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
“季棠，从今天起，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我笑着看他：“我知道。”
婚礼结束后，我们回了乡下。
去给爸妈扫墓。
六年了，我一直没敢回来。
我怕看见他们的墓碑，怕想起当年那个破碎的家。
可这一次，我不怕了。
墓前，我烧了纸，磕了头。
“爸，妈，女儿来看你们了。”
“这六年，我过得很不好，但现在，我很好。”
“沈聿安，他会照顾我，会疼我，会陪我一辈子，你们放心吧。”
沈聿安站在我身边，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风吹过，墓前的纸灰飞起来，飘向远方。
我抬头看着天空，笑了。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女儿现在，很幸福。
下山的时候，路过那个困了我六年的小院。
听村里人说，周景明还完钱后，带着张桂芬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我没有多问，也不想多问。
那些人和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走吧。”沈聿安牵起我的手。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那个小院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通往远方的路。
沈聿安握紧我的手，轻声问：“季棠，后悔吗？”
我摇头。
“不后悔，那六年，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没有那六年，我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以后，换我珍惜你。”
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
余生很长，幸好有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