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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三世,都被狗皇帝以同样的理由处死。
只因每逢中秋宫宴,太后必会暴毙。
而白月光江雪瑶只需一句“臣妾看见是皇后下毒”,皇帝就会毫不犹豫将我满门抄斩。
前三世不管我装病不来,还是替太后试毒,都逃不开这宿命。
第四世我睁眼,正逢宫宴,江雪瑶准时跳出。
“皇上!臣妾看见皇后在茶中下毒,正要谋害太后!”
皇帝红着眼怒吼:“毒妇!拉下去砍了!”
看着这对狗男女,我彻底放弃了抵抗,既然怎么做都是死,我还装什么贤良淑德!
我猛地抡圆了胳膊,反手抽了狗皇帝一个大兜!
去你大爷的宿命!我们一起毁灭吧!
突然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
【叮!迪化系统加载成功,宿主任何恶意行为将自动神圣化。】
江雪瑶捂着脸尖叫:“皇上!皇后疯了,她要刺您!”
我闭眼等死,下一秒,皇帝竟流着泪摸自己的肿脸:
“原来如此......皇后是怕朕被蒙蔽,才用这等雷霆手段强行打醒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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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话音未落,江雪瑶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皇后当众掌掴天子,这是弑君之罪!”
“满朝文武都看见了,陛下怎能如此偏袒!”
又是这副做派!
第一世她跪在太后灵前,哭着说亲眼看见我往茶里下毒。
第二世我装病没去宫宴,她哭着告诉皇帝在我寝殿查出毒药。
第三世我亲自给太后试菜,我没中毒太后中毒了。
整整三世,同样的说辞招致同一个结局。
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头落地。
我盯着她的脸,脑子里响起系统声。
【系统提醒:宿主的一切恶意行为均会被旁观者自动进行神圣化解读。】
【但此效果仅作用于宿主本人,对他人无效。】
只对我一个人有效?
我还没琢磨明白,身后传来侍女拔高的惊叫。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我转头看去,太后从凤椅上滑落,口溢白沫,双目上翻。
又来!!中秋宫宴太后暴毙,三世以来从未变过。
我咬紧牙关,回想起前三世的场景。
江雪瑶猛然抬头。
“陛下!臣妾方才亲眼看见,皇后在太后的茶盏中投了东西!”
“是皇后害太后!”
跟前三世的指控一字不差。
太医匆忙赶来施针,殿内一片混乱。
我死死盯着太后桌上那杯剩茶。
前三世我试图自证清白,无论认罪还是试毒全都没用。
这次我不打算再辩解。
我迈步上前端起那杯茶,一口喝。
“皇后!”皇帝失声喊道。
茶水入喉微苦,只是普通的菊花茶,里面本没有毒。
太后的毒是江雪瑶提前下在别处的,这杯茶只是嫁祸的由头。
我砸下空杯,良久,并无中毒反应。
太医跪地开口:“回陛下......皇后娘娘所饮残茶,并无毒物成分。”
皇帝愣了片刻,转头看向江雪瑶:“你说皇后在茶中下毒?”
江雪瑶重新跪正身子。
“陛下,皇后一定是提前掉换了杯子!”
“臣妾恳请陛下搜查凤仪宫,一定能找到毒物!”
皇帝的视线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打转。
受系统影响,他犹豫着说:“今夜之事......容后再议,先救太后。”
他没有立刻定罪,这在之前从来没发生过。
可我看见江雪瑶垂下眼皮,嘴角微微上扬。
整整三世,每次将我满门送上刑场前,她都会露出这个笑。
太后保住性命,人却昏迷不醒。
太医署全员守在寿康宫,皇帝下令彻查后宫毒源。
当夜凤仪宫被搜查,带队校尉递上一只瓷瓶。
“娘娘......在您香炉底座的夹层中,搜出了这个。”
瓷瓶里装着腥臭的粉末,是产自南疆的蛇毒。
溶于水无法检出,碾成粉末才会有腥味。
这东西本不是我的,如今却从我的寝殿里搜出来。
消息传出不到半个时辰,皇帝便迈进院子。
瓷瓶砸在我脚边。
皇帝沉着脸看我:“还有什么话说。”
江雪瑶跟在他身后。
“陛下,臣妾不想冤枉姐姐,可是......”
“三前臣妾路过偏殿,撞见姐姐在碾磨一种可疑的粉末。”
“当时臣妾不敢声张,如今想来,实在后悔......”
她这次栽赃的手法变得更精细。
前三世皇帝不看证据,她只需要动嘴指控。
这回有系统预,她被迫伪造实物作证。
是谁放进来的,我心知肚明。
皇帝挥拳砸在桌案上:“沈令仪!朕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你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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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起嘴角,抓起地上的碎瓷片用力砸向墙壁。
瓷片撞击墙面裂成粉碎,满屋的人站着不动。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吸着气,抬袖擦眼。
“皇后娘娘这是以碎瓶明志,表达自己的清白与愤慨啊。”
系统又生效了,旁边的太监宫女点头抹泪。
可满地的蛇毒粉末还在,物证本没消失。
江雪瑶拿手帕按眼角,咬词吐字清楚得很。
“陛下......臣妾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种南疆蛇毒并非宫中之物,而沈国公的驻地就在南疆。”
她直直盯着我,眼神透着关切。
“姐姐,你说句话啊。沈家到底有没有私运违禁之物?”
“你告诉陛下,臣妾也好替你辩解。”
“说啥?说你妖妃当道,还是说皇帝昏聩?这么明显的陷害看不出来?”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的怒斥行为已被旁观者解读为“皇后担忧家人安危的拳拳孝心”。】
孝心改变不了大局。
江雪瑶走到我身后低声开口:“姐姐别着急,臣妾会替您照顾好沈家人的。”
第三,父亲被押上朝堂。
我站在后殿帘幕后听着动静,皇帝受系统影响没限制我自由。
铁链摩擦金砖的声响传入耳中,那是镇守南疆三十年的父亲。
此刻他却被铁链拴着拖过太和殿门槛。
江丞相率先出列,大声念诵弹劾奏章。
“沈家据南疆军权三十载,拥兵自重早有端倪。”
“今又私运禁毒物毒害太后,其心可诛。臣等二十三人联名恳请陛下彻查。”
禁军随后呈上从沈家军营搜出的玄铁弩机与敌国战旗,全都是伪造的罪证。
满朝文武没人去验证真假。
父亲挣脱锁链扑向江丞相,四名大内侍卫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膝盖骨磕地发出脆响。
江丞相朗声道:“陛下请看,沈国公如此暴戾,可见沈家拥兵之祸非一之寒。”
前三世的教训让我明白,现在冲出去辩解只会坐实沈家的罪名。
可弟弟被打断左臂的消息传来时,我的理智还是崩溃了。
那是单枪匹马挑翻过敌军大将的左臂啊。
我掀开帘子跑进大殿,指着江丞相的鼻子大骂:“老匹夫,编造罪状也该过过脑子!”
“一台玄铁机括耗费精铁四百斤,单造价一千两百两白银。”
“南疆三十万大军,去年户部拨军饷仅十万两。”
“连将士冬衣里塞的都是烂芦花!沈家拿命去变玄铁?”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的激烈言辞已被自动神圣化:皇后慷慨陈词,为忠良之后仗义执言,满朝动容。】
几名老臣举着袖子擦眼,可地上的物证仍旧无法完全消除嫌疑。
傍晚狱卒偷偷送来半块破布,布面上印着四个血字:“勿念,速走。”
这是父亲在天牢里用血指头写的。
我攥着血布坐在床沿熬了一宿。
次清晨守卫传信,母亲在宫门外跪了整夜,直到天亮晕倒才被抬走。
我隔着宫墙望着宫门的方向。
江雪瑶给我送参汤来。
“姐姐若主动请罪退位,臣妾替您向陛下求个恩典,好歹保沈家上下一条命。”
我看着汤碗,这回有系统保我,她只能用沈家人我认罪退位。
我端起碗把汤水全倒在地上:“你做梦!”
夜里皇帝来凤仪宫见我:“令仪,承认吧。朕保你一人的命。”
我抬头盯着他,嗓音哑:“保我一人?那沈家呢?”
他顿了一下:“沈家的谋逆,证据确凿,朕也无能为力。”
“哈哈哈哈!”我大笑,皇帝缩起肩膀退了半步。
“滚!”我拿起桌上的认罪书,当着他的面扯成碎片抛在地上。
系统提示:行为美化,忠贞烈后以死相谏。
可我对系统如何美化已经无所谓,这东西救不了沈家人。
既然被动接招没用,那我就换个活法!
3
前三世的教训让我明白抓江雪瑶把柄会落入圈套。
她必定是去寿康宫演孝女,而在承恩殿里留了诱饵。
半夜潜入拿到实据也会被反咬一口,不能暗偷我就明抢!
我推开大门点齐两队羽林卫去承恩殿。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不在宫中......”两名侍女伸手阻拦。
我踹翻侍女指着承恩殿大门下令。
“江氏谋害太后,本宫今就要掀了这狐媚子的老巢!”
“给本宫砸!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毒物!”
两队羽林卫对视不动,脑海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的跋扈打砸行为已被自动神圣化:皇后娘娘目光如炬,雷厉风行。】
【为查明太后中毒真相,不惜背负悍妒骂名,实乃后宫之福。】
羽林卫统领瞪大双眼拔出佩刀大吼。
“娘娘高义!属下誓死追随娘娘查明真相!给我搜,给我砸!”
侍卫进殿砸碎满地摆件,我站在门口看他们用刀柄砸穿梳妆台旁的承重柱死角。
“启禀娘娘!在榫卯夹层深处搜出一只蜡封铜匣!”
里面排着十几条南疆产的银环蛇。
两个时辰后,我抱着铜匣砸在太和殿青砖上。
“陛下,这便是江贵妃谋害太后的铁证!”
“银环蛇,与太后所中之毒完全一致!”
江雪瑶发愣后跪地大哭:“陛下!这是皇后栽赃!”
“皇后带人冲入臣妾寝殿打砸,是她栽赃啊!”
贴身宫女磕头附和:“奴婢亲眼所见,皇后娘娘砸毁了寝殿!”
我转头不看她,羽林卫统领挺身跪在大殿中央。
“启奏陛下!此物乃微臣等当众从承恩殿搜出。”
“其封蜡积灰已久,绝非临时塞入!”
“娘娘行事光明磊落,雷厉风行,请陛下明鉴!”
满朝文武低声议论,江丞相紧皱眉头。
我看向龙椅上沉默的皇帝。
“江贵妃禁足承恩殿,交由内务府查办。”皇帝抬头开口。
“但沈家军营搜出敌国战旗和弩机,乃是通敌谋逆的国事。”
“与太后中毒一案不可混为一谈!沈家之案,继续彻查!”
4
我握紧拳头屏住呼吸。
我明白皇帝没有被蒙蔽,他把案子切割开非要沈家死。
只要皇权想让沈家覆灭,江雪瑶就是他对付沈家的人。
朝堂上的证据救不了沈家,我去求万民!
退朝后我带侍女出宫去京城南门集市,站在街中心大喊。
我讲太后的毒是别人下的,大声斥责江丞相伪造证据栽赃沈家。
我喊得嗓子冒烟,系统显示百姓听到的是忧国忧民的治国宣言。
街上的人齐刷刷跪地高呼“皇后千岁”。
当夜几百名百姓举着万民伞跪在宫门外,请求彻查太后中毒案还沈家公道。
次天还没亮,江雪瑶就在早朝上递交新的指控。
“陛下,皇后近煽动民间百姓聚众闹事,围堵宫门,分明是蓄谋起兵谋反!”
皇帝不得不将我幽禁凤仪宫内。
百姓替我喊冤的举动变成我谋反的铁证。
幽禁第三天,狱中传出消息,沈骁被上夹棍,双手已近乎废了。
传信的小太监说完撒腿就跑。
我蹲在墙角抱头咬紧嘴唇,整整四辈子,我弟弟都没活过十七岁。
江丞相带着二十三名朝臣递交诛灭沈家九族的折子。
皇帝坐在龙椅上没作声,没驳回就是默许砍头。
我在闯出凤仪宫,在御书房门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次他出面见我,我拽紧龙袍下摆,求他收回成命。
系统继续生效,皇帝听到“贤后为社稷忠谏”甚至红了眼眶。
但他看着我说道:“沈家的案子是朝堂公议,朕也不能独断啊。”
他一脸为难,却本没打算救人。
他下旨沈家满门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深夜,江雪瑶独自推开凤仪宫的大门。
她没带人,没擦脂粉也没抹眼泪,径直坐在我对面。
“三世了。”她开口,“每一次太后都是我毒的,你心里清楚。”
“可你永远拿不出证据。”她扯起嘴角露出笑脸。
“这一世你确实厉害,我差点儿被吓到。”
“你打皇上那一巴掌他居然不生气。”
“我想了好几天才想通,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保你。”
她伸手指着我的脑袋:“可惜,只保你一个。”
“你姓沈的一家老小,可没有这个福气。”
我坐在凳子上没动。
她站起身往外走,跨过门槛时回过头,咧开嘴笑出声。
“对了......你猜这一世太后会不会醒?”
我后背发凉,她迈步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
三天后清晨,大太监站在凤仪宫门外念诵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一族拥兵通敌、谋害太后,罪大恶极。”
“满门老幼三后午时问斩,诛连九族。”
我双膝着地,手掌贴着石砖。
四辈子都挣不开这个死局。
三天后午时,沈家一百七十三口还是得断头。
我闭上双眼,过了半晌,脑内突然响起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暴怒值突破阈值。温馨提示:造反也属于恶意行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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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犹豫,四辈子了,该犹豫的事早就想清。
拧断凤仪宫后窗窗栓时系统播报:
【宿主破坏宫廷设施的行为已被自动神圣化。】
【旁观者当前感知:皇后娘娘亲自检修宫殿门窗,勤俭持家,贤德楷模。】
守在后院的两个羽林卫目送我翻出窗框,双双弯腰行礼。
“娘娘夜里当心。”
我没有回头,贴着墙一路疾行。
半个时辰后,我站在南城贫困区巷口。
两年前京城大疫太医署不管,是我拿私房钱买药,在南城搭了三个月粥棚药棚。
这条巷子里的人大半是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我要找的赵铁柱是南城百姓头领,当年他女儿发高热没医馆收,是我的药救了她。
他家在第三个巷口左拐第二间,我敲了七下当年施粥的暗号。
木门推开。
赵铁柱举着油灯照见我,整个人愣住两息,膝盖砸地跪了下去。
“娘娘?”
我伸手拽起他的胳膊:“别跪了。我今天来不是施粥的。”
“我要造反。跟不跟?”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宿主的煽动性言论已被自动神圣化。旁观者当前感知:皇后号召义士匡扶社稷,铲除奸佞。】
赵铁柱双眼圆睁,攥紧双拳,扯着嗓子大喊:“娘娘终于要对那帮狗官动手了!”
他扭头朝屋里大喊:“婆娘!去敲隔壁老王家和东头张寡妇家的门!都起来!”
没过多久,巷子里亮起大片灯火。
光脚的、穿旧衣的、抱孩子的男女老少逐一走出门外。
他们站在我面前,没人问我为什么半夜来,也没人问造反意味着什么。
赵铁柱那个当年被我救回来的女儿如今已经十二岁,她挤到人群最前头仰脸看我。
“娘娘,我爹说过,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我转过头去。
半个时辰不到,南城集结将近两千人,男人拿农具,女人背着装满石块的竹筐。
赵铁柱凑近低声问:“娘娘,咱们就这点人,连宫门口的禁军都打不过。”
我说:“不用打。”
我跨上他借来的骡子,出南城前往北郊。
城外二十里是北郊军营。
何将军是我父亲旧部,随他在南疆了十五年外敌,三年前调回京城驻守北郊。
他手握三千兵力。
沈家出事后他被限制外出但未缴械,江丞相还没来得及动他。
他们只盯着沈家主脉,何将军这个旧部不值得分心,这是他们犯的唯一错误。
军营门前点着火把,哨兵拦住我时我报上名号。
何将军披甲走出军帐,这四十多岁的魁梧男人眼眶泛红。
“属下无能......国公爷被押进天牢,属下被困在营中出不去,急得三天没有合眼......”
我打断他:“何叔,我没有时间说这些了。三天后午时沈家问斩,诛九族。你也在九族之内。”
他脸色煞白。
“我今夜造反。你跟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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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响起声音。
【宿主的煽动性言论已被自动神圣化。旁观者当前感知:皇后深明大义,号召将士清君侧、护社稷。】
何将军僵立三息,猛地转过身朝营帐扯开嗓门大喊。
“全军!”
三千人涌出军帐,甲片碰撞声传遍四周。
何将军双膝跪地,将佩刀双手举过头顶。
“末将何冲,愿随娘娘赴死。”
我看着他的刀说:“不是赴死,是回家。我带你们回京城,把国公爷和所有被冤枉的人带回家。”
三千人齐声高喊应和。
出发前,我看向京城方向的城墙灯火。
那里有关在天牢里断臂的弟弟、膝盖碎裂的母亲、用指血写家书的父亲。
还有那个坐在凤仪宫对我说永远拿不出证据的女人。
走吧。
队伍抵达京城东门外时天刚亮。
三千甲兵和两千拿农具的百姓铺满官道。
城墙守军已经发现我们,守兵点亮火炬,弓弩手探出身子。
我骑着骡子走在最前头,不确定系统的能力能否盖住五千人的队伍。
事实证明它能做到。
城墙守将看了一会儿,转头询问副将:“这是......皇后娘娘率百姓来请愿?”
副将手持千里镜端详:“确实是百姓,拿着锄头和镰刀。后面那些穿甲的......大概是护卫吧。”
守将抓了抓头。
“开门吗?”
“皇后娘娘带百姓请愿,不开门不好吧?”
城门缓缓打开。
五千人进城时天已大亮。
沿街百姓推窗观望,只看见皇后骑骡走在前头,后方跟着成群结队的人。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叛军,而是皇后带军民为国,刀枪只是仪仗护卫。
我脑内发出长鸣,系统力量正在大量流失,但它撑住了。
宫门处,江雪瑶披头散发挡在路中央,毫无血色。
“她在造反!都瞎了吗你们!这是兵!他们拿的是刀不是锄头!”
守宫门的禁军互相看了看,满脸困惑地打量队伍。
“贵妃娘娘,这明明是请愿的百姓啊......”
“皇后娘娘骑着骡子呢,造反哪有骑骡子的?”
江雪瑶声嘶力竭大喊,没人理她。
路过的卖菜老妇弯腰从筐里掏出一把烂菜叶砸过去。
“让开让开!挡着皇后娘娘了!”
烂菜叶拍在江雪瑶肩头流出绿水,她呆立原地发抖。
我骑骡经过时低头俯视她,她仰起脸满眼恐惧。
“沈令仪......你疯了。”
我没搭理她,骡子跨过宫门门槛,蹄铁踩上石砖。
众人随我鱼贯而入。
太和殿前站满人,百姓在外围,甲兵在内圈,何将军的三千精兵封锁每个出口。
此时早朝还未散去。
我步入太和殿时百官正在议事,大门推开晨光照入室内。
龙椅上的皇帝看见我时身体紧绷,视线扫过我后方密集的人群与兵甲。
他额角渗出汗水。
殿内文武百官并不惊慌,他们左顾右盼低声交谈。
“皇后娘娘带百姓入宫请愿?”
“有什么事不能递折子,非要这样兴师动众的?”
7
"不过皇后的为人确实没的说,连百姓都愿意追随她。"
皇帝死死攥住龙椅扶手,指关节泛白。
我迈步走上台阶来到御案前,从怀里掏出册子拍在桌上。
"陛下。这是江贵妃三次陷害臣妾与沈家的全部记录。"
册子是我在凤仪宫被幽禁时逐字写下的。
第一次,中秋宫宴,江雪瑶当众指控臣妾在太后茶盏中投毒。
臣妾当场饮下残茶,太医验证茶中无毒。
她的指控没有实据。
第二次,宫宴当夜,凤仪宫香炉底座夹层搜出蛇毒粉末。
次臣妾率羽林卫搜查承恩殿,从榫卯暗格搜出蜡封铜匣。
内藏银环蛇,与太后所中之毒完全吻合。
毒源在承恩殿,凤仪宫的粉末是栽赃。
第三次,江雪瑶当堂指沈国公驻地在南疆,暗示沈家私运毒物。
江丞相随即率二十三名朝臣联名弹劾,从沈家军营搜出玄铁弩机与敌国战旗。
南疆三十万大军去年军饷仅十万两。
将士冬衣里塞的烂芦花,造不出一台耗精铁四百斤的弩机。
物证全系伪造。
三次手法各不相同,核心只有一个:太后中毒,罪名扣在臣妾和沈家头上。
不变的只有江雪瑶每次开口那句话。
"陛下,臣妾亲眼看见是皇后下毒。"
册子末尾记着江雪瑶三前深夜独闯凤仪宫,当面对我说的原话。
"每一次太后都是我毒的。你永远拿不出证据。"
皇帝逐页翻看。
他面部肌肉抽动,脸色由青转白。
"她......当真说了这话?"
他声音发抖,攥着册页的指尖泛白。
我没接话。册子里每一条都有对应的物证与人证,那句话他信不信不重要。
太和殿陷入沉寂。
一个虚弱哑的声音在殿门方向响起。
"哀家......可以作证。"
众人齐齐回头。
太后被两个嬷嬷搀扶着立在殿门口,脸色蜡黄颧骨突出。
她醒了。
温嬷嬷搀她缓缓走进殿中,每迈一步都要停下喘气。
皇帝站起身想去扶。
"母后!"
太后抬手拦住他。
她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后停留在我身上。
她哑开口。
"丫头。你受苦了。"
我低头不语。
太后转脸盯着皇帝。
“皇帝。哀家每一次中毒之前,最后一个给哀家递茶、递药、递点心的人,都不是皇后。”
“都是江嫔。”
太后称呼江嫔而非贵妃。
江丞相脸色煞白,忽地站直想反驳,被太后眼神震慑得僵立原地。
“哀家以前不说,是因为没有证据,只有疑心。”太后语速极慢。
“但哀家侥幸醒过来了。太医告诉哀家,哀家体内的毒与以往每次的药性完全一致。”
“哀家便知道了,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所为。”
太后从嬷嬷手里接过瓷瓶。
“这是哀家醒来后命人从江嫔宫中佛龛底座里搜出来的。太医已经验过了,与哀家体内的残毒完全吻合。”
瓷瓶摆上御案挨着我带的册子。
全场鸦雀无声。
江雪瑶不知何时闯入太和殿,站在人群后方哆嗦。
“不是我!太后您被人蒙蔽了!是皇后栽赃!她半夜闯过臣妾的寝殿,她一定也去过佛龛!”
太后转过头,盯着她。
“江嫔。哀家的佛龛在寿康宫里。不在你的承恩殿。”
“你怎么知道哀家命人搜的是佛龛底座?”
江雪瑶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她双唇颤抖,脸上毫无血色,双眼瞪得溜圆。
她抽出袖中金簪,朝我口猛刺过来。
速度极快,何将军都没能拦下。
簪尖扎进我的左肩。
剧痛传来,我低头看着露在外头的金簪尾端,鲜血染红衣料。
江雪瑶手握金簪靠得很近。
“沈令仪......你赢不了我的。你四辈子都赢不了!”
话音未落系统自动激活。
殿内所有人在系统预下,看见的是忠烈皇后指证奸佞时遭恶毒刺。
满朝文武双膝着地齐齐跪下。
何将军嘶吼大喊:“护驾!”
十几个甲兵飞扑上前将江雪瑶按倒,金簪被夺走丢出门外滚进石缝。
江雪瑶被死死压在地面,双臂反剪在后背,头发散乱。
她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我捂住左肩伤口,血液顺指缝滴在龙案桌面。
太和殿内传出朝臣与百姓的连片哭声。
我俯视地上的江雪瑶。
“三世。”我说,“你让他砍了沈家三次满门。一百七十三口人,每一次都是刀起头落,没有犹豫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我蹲下身凑近她耳边。
“你在我的狱中赐我毒酒的时候说,终于把我送走了。”
“现在轮到我送你了。”
我直起身时看向皇帝。
他离开龙椅,双膝砸在太和殿正中央。
天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在我面前。
“皇后......朕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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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从午后开始,连审七天。
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主官联合翻查江家。
江雪瑶那个作伪证的宫女在牢里没扛过半天全招了。
她是江丞相买来安在承恩殿的内应,专门替江雪瑶圆谎。
紧接着是江丞相。
这老头在牢里不再伪装,全部招供。
他二十年前便策划除掉手握南疆军权的沈国公,送女儿入宫只为找把刀。
太后一直都是江雪瑶毒的。
第一次用蛇毒兑茶,第二次改用南疆毒香,第三次在药膳掺慢性毒。
所有手段只为让太后死在中秋并嫁祸皇后。
皇后被废沈家覆灭,江家才能独揽大权。
沈家军营里搜出的敌旗弩箭全是江丞相派人埋的。
联名上奏的二十三名朝臣有十七个是江家门生,弹劾折子也是他亲自起草分发的。
三司还在江丞相书房暗墙挖出六十四封通敌密信。
信里出卖边防布阵与军粮调度,全盖着江丞相私印。
满朝震惊,通敌叛国的一直都是江家。
沈国公在外御敌,江丞相在京城向敌人泄露军情。
事情传开那天,京城百姓自发包围江府。
卖豆腐的老头摔了木板大骂,洗衣妇叉腰大骂。
退伍老兵冲到江府门前砸石头,禁军赶来时江府大门已被泼满粪水。
太后醒来第五天能坐起身了。
她在寿康宫召见我。
我进屋时她靠着软枕端碗喝药,手腕骨节突出双手哆嗦。
见我进门,她放下药碗招手。
“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说已经上过药没事了。
太后上下打量我。
“你这丫头......哀家昏迷的时候听太医说你拿命赌过一回。端起哀家面前那杯茶一口喝下去的事。”
她眼角泛起泪光。
“哀家这辈子,没白疼你。”
我跪在床榻边把脸埋进双膝。
四辈子了,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
第七天时天牢大门敞开。
我站在门外看父亲先被带出来。
他瘦脱了形走不动路,被两个狱卒架着胳膊拖出,双脚在地上划出长痕。
看见我时他愣在原地流泪。
“仪儿......”他嗓音极其嘶哑,“爹没事。爹没事。你别怕。”
他浑身发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上前抱住他,他十分瘦。
紧接着沈骁自己走出大门。
他左臂不自然弯折吊在脖子上,嘴角破裂左眼肿胀。
他咧开嘴朝我笑。
“姐。”
他身子一歪往地上倒,我连忙伸手扶住。
十六岁的少年被打得全剩骨头。
他靠在我肩头低声说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将他扶正。
“能行什么?”
“造反啊。”他露着带血的牙笑。
“全京城都在传,我姐骑着骡子带兵打进了皇宫。我在牢里听狱卒说的,差点没笑死。”
“骑骡子这个细节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可太酷了。”
我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母亲最后从女监走出,膝盖烂肉包着厚纱布。
她径直走来将我和沈骁抱住。
我们四人在牢门外抱成一团,我闭上眼任由眼泪流淌。
这是四辈子以来家人第一次活着走出天牢。
江家的判决在第十天下达。
江丞相三罪并罚满门抄斩,江雪瑶单独判处凌迟。
我没去看行刑,赵铁柱看后跑回来对我说:“三千六百刀,一刀都没少。”
皇帝在太和殿跪了整整一天。
“朕被奸人蒙蔽,错信谗言,险些铸成大错。朕......不配为天子。”
殿内众人沉默不答。
我站在角落看他跪伏在地面。
他三次下旨砍我全家,我对他只剩鄙夷。
太后叫我拿走一份懿旨。
封我为“镇国长公主”,赐万户食邑,世袭罔替。
太后看我:“你救了哀家的命,保了沈家的清白,还替这个天下除了一条毒蛇。”
“哀家没什么能给你的,就给你一个用不着皇帝点头的身份吧。”
她加重语气:“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收好懿旨对她说。
“太后,我想和离。”
太后点头。
“哀家觉得你早该这么做了。那个蠢东西不配。”
和离书下午送到我面前。
皇帝已经签字。
大太监送来后对我九十度弯腰行礼。
“娘娘,不,长公主。老奴伺候了您四年。”他嗓音发哽。
“老奴嘴笨,只会说一句,您值得更好的。”
我朝他笑笑。
脱下凤袍那天天空晴朗。
我将凤冠和所有饰品放在桌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前三世我在这里丧命,这世我自己走出去。
宫门打开,外面长街站满百姓。
地砖上铺满各色野花碎瓣,几个孩童跑来在我脚边放下一把狗尾草。
满街的人齐齐跪地。
没人喊万岁,他们全在喊我的名字。
“沈令仪。”
我身穿旧衣,左肩缠着纱布走出宫门。
沈骁在人群里朝我挤眉弄眼,父亲坐马车上招手,母亲立在车边流泪。
我深吸气迈步往前。
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脑内响起。
【叮!宿命循环已彻底打破。】
【迪化系统任务完成,即将卸载。】
【感谢宿主四世以来的艰辛付出,后会无期。】
声音很快彻底消散。
我停步抬头仰望。
天空纯净透彻。
我扬起嘴角笑了一下,继续走向人群。
走向我这四辈子里唯一一个不用再害怕的明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