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被调戏,摊子不摆了你们怎么后悔了

摆摊被调戏,摊子不摆了你们怎么后悔了

作者:三水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男女主人公是赵德全刘保军的热门网络小说摆摊被调戏,摊子不摆了你们怎么后悔了是著名作者三水的最新佳作。第1章我在工厂门口摆摊炒了五年菜,从没坑过一个工人。今天厂长当着全场的面指着我。“你男人不在,你一个女人守的住?”周围人哄笑,有人起哄。“哎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守啊,不过晚上你可得到我们床上守守窝啊。”我...

第1章

我在工厂门口摆摊炒了五年菜,从没坑过一个工人。

今天厂长当着全场的面指着我。

“你男人不在,你一个女人守的住?”

周围人哄笑,有人起哄。

“哎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守啊,不过晚上你可得到我们床上守守窝啊。”

我从灶台后走出来,摘下围裙,一句话没说。

厂长愣了。

“你啥,你还敢?”

我说。

“我这不欢迎你们,赶紧滚!”

谁知厂长一巴掌扇了过来。

“呦吼你这小妞还挺有脾气的,你当这是你家啊,滚了正好,多的是人来接。”

我一句话都没说,默默收拾东西。

转头,我拨通了之前被我拒绝的上市公司员工餐承包电话。

三天后,整个工厂断了饭。

那个厂长亲自来我门口跪着,说只要我回去,什么条件都答应。

我笑了笑。

“现在才知道错了,晚了!”

1

“嫂子,今天这菜炒咸了啊,是不是想男人想的走神了?”

我端着两盘刚出锅的回锅肉放到窗口,没搭腔。

这种话,五年里听了不下一百遍。

赵德全靠在柱子上嘻嘻哈哈的续上。

“老徐跑去深圳打工都两年了吧,两年没回来,嫂子你那身子受得了啊?”

旁边几个工人跟着嗷嗷叫唤。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低头继续盛饭。

十块钱两荤一素,五年没涨过一分。

赵德全接过饭盒,看都没看一眼就甩到桌上。

“行了行了,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一个女人在这守着有多苦啊。”

“要不今晚你到厂子宿舍来,哥几个轮流给你暖暖......”

“赵德全!”

我猛的把勺子拍在灶台上,声音大的连后厨帮工的小玲都吓了一跳。

赵德全愣了一秒,随即更来劲了。

“哟,还急了啊?”

他扭头朝饭店里喊。

“哎哥几个你们说,嫂子一个人守着这摊子累不累啊?”

一片哄笑。

有人吹口哨,有人敲碗。

我紧紧攥着勺柄,没再说话。

不是不想骂回去,是因为这些人加起来,每天给我贡献三百多份饭。

这是我全部的收入来源。

我忍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

厂长刘保军从车上下来,西装皮鞋,头发梳的锃亮。

他刚从外面应酬回来,脸红脖子粗,一身酒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刘保军扫了一眼饭店里乱哄哄的场面,大步朝我走过来。

“小徐媳妇儿。”

他叫我的方式永远是小徐媳妇儿,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我擦了擦手。

“刘厂长。”

刘保军歪着脑袋打量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你男人走了多久了,两年了吧?”

我没接话。

刘保军从兜里掏出一烟,工人赶紧凑上去给他点火。

他深吸一口,烟雾喷到我脸上。

“我说你一个女人,守着个炒菜摊子,风吹晒的,图什么啊?”

我往后退了半步。

“刘厂长有事您直说。”

刘保军把烟夹在手指间,当着满场工人的面,指着我,声音大的整个饭店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男人不在,你一个女人守的住啊?”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赵德全拍着桌子带头起哄。

“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守啊,不过晚上你可得到我们床上守守窝啊。”

我口的血往上涌。

五年了。

端午节我自掏腰包给每桌送咸鸭蛋,中秋节买月饼挨个发,谁家困难了来吃饭我从来不催账。

赵德全老婆生孩子那个月,他兜里掏不出钱,是我垫了两千块住院费。

我以为我用真心换来的是人心。

我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把围裙一把摘了下来,叠好,放在案板上。

一句话没说。

刘保军眯起眼。

“你啥,你还敢?”

我直直的盯着他。

“老娘这里不欢迎你们,滚!。”

2

话音落地。

饭店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筷子悬在半空,齐刷刷看向我。

刘保军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换上一副阴沉的表情。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摔,踩灭,朝我走近一步。

“你说啥,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盯着他。

“我说不了,你听不懂人话啊?”

刘保军吸了口气,忽然一巴掌扇了过来。

又快又狠,我半边脸瞬间麻了,耳朵里嗡嗡直响。

“呦吼,你这小妞还挺有脾气的啊。”

他甩了甩手,笑的轻蔑。

“你当这是你家啊,你在我厂门口摆摊,地皮是谁批给你的,水电是谁接给你的?”

“滚了正好,多的是人来接。”

我捂着脸,手心辣的滚烫。

身体在发抖,但我硬撑着没让自己退后哪怕一步。

赵德全在旁边阴阳怪气。

“嫂子你别犟了,刘厂长给你脸你不要,非的这样嘛啊。”

“说到底就是一个炒菜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另一个工人叼着牙签接话。

“她要真走了,外面排队来摆摊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卖的还便宜呢。”

“就是啊,现在外面八块钱一份的盒饭都有,谁稀罕她这十块的啊。”

刘保军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脸得意的看着我。

“听见没,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啊。”

他伸出一手指,上下晃了晃。

“现在跟我道歉,以后老老实实炒你的菜,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再敢闹,你这摊子我今天就给你掀了。”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用!了!”

刘保军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猛的一脚踹翻了我灶台前的调料架子。

酱油醋瓶碎了一地,深色的汁液溅到我裤腿上。

“不识抬举。”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指尖转了转,抬头看我。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这片地是我刘保军的地盘。”

“你走可以,但你的家伙什一样都别想带走,全给我留下。”

小玲从后厨探出头,吓的缩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后厨,只拿出了五年来记的每一本账本。

每天买了什么菜,花了多少钱,卖了多少份,赊了谁的账,全部记的清清楚楚。

我把账本往灶台上一放。

“五年的账,一笔不差。谁欠的钱,我不要了就当喂了狗了!”

说完,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些锅灶是我自己买的,菜板是我自己带的。

连灶台上那块用了五年被油烟熏的发黑的铁板,都是我丈夫临走前帮我焊的。

刘保军一把按住我正在收的炒锅。

“老子说了,东西不许带走。”

我扭头看他。

他补了一句。

“就当你这五年用水用电的费用了。”

赵德全凑过来帮腔。

“对对对,刘厂长说的在理。”

“你用了五年的水电,光这些破铜烂铁哪够抵啊,你还倒欠厂里钱呢。”

我喉咙发紧,手指一松开了锅柄。

行。

不带就不带。

我掏出手机,走到饭店外面,翻到一个三个月前拒绝的来电号码。

那是一家上市公司,鼎和集团的后勤采购部。

三个月前,他们的采购经理找到我,说吃过我做的菜,想让我承包他们公司八百多人的员工午餐。

我当时拒绝了。

因为我舍不得这些工人,觉得他们在流水线上苦力不容易,想继续给他们做十块钱的饭。

我按下拨出键。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陈经理啊,之前你说的员工餐承包的事......我考虑好了。”

3

“我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陈经理压不住的笑意。

“哎呀徐老板,您可算想通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八百五十二个人,工作午餐,一餐按三十五块结算,您看行不行啊?”

三十五块。

比我现在十块钱的定价翻了三倍还多。

而且是上市公司的合同,按月结款,不拖不欠。

我攥着手机,喉咙堵的厉害。

三十五块,我能用最新鲜的食材,能请帮厨,能让自己不用再凌晨三点去扛几十斤的菜筐。

“可以,陈经理,三十块就行。”

“品质我绝对保证。”

陈经理连声答应。

“哎哟您太实在了,这样,我后天带团队过来签合同,场地和设备配置我们一起商量。”

挂了电话,我站在厂门口,太阳直直的晒下来,脸上被扇的那半边还在跳疼。

我回头看了一眼饭店。

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工人们该吃吃该笑笑。

刘保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大概去他那间装了空调的办公室补觉去了。

小玲红着眼眶小跑出来,手里抱着我的围裙和一双备用布鞋。

“姐,这些我偷偷给你拿出来的。”

我接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你去找下一份工吧,对不住啊,拖累你了。”

小玲摇头,眼泪啪嗒往下掉。

我没再多待,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赵德全的大嗓门。

“走了就别回来啊,回来也没你的位置了!”

另一个工人跟着嚷嚷。

“哎明天谁来接摊子啊,我听说南边那个河南大姐做的烩面才卖六块。”

“六块啊,那比她便宜多了,早该换人了!”

一阵哄笑。

我攥着那双旧布鞋,头也不回。

第二天,刘保军果然找了个人来接我的摊位。

是附近做快餐的一个大哥,手艺一般,但要价便宜八块钱一份。

工人们乐坏了。

“看吧,八块,还比她便宜两块呢!”

“就说嘛,离了谁地球啊。”

刘保军叉着腰站在新摊位前,满脸得意。

第一天中午,工人排着长队打饭。

菜端上来的时候,有人皱了皱眉。

两个素菜,一个荤菜。

肉是那种淀粉比肉多的廉价肉片,素菜炒的半生不熟,饭还有点夹生。

有人小声嘀咕。

“这菜也太......”

赵德全大手一挥。

“八块钱你还想吃龙虾啊,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工人们闷头扒饭,没人再说话。

第二天,新摊主涨了价。

十块。

“菜价涨了,没办法。”

新摊主甩出一句。

工人们面面相觑。

十块钱,跟我之前一个价。

但菜的分量和质量差了整整一个档次。

到了第三天,新摊主直接没来。

说是去进货的路上车坏了,中午赶不回来。

三百多号工人,中午没饭吃。

饭店空荡荡的,灶台冷冰冰的,连口热水都没人烧。

刘保军站在空了饭店中间,脸色铁青。

赵德全凑上来,声音没了之前的嚣张。

“厂长,那个......要不把之前那个小徐嫂子叫回来啊?”

刘保军一巴掌拍在桌上。

“闭嘴!”

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打了七八个电话。

没人愿意接。

不是嫌厂子偏,就是嫌人多利薄。

还有一个直接问他。

“你那不是有个做了五年的师傅吗,怎么走了啊?”

刘保军挂了电话,牙齿咬的咯吱响。

4

第四天。

我在出租屋里整理东西。

脸上的肿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一块青痕,摸上去硬邦邦的。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陈经理说好今天下午来签合同,让我等消息。

砰砰砰!

门被拍的山响。

我打开门,赵德全堵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工服的工人。

“哟,果然躲这儿了啊。”

赵德全叼着烟,一脚踩在门槛上,上下扫了我一眼。

“嫂子,知不知道厂里昨天中午没饭吃啊,三百多号人饿着肚子了一下午活。”

着门框没动。

“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德全把烟头弹到我脚边。

“怎么没关系啊,你说不就不,提前打声招呼不行吗,害的我们饿了一整天。”

后面一个瘦高的工人接话。

“就是啊嫂子,你走也走了,好歹给厂里留点缓冲啊,这不是坑人吗。”

我盯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被当着三百多号人的面扇耳光的时候,你们谁替我说了一句话?”

赵德全愣了一下,随即撇嘴。

“那是你跟刘厂长的事,关我们什么事啊。”

“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到我面前。

“你之前垫的那两千块,我不欠你。”

我喉咙口一堵。

“你说什么?”

“你那个账本我看了,上面写的是借,不是垫。”

赵德全翘着二郎腿靠在门边。

“借钱得有借条吧,你有借条吗?”

我张了张嘴。

没有。

当时他老婆在产房里叫的撕心裂肺,他在走廊上哭,兜里掏出来全是毛票。

我跑到自动取款机取了两千块塞给他,他握着钱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

借条?谁会在那种时候写借条?

赵德全看我不说话,笑了。

“没有就是没有。”

“再说了,你那账本还在不在都不好说了吧,刘厂长说你东西全留下了。”

我的手指在裤缝上掐出印子。

走的时候我拍了照。

每一页账本我都用手机翻拍了。

但我不想跟他废话。

“赵德全,你走吧。”

“哎我还没说完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刘保军工厂的信纸,上面盖着公章。

“刘厂长让我带话。”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念的一字一顿。

“据摊位使用协议,乙方提前终止,需赔偿水电及场地使用费共计一万八千元,十五内不缴清,厂方将通过法律途径追偿。”

我一把夺过那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盖着红章,措辞拙劣,连追偿两个字都写错了一个。

可上面的公章是真的。

赵德全双手抱,一脸欠揍的表情。

“嫂子,一万八,你拿的出来不?”

“拿不出来也没关系啊。”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刘厂长说了,只要你肯回去,钱的事一笔勾销。”

“不过回去以后,规矩得改改了。”

“什么规矩?”

“以后厂长晚上加班要吃夜宵,你给送到办公室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种下流的笑。

送到办公室是什么意思,在场每个人心知肚明。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恶心。

“你们走。”

我开始关门。

赵德全一只脚卡住门缝。

“嫂子,你别不识好歹啊,你现在没摊位没锅灶没收入,你老公在深圳两年没寄过几个钱,你拿什么活啊?”

“我说真的,你一个女人......”

“她的事,就不劳你心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楼道口传来。

赵德全扭头。

我也扭头。

楼道拐角处,走上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藏蓝色套装的女人,头发利落的盘在脑后,胳膊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手提电脑。

那女人走到我门口,看了一眼赵德全卡在门缝里的脚,又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赔偿通知。

她伸出手。

“徐老板,我是鼎和工程的总监王蕊,陈经理今天出差,我代他来。”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封面上烫金的鼎和工程四个字在楼道的灯光下亮的刺眼。

“合同我带来了。”

赵德全的脚从门缝里缩了回去。

第2章

5

赵德全退到一边,那几个工人也跟着往后挪了两步。

王蕊没看他们,走到我面前翻开合同。

“八百五十二人,工作午晚两餐,每餐三十元结算,月结不拖,设备场地由我方提供,食材采购由您全权负责。”

午晚两餐。

陈经理电话里说的是午餐。

我愣了一秒。

“两餐?”

王蕊点头。

“陈经理跟公司汇报之后,后勤部决定加上晚餐。”

她往后翻了几页。

“保底月薪十万。”

十万。

我在厂门口卖了五年十块钱的盒饭,一个月到手撑死三千出头。

赵德全的烟掉在地上,他自己没发现。

后面那个瘦高工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程老板,需要时间考虑吗?”

我摇头。

“不用。”

我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程秀兰。

三个字。

五年来我在那个厂门口的饭店窗口站了一千八百多天,没有一个人叫过我这个名字。

小徐媳妇儿、嫂子、那个炒菜的。

他们用各种称呼指代我,就是不叫这三个字。

王蕊收好合同,把我那份装进档案袋递给我。

“愉快,程总。”

程总。

我攥着档案袋,鼻子一酸,硬生生忍住了。

赵德全杵在墙边,脸上的表情极为难看。

他舔了舔嘴唇。

“嫂子......不是,程老板,那个......我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

“赵德全。”

我打断他。

“你刚才说的话我记的很清楚,一万八的赔偿通知,你帮刘保军送的,夜宵的规矩,你帮刘保军传的。”

“两千块的账,你当着我面赖的。”

“我都记着呢。”

赵德全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矮了三分。

“嫂子,我就是个跑腿的啊,刘厂长让我来的,我也没办法啊......”

“你有办法。”

我低头收好档案袋,声音很平。

“你老婆在产房的时候你也有办法来找我借钱。”

赵德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蕊收起公文包,走过赵德全身边时停了一步。

“这位师傅,刚才那份赔偿通知我看了一眼。”

她偏了偏头。

“场地如果没有正式租赁合同,主张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水电如果没有单独计量表和协议,也不成立。”

“建议您回去转告贵厂的厂长,下次要走法律途径,先找个靠谱的律师。”

赵德全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扯了扯身后几个工人的袖子,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我在低头翻合同,一页一页,认认真真。

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鼎和集团的工业园。

B栋一楼,一百六十平的商用厨房。

我推开门的时候,站在原地没动弹。

六眼灶台架在不锈钢台面上,火苗蹿起来是蓝色的,不带一丝杂焰。

冷藏柜门上贴着出厂标签,还没撕。

作台的不锈钢面板反着光,能照出人影。

我在厂门口用了五年的灶台,铁皮被烧的发黑发脆,火苗永远是黄的......蜂窝煤塞进去要用嘴吹,吹到头晕还不一定能点着。

陈经理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程老板,设备您先看看,有不合适的我马上让人换。”

“还有啊,公司在园区宿舍给您留了一间单间,水电全包,您今天就能搬。”

我一间间厨房柜子打开又关上,确认调料架和厨具......全是新的。

“陈经理,我能不能请一个帮厨啊?”

“随便请,成本算在物料里,合同里写了的。”

我掏出手机给小玲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通了。

那头传来小玲憋了两天的哭腔。

“姐,我等你电话等了好久啊!”

“收拾东西过来上班,地址我发你。”

“来了来了,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又马上联系了几个亲戚。

八百五十二人的量,以前想都不敢想。

第三天,也就是我正式开餐的第一天,早上五点半我就起来了。

八菜两汤,两荤四素两半荤,米饭蒸了六大蒸屉,馒头揉了一百二十个。

十一点半,鼎和集团的员工开始排队打饭。

第一个人端走餐盘的时候,我盯着窗口看了他一眼。

他咬了一口红烧肉,嚼了嚼,扭头跟后面的同事说了句什么。

后面那人探头看了看餐盘,加快了脚步。

十二点,队伍排到了门外。

有人回来加饭,有人拿着手机拍菜发朋友圈。

一个胖胖的小姑娘端着空盘子跑到窗口。

“阿姨,那个土豆烧鸡还有没有啊,太好吃了!”

我从锅里给她添了满满一勺。

下午一点,陈经理发来消息。

今天中午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程老板你太厉害了。

我回他。

有三个人投了不满意。

那三个人在减肥。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同一天中午,隔着这座城十五公里远的那个工厂里,三百多号工人围着空荡荡的饭店骂娘。

新摊主已经连续两天没来了。

彻底跑了。

7

“听说刘保军让人去镇上饭馆订盒饭,一份要十五块呢。”

小玲边切土豆边说。

“三百多人,一天光午饭就要五千块,刘保军心疼的脸都绿了。”

我没接话,把调好的料汁倒进锅里,大火收汁。

“姐,你一点都不解气啊?”

我翻了个勺。

“火候过了菜要老,专心活。”

可我内心的确平静不起来。

不是解气,是酸。

大部分工人没有做错什么......流水线上一站八个小时,腰酸背痛腿发软,中午就指着那口热饭活着。

是刘保军害了他们。

但也是他们自己选了沉默。

三百多人的饭店,我被扇耳光那天,一个人都没有站出来。

我能理解,但不想原谅。

第五天,我正在准备晚餐的备料,手机响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嫂子......是我,赵德全媳妇儿。”

我的手停在案板上。

“秀兰姐,我对不住你。”

她声音发颤。

“德全那天去你家说的那些混账话我都知道了,我在家骂了他一宿,他这个人面子薄,让刘保军一撺掇就犯浑......”

“那两千块钱,我砸锅卖铁也还。”

我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

“不行,我必须还。”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当年我在产房,德全跪在地上不知道找谁,是你掏的钱......你救的是我闺女的命啊!”

“他赖账那天晚上我扇了他两个耳光!”

我听到电话那头她在大口喘气,应该是在哭。

我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钱不用还了,嫂子,你闺女好好的就行。”

“可是......”

“你闺女快两岁了吧。”

那头安静了。

“想吃什么,让德全带她来,我给做。”

她在那头哭出了声。

挂了电话,小玲看着我。

“姐,你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

我把切好的姜丝拢到一边,拿起另一块老姜开始拍。

“是她不欠我。”

第七天。

刘保军打来电话。

我正在洗碗池前面冲洗蒸屉,手上全是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小徐......程老板。”

他改口了。

“我是刘保军。”

我关掉水龙头。

“我考虑了一下,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喝了酒上头了。”

他嗓子里有痰,含混不清。

“你回来吧,价格好商量,十五块一份,行不行?”

“不行。”

“二十。”

“不行。”

“程......秀兰,你他妈别我。”

他突然换了语气,那股子泼皮劲又出来了。

“你以为你在外面接了个活就了不起了,你做的是餐饮......卫生许可证,消防验收,从业人员健康证审查,哪一个环节我让人卡你一下,你都受不了。”

“你别以为离了我的地盘就不归老子管了。”

我把蒸屉放进沥水架,擦手。

“刘厂长,我现在服务的是鼎和集团。”

“你要卡我,先想想你卡的动卡不动。”

那头沉默了四五秒。

然后挂了。

小玲从后面探头出来。

“他打的?”

“嗯。”

“怎么说啊?”

“说二十块让我回去。”

小玲手里的抹布往台面上一拍。

“二十块,打发叫花子呢?”

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不是钱的问题。

哪怕出一百块,我也不回去。

那一巴掌的代价,不是钱能抹的。

8

有天下午,我坐在后厨的凳子上歇脚,小玲蹲在旁边拣豆角。

“姐,我跟你说个事。”

“说呗。”

“厂里又断了两天炊,刘保军在镇上找了个做流水线盒饭的来,十二块一份。”

“那人了一个星期就不了......工人挑刺太厉害,嫌油不够多菜不够新鲜,米饭还不够软。”

我手里剥着蒜皮,没吭声。

小玲接着说。

“最狠的是,有二十多个工人这个月辞工了。”

“辞工了?”

“嗯,跟刘保军闹的,说中饭都吃不好,凭什么给他卖命啊,有几个直接跑到隔壁那个电子厂去了,人家饭店管两顿饭,一份才扣五块钱。”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二十多个人,刘保军那个厂子总共才三百来号人。

一下子走了二十多个,两条流水线都排不满。

“刘保军现在天天骂人,脾气大的很。”

小玲压低声音。

“听说有个质检的单子延期了,甲方罚了十二万,刘保军在厂里砸了一台电脑呢。”

十二万。

那个因为一顿饭闹出来的窟窿,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一个吞噬工厂的黑洞。

我把剥好的蒜瓣丢进碗里,起身洗手。

“跟我没关系了。”

但我知道,他会来的。

我在等。

又过了三天。

刘保军的秘书打来电话,一个小姑娘,声音怯生生的。

“程姐,刘总让我问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想跟您见一面。”

“见面做什么?”

小姑娘支支吾吾。

“刘总说......想当面聊聊。”

“不方便。”

“程姐......”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备菜,中午出两轮餐,晚上收拾完将近九点。”

“没有什么方便的时候。”

小姑娘大约是被刘保军急了,声音有点慌。

“程姐,刘总说他可以来找您......”

“那是他的事。”

我挂了。

果然。

第二天傍晚,收完餐正在刷锅,小玲跑进来。

“姐,门口有个人......”

我擦着手走出去。

工业园B栋门口,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西装上有褶子,皮鞋沾了泥,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好,露出一圈松垮的脖颈。

刘保军。

一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圈,两颊凹下去,颧骨高高拱起来。

9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程......程老板。”

我站在门口擦手,没往前走一步。

刘保军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搓了搓裤缝......那是一个我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动作。

他清了清嗓子。

“我来跟你谈谈。”

“一份给你加到二十五,只做午餐就行。”

我把毛巾搭在肩上。

“不。”

“三十。”

“不。”

刘保军的喉结滑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程秀兰,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在那个厂门口站了一千八百多天,等的就是这三个字。

可现在听到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刘厂长,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啊?”

“你扇我那一巴掌的时候,三百多个人看着。”

“你踹翻我调料架的时候,碎玻璃扎进我鞋底,你看见了。”

“你扣了我的锅灶,我丈夫焊的那块铁板......你扣了。”

“你让赵德全来我家送赔偿通知的时候,还捎带脚让我给你送夜宵。”

我一条一条说出来,声音很稳。

“你不是来跟我谈价格的,你是被到没路了才想起我的饭好吃。”

刘保军猝不及防,身体往后趔趄了一步。

他嘴里嘟囔了几句,听不清说的什么,大约是在找台阶。

找了一圈,没找着。

他突然弯下腰。

不是鞠躬。

是膝盖弯下去了。

噗通一声,刘保军两个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小玲在身后倒吸了一口气。

后厨的三个帮厨大姐全探出头,瞪大了眼。

刘保军跪在那里,头低着,双手撑在大腿上,肩膀在抖。

“程秀兰,是我。”

“你要什么条件,我全答应,只要你回去。”

“厂子快撑不住了......质检单子又延了一批,甲方要撤合同,工人一个接一个跑......”

他的声音碎了,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一个月前,这个男人叼着烟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男人不在,你一个女人守的住。

一个月前,他甩了我一巴掌,踹翻我的东西,扣了我的锅,让我净身出户。

一个月前,他说多的是人来接。

现在他跪在我面前。

膝盖压在水泥地上,磨出灰白色的痕迹。

他来找我,不是因为他知道错了。

是因为他的厂子要垮了。

我站起来。

“现在才知道错了啊?”

他猛点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

“晚了。”

两个字砸在地上。

刘保军跪在原地没动。

我转身走回厨房,关上了门。

小玲站在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芹菜,嘴抿的死紧,眼眶红红的。

我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挂在挂钩上。

“明天的汤换成筒骨莲藕,莲藕昨天进的那批好,粉糯。”

小玲用力点了下头。

至于门外那个人,过了多久才站起来,从什么方向离开的,我没看,也再没打听过。

10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鼎和集团的员工餐稳稳当当做了三个月之后,陈经理约我谈续约。

原来的合同是半年期,他想直接签五年。

“程总,说实话,你来之后我们后勤的投诉率降了百分之八十,连老板都问是谁请来的大厨。”

我没签五年,签了两年。

“一步步来吧。”

陈经理笑着摇头。

“你啊,永远这么稳。”

稳什么,是被摔怕了,不敢走快。

续完约的第二天,园区边上另一家做医疗器材的公司找过来......他们有四百多人,想让我搭个晚餐档口。

我算了下人手和产能,又招了几个帮厨,接了。

一千二百多人的饭,六个人的团队。

小玲从帮厨升成了主厨,切菜颠勺有模有样。

“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啊?”

小玲问。

“不是,我妈教的。”

我笑了笑,做饭这件事。

拼到最后不是拼手艺,是拼你肯不肯把心掏出来。

心掏出来了,有人接着,那就值。

没人接......那就换个地方掏。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接到老徐从深圳打来的电话。

“秀兰,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在喉咙底下的愧疚。

“老张告诉我的,说你被那个狗的打了一巴掌。”

“我要回来。”

“你别回来。”

他急了。

“你一个人在那边......”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小玲,有四个帮厨,有一千多个每天等着吃我做的饭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我能听到他在那边抽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一下。

“我给你丢人了。”

他说。

“你没给我丢人。”

“你在深圳好好,攒够了钱回来,到时候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开分店。”

他在那头闷笑了一声。

“开分店啊?”

“嗯,你焊灶台那手艺,正好用的上。”

他笑了,是真的笑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宿舍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月亮很亮,园区路灯整整齐齐排成两列,一直延伸到厂区大门口。

比厂门口饭店那盏永远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好看多了。

我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照常五点起,备菜开火。

子就这么过着,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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