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好。”
就一个字。
声音沙哑,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顾衍之满意地点了点头。
“爽快。”
“那就从这只瓷瓶开始吧。”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只被“判了”的青花瓷。
“它到底是哪个朝代的仿品,用了什么手法,仿的是哪一件真品,成本多少。”
“这些问题,我给沈家三天时间,做一份完整的鉴定报告。”
“三天后,我来取。”
“如果报告让我满意,就算沈家过了第一关。”
他说完,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衣角。
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灰头土脸的沈家人。
嘴角的弧度,冷到了骨子里。
“对了,沈先生。”
“你那位大小姐——就是那个连铜和铁都分不清的。”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了,蹲在台阶上玩手机。”
“沈家的门面,就这样?”
他说完,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脆利落。
像是在踩碎什么东西。
他走了。
可他留下的话,像一把把刀,在沈家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伯靠在椅背上,老泪纵横。
门外传来迈巴赫启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可屈辱感,却越来越浓。
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蹲在后院的门槛上,听得一清二楚。
从头到尾,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顾衍之说的那些破绽,我在他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就全看出来了。
一笔点画法。
酸洗做旧的火石红。
还有他没提到的——青花料里掺了钴蓝,而真正的苏麻离青里不会有钴蓝。
这只瓷瓶,是宣统年间的仿品。
仿的是2005年佳士得拍卖的那只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
做工不算精,但对不懂行的人来说,足以以假乱真。
市场价?
也就八十块钱。
我本来不想管的。
真的不想管。
我只想当我的咸鱼。
可是。
我听见了我爸那声沉闷的叹息。
和大伯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还有那句——“沈家这块招牌,也该摘了。”
我手里的诺基亚,屏幕上的俄罗斯方块,还差最后一行就通关了。
我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关掉了游戏。
站了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向前厅。
算了。
有些苍蝇,你不打它,它就真以为这个家,没人了。
我走进前厅的时候,顾衍之还没走远。
他的保镖刚拉开车门,他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
我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只被“宣判”了的青花瓷瓶上。
然后,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
我走到茶几前,捡起旁边那部老掉牙的诺基亚。
抬手。
砸了下去。
“砰!”
瓷瓶,应声而碎。
碎片四溅,在地砖上散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爸猛地转过头,瞳孔剧烈收缩。
“沈鹿鸣!你疯了!”
大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都绿了。
“那是顾少的东西!你砸它做什么!”
门口的保镖反应极快,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顾衍之也顿住了。
他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转过身,看向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好奇。
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好奇。
“哟。”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笑意。
“就是你?那个连铜和铁都分不清的沈家大小姐?”
我没理他。
蹲下身,从一地碎片里,捡起了一块瓶底的碎片。
翻过来。
底部的胎质,在碎裂之后,暴露出了内部的结构。
我看了一眼。
然后站起身,把那块碎片举到光线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来。
碎片的断面上,胎质的颗粒粗细不均,夹杂着几个极其细小的、不规则的气泡。
这种气泡,元代的柴窑烧制是不会产生的。
只有现代电窑,在温控不精准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这是最致命的破绽。
比顾衍之说的那些,还要致命。
因为这个证据,只有砸碎了,才能看到。
我举着那块碎片,看向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宣统年的仿品,连釉水都没调对。”
“市场价,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