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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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早上七点四十,我被手机震醒。
屏幕上跳出一串未接来电,全是公司的。
最新一个是老板,七点二十三分。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回拨过去。
“陆渺渺!”老板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你在哪?!”
“在家。”
“你快来公司!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门!门打不开!”
“物业说业主把房子收回去了,我昨晚加班到凌晨,把重要文件锁在公司,”
“今天一早来拿,结果进不去了!”
在床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刚亮,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楼下的街道安安静静。
“门打不开?”我说,“金总,您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今天来上班,刷卡刷不开,物业说业主把房子收回去了!”
“不是说一个月吗?”我说。
“一个月到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物业说昨天半夜贴的告示,让我们今天下班前必须搬完,不然东西全扔出去!”
他的声音尖了八度,
“你就哦一声?你是我们公司的人,你不着急吗?”
我笑了。
“金总,我只是个外包人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调:“陆渺渺,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
起床,洗漱,换衣服。
八点半,我推门走进那家咖啡厅。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全是公司的同事,小张,李姐,那几个实习生,还有那个靠窗的新人女孩,
一个个脸上都是懵的,端着咖啡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拿铁。
“大杯还是中杯?”
“大杯。”
“二十八块。”
我扫码付钱,端着咖啡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门又被推开,老板冲进来。
他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最后看见我,大步走过来。
“陆渺渺!”他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
“你怎么还在这喝咖啡?公司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喝了口咖啡,“您说的。”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一点点不对劲的东西。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门打不开了。”我说,“您说的。”
他咽了口唾沫,在我对面坐下。
“陆渺渺,我问你,你昨天跟物业打电话,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
“物业说业主昨天突然要求终止所有租约,今天就生效,这怎么可能?”
“哪有这么快的?”
“可能业主急用吧。”
“急用?那栋楼六层,十几个租户,说赶就赶?业主不要赔偿金吗?”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金总,您合同里怎么写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写的?”
“租约里,违约条款怎么写的?”
他脸色变了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如果业主按合同赔了违约金,那就不算违约了吧?”
他盯着我,眼神越来越不对。
“陆渺渺,你到底是谁?”
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周婷,她脸色发白,踩着高跟鞋差点崴了脚,一进门就喊:
“金总!金总!物业说......”
她看见我,声音卡在嗓子里。
我冲她笑了笑。
“周主管,早啊。”
周婷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看看我,看看老板,又看看我,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红。
“你......”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周主管,站着嘛,进来坐啊。”
她没动。
老板腾地站起来,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我面前。
“周婷,你跟她说!你昨天对她说什么了?”
周婷被拽得踉跄一步,站稳了,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惊疑。
“我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老板的声音都劈了,
“你把她工位收了!你让她去咖啡厅办公!你说外包不配占工位!你没说?”
周婷的脸又白了一层。
“金总,我是按公司规定......”
“规定什么规定!公司什么时候有这规定了!”
我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看他们俩在我面前表演。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那些同事都扭过头,齐刷刷看着这边。
那个新人女孩张着嘴,咖啡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周婷咽了口唾沫,看着我,声音有点抖。
“陆渺渺,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什么?”我笑了笑,
“周主管,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你昨天让我收拾东西去咖啡厅办公,我想问问你,我得怎么样?”
她没说话。
老板在我对面坐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陆渺渺,咱们有话好好说。”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周婷是新来的,不懂事,我让她给你道歉。”
“公司这边,我给你升职,转正,工资翻倍,行不行?”
我看着他。
“金总,您觉得我是为了升职加薪?”
他愣了一下。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没回答,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权利人,陆渺渺。
坐落地址,就是这栋楼。
他的眼睛瞪圆了。
“你是......”
“我是业主。”我说,“这栋楼,是我家的。”
咖啡厅里鸦雀无声。
周婷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看着她。
“周主管,你昨天说,外包不配占工位。我想了想,你说得对。”
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所以,”我站起来,把那张纸收回来,“你们都不配坐我的楼。”
我端起咖啡,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还坐在那,脸上五颜六色,精彩极了。
周婷站在原地,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些同事一个个呆若木鸡,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手机响了,是物业刘经理。
“陆小姐,那家科技公司的违约金到账了,三十多万,按合同赔的。”
“他们问能不能宽限几天,说东西太多搬不完。”
“不能。”
电话那头顿了顿。
“行,那我跟他们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三十多万,够他们租个新地方了。
但我那栋楼,不租给他们了。
一周后,物业刘经理又打来电话。
“陆小姐,那个金总又来了。”
“什么事?”
“他说那三十多万违约金,刚到账就被银行划走了,”
“公司之前有笔贷款逾期,账户早就被“冻结了。”
“他现在是真没钱了,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
我愣了一下。
“那他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公司下周就关,听说他自己也欠了一屁股债。”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三十多万,我以为能救他一把。
原来早就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