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团建,老板宴请公司核心管理层。
我作为技术部部长准时到场,却发现没有我的位置。
销售部部长薛兰雪捂嘴一笑。
“张部长,不好意思,以为你不来了呢。毕竟你们部门今年可是让老板亏了不少。”
我心里一冷,知道这是冲我来了,反唇相讥道。
“薛部长这是什么意思?产品升级后市场反响很好,倒是销售部业绩下滑。”
“您这是业绩不达标,拿技术部当遮羞布?”
薛兰雪气的脸变了形,转头看向老板:“您看看,这就是技术部的态度。”
产品是我的底气,我无所畏惧的看向老板。
却听老板道:“技术部今年花了不少钱,确实该罚,老张啊,今晚团建就罚你站着伺候小薛吃饭吧。”
我气笑了。
当众不给我脸是吧,那咱们谁都别好了!
01
服务员很快拿来一双一次性筷子。
老板用下巴指了指薛兰雪旁边的位置:“老张,你就站这儿吧。”
薛兰雪抿嘴笑了片。
桌上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研发部部长甚至故意挪了挪椅子,给我腾出个更宽敞的侍立区。
我火气直冲头顶:“王总,技术部今年申请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产品升级上。”
“采购清单、研发志、测试报告,全都有据可查,如果您觉得这是该罚的理由,那我无话可说。”
“哟,张部长这话说的。”薛兰雪慢悠悠地夹了片刺身,送进老板碗里,“好像全公司就你们技术部在活,我们其他部门都是吃饭的?”
她这话倒是点醒了我。
销售部今年的服务升级就有五百万,花得倒是挺痛快。
结果呢?谈了半年的单子,黄了。
五百万打了水漂,第三季度销售额反而环比下降30%。
我盯住她,冷笑:“别的部门我不知道,今年销售部确实是吃饭的,连老客户都能丢了。”
薛兰雪脸色唰地白了:“张碧云,那五百万是王总特批的战略投入,你什么意思,质疑王总的决策?”
这话毒辣,直接把矛头引向老板。
果然,王总的脸色阴沉下来。
正好服务员端着那筷子站在我身边。
王总挥挥手,示意服务员把筷子递给我。
我没接:“王总,技术部的价值,不是靠站着给人布菜来体现的。”
“如果公司是这么认为的,那这顿饭,我不吃也罢。”
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张碧云。”王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明天就不用回公司上班了。”
我的脚步骤然停住。
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上个月刚做完第二次手术。
为了给她做手术,家里的房车全卖了。
这件事,全公司高层都知道。
王总此刻提起,完全是想拿捏我。
可女儿的病耽误不得。
我慢慢转过身,从服务员的手中,接过了那双一次性筷子。
“张姐,我想吃鱼。”薛兰雪捂嘴直笑。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薛部长,请。”我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薛兰雪笑了一下,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噗!”
下一秒,她对着我的脸,喷出鱼肉。
肉沫喷在脸上,腥味直冲鼻腔。
我霎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倒流起来。
“什么呀,蒸老了,柴得很!”她抽出纸巾擦嘴,眼睛瞟着我,“张姐,你这伺候人的功夫,跟你们技术部的产品一样,又糙又难用。”
哄堂大笑再次爆发。
王总也笑了:“老张啊,听见没?得多跟小薛学学。”
“技术是一方面,这为人处世、服务意识,也得跟上时代嘛。”
“站着别光夹菜,看看小薛需要什么,有点眼力见儿。”
唾沫和鱼肉粘在脸颊上,顺着皮肤往下滑。
耳边是嗡嗡的嘲笑声。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我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它掉下来。
02
“王总,薛部长,我去下洗手间。”
我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走啊张姐。”薛兰雪拉住我,“客户喝多了吐我一身的时候,我也没像你这样立马撂挑子走人啊。”
有人附和:“就是,张部长,说句不好听的,也就咱们王总念旧情,容得下你这脾气。”
“换个地方,就你这沟通能力,怕是打杂都没人要。”
“张部长,今天这事儿王总也没真跟你计较,要我说,你该敬王总一杯,谢谢王总还给你机会。”
话音刚落,不知谁把一杯白酒塞进我手里,还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两步,被直接推到主位的王总面前。
王总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朝我伸出手。
“碧云啊,”他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就是这脾气......”
这!
我抽回手,对准他那张油腻的脸,用酒狠狠泼了过去。
“啊!王总,王总您没事吧?”
薛兰雪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给他擦脸.
老板摸着薛兰雪的手,对我怒吼:“张碧云,你不想就滚!”
“行,这班,我不上了!”
说完,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薛兰雪和王总暴怒的咒骂。
出了饭店,我找到自己那辆旧自行车,解锁上路去医院。
路上,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快到医院时,我用力抹脸,让表情恢复正常。
推开病房门,女儿已经睡了。
丈夫听到声音,抬起头。
“回来......”他的话音顿住,目光落在我脸上,“碧云,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就喝了点酒,不小心洒身上了。”
林淮沉默了几秒,伸手握住我的肩膀:“碧云,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朵朵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我的公司也开始盈利,下个月就能有一笔进账。”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别那么拼,好吗?”
我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去了公司。
就算离职,我也得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拿回来,有些资料和笔记很重要。
技术部在走廊尽头。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推开一看,我的心里一沉。
我的办公桌空了,净净,连张废纸都没留下。
薛兰雪正站在原本属于我的办公桌前。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
“哟!来了啊?还挺早。”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走过来递给我,“拿着吧,你的辞退通知。”
我盯着那个信封,没接:“我的东西呢?”
薛兰雪红唇一勾,伸出做了美甲的手指,指了指墙角的垃圾桶。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垃圾桶旁边,散落着一些碎片。
那是我历年获得的奖杯和奖状。
我的一些专业书籍、笔记本也胡乱堆在旁边,封面被踩上了脏污的脚印。
03
“你!”
火气直冲头顶,我看向薛兰雪,“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这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薛兰雪抱起手臂,嗤笑一声:“张碧云,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技术部部长?”
“一个被开除的、不识抬举的老女人而已,你的东西放在公司就是占地方,我帮你清理清理,不用谢。”
我忍了又忍,转身到垃圾桶边,捡那些笔记与奖状。
就在这时,薛兰雪的高跟鞋踢了过来。
“哗啦”玻璃碴飞溅开来。
我下意识抬手挡脸,但已经晚了。
几片尖锐的碎片划过我的左侧脸颊。
“啊!”
我痛呼一声,捂住脸,温热的液体立刻从指缝间渗出。
办公室门口已经聚拢了几个技术部的下属。
他们看到这一幕,就要过来:“张姐,你没事吧!”
“站住。”薛兰雪厉声喝道,目光扫过门口众人,“我看你们谁敢过来帮她。”
“技术部马上要重组优化,名单我已经报给王总了,谁想跟这个被开除的部长一起滚蛋,现在就站出来!”
这话像一盆冰水,让门口的人僵在原地。
只有刘梅,被我一手从实习生带起来的女孩,冲进了扶起我。
“张姐,你怎么样,走,我送你去医院。”
薛兰雪脸色铁青,指着刘梅:“你也被开除了,现在跟她一起滚!”
刘梅扶着我站起来,狠狠瞪了薛兰雪一眼:“张姐,咱们走。”
医院里,刘梅还在气得发抖。
“小梅,对不起,连累你了。”我哑声说。
“姐,你别这么说。”刘梅急忙摇头,“本不是你的错。”
“是公司、是薛兰雪他们太欺负人了,咱们技术部拼死拼活搞产品,别人总觉得咱们在烧钱、不出活。”
“工资就那么点,王总还取消了年终奖,谁愿意给他卖命啊!”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她茫然地搓着手。
我突然想到老公盈利的公司。
我拿出手机,给他拨了过去:“老公,你公司缺人吗?做产品研发的,我这里有个同事......”
“缺!”老公没有丝毫犹豫的说,“我早就等你这句话了。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快带你的人来吧,待遇从优!”
刘梅大喜,第二天就我跟进了老公的公司。
我们迅速组建团队,开始针对前东家的核心业务设计竞争产品。
几天后,刘梅悄悄问我:“姐,以前技术部好几个老同事联系我,问咱们这儿还要不要人。”
“薛兰雪撺掇王总裁员,不少人都被辞退了,在找工作。”
我想了想,点了头。
很快,一支熟悉又崭新的团队组建起来。
我们目标明确:用更好的产品,打垮老东家。
年底,市里智慧社区招标。
这是老东家在必得的蛋糕,也是我们全力瞄准的目标。
竞标结果公布那天,我们赢了。
这意味着,老东家至少损失了一千万的预期利润。
当晚,王总在朋友圈发了一段晦涩的鸡汤文,暗指“有人忘恩负义,带走团队恶意竞争”。
薛兰雪则更直接,转发行业新闻链接,配文。
“某些人,为了钱真是脸都不要了,抢老东家,挖老东家墙角,就不怕遭?”
我微微一笑,放下手机。
周五,我带着团队聚餐庆祝。
氛围正好,大家举杯。
我的手机响起来,显示是陌生号码。
我没接,挂了电话。
下一刻,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目光直直看向我:“张碧云女士,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你涉嫌在离职前后,窃取前公司的技术机密。”
“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包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举起的酒杯都僵在半空。
刘梅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声道:“警察同志,这不可能!”
第二章
04
“我们张姐研发的产品全是自主设计的,有完整志......”
“小梅。”我出声打断她,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转向警察,声音平稳:“我配合调查。”
跟着警察走出包厢时,我能感觉到背后团队担忧的目光。
我回头,对他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警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张碧云,从鑫科科技离职后,你在做什么?”对面的警察翻看着记录。
“加入我丈夫林淮创立的智创科技,担任技术负责人,带领团队研发智慧社区解决方案。”
“为什么偏偏针对鑫科科技的核心业务?”
“不是针对,智慧社区是蓝海市场,鑫科在做,我们也在做,市场竞争,仅此而已。”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
警察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从旁边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设备。
“认识这个吗?”
我眯眼仔细看了看:“外观类似我们‘智安’系列的门窗传感器,但......”
“但什么?”
“但这logo印歪了,外壳接缝粗糙,不是我们的出厂工艺。”我抬头,语气肯定,“这不是我们的产品。”
“有人用了这个‘仿制品’,家里老人突发疾病,因为信号传输故障延误报警,不幸去世。”
“家属举报产品存在致命安全隐患。”警察的目光锐利,“举报方指认,这是你们公司的产品。”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要人命的下作手段!
“这不是我们的产品。”我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要求对此设备进行专业鉴定。”
“我们公司的所有产品都有唯一的防伪编码和云端注册记录,一查便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问询反复而枯燥。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负责问询的两位警察低声交流了片刻。
“张碧云,目前看来,你提供的证据链比较完整,关于商业机密的指控暂时缺乏实证。”
“这个涉案设备,我们也会送交专业机构鉴定。”一位警察合上笔记本,“你可以回去了,保持通讯畅通。”
我坐着没动。
“还有事?”
“警察同志,”我看向他们,声音因熬夜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现在能报警吗?”
两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仿造我公司的产品,造成严重后果,并蓄意栽赃陷害,损害我公司商誉,这已经涉嫌违法犯罪。”
“我作为公司负责人和被诬陷方,正式报案。”
“当然可以。”警察同意了我的报警。
做完笔录,拿到报警回执单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走出警局,清晨的冷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刘梅和两个核心员工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竟一直在外面等着。
“张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晃了晃手里的回执单,“虚惊一场,还顺便报了个案。”
刘梅松了口气,但眉头随即紧锁:“张姐,还有个坏消息,刚接到甲方通知,我们的中标被暂停了。”
“说是要重新评估供应商资质和产品安全性。”
我脚步一顿:“原因?”
“是王总和薛兰雪!”刘梅气愤道,“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风声,今天一早就跑去甲方组那里了,肯定没少泼脏水!”
05
冷风吹在脸上,反倒让我的头脑异常清醒。
“甲方负责人,还是李经理吗?”
“是的。”
“联系他,就说我亲自过去解释,带上所有证据。”
一小时后,我和刘梅带着厚厚的资料袋,来到了李经理下榻的酒店商务套间。
敲开门,看到里面的情景,我丝毫不意外。
王总和薛兰雪果然在。
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薛兰雪正笑着和李经理说着什么,看到我,那笑容立刻转化为毫不掩饰的嗤笑。
“哟!这不是张部长吗,哦不对,现在该叫张总了?”薛兰雪拖着长音,“怎么,派出所的门槛,进着还舒服吗?”
王总则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李经理,您看看,我就说这事儿不简单。”
“这种人带出来的团队,做出来的产品,谁敢用啊,万一再出点安全事’,谁负得起这个责?”
李经理是眉头紧锁,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疑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李经理面前。
将资料袋放在茶几上,我又拿出了报警回执单,轻轻推到李经理面前。
“李经理,没有预约不请自来,实在抱歉,关于我必须向您说明情况。”我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刚刚配合警方完成调查。”
“警方确认,关于商业机密的指控并无实证。”
“我已经以被诬告陷害和商业诽谤为由正式报案,这是报案回执。”
我的目光扫过王总和薛兰雪。
他们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了。
尤其是薛兰雪,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回执单,脸色开始发白。
“警方已经受理,并将对仿制品来源及诬告者进行调查。”我继续对李经理说道。
“您要是对我们的产品不放心,可以亲自到我们的研发中心和工厂看一看。”
“流水线、质检流程、核心实验室,全部公开透明。”
“李经理,您别听她狡辩!”王总猛地站起来,强作镇定,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这张嘴最能颠倒黑白,她能带着我们公司整个技术核心跑路,这种吃里扒外、毫无诚信的人,说的话能信吗?”
“王总,”我终于正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针尖般的冷意,“你说我带走技术核心,我带走了哪一行你们鑫科的源代码,哪一个你们独有的专利算法?”
“空口白牙诬陷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向警方补充举证,说我到底窃取了什么具体机密?我在这里等着。”
王总被我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薛兰雪急忙帮腔,声音却没了底气:“你......你嚣张什么!”
“就算警察暂时放了你,也不代表你没问题,李经理,这种有污点的人......”
“污点?”我打断她,拿起那张回执单,“真正的污点,是伪造证据、栽赃陷害、企图用龌龊手段打击竞争对手。”
“李经理,您是明白人,孰是孰非,应该看得清楚。”
李经理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逡巡,最后落在那张报警回执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06
王总拿起那张薄薄的报警回执,看了一眼。
他脸色由红转白,又透出一层铁青:“张碧云,你居然真的敢报警?”
“为什么不报?”我迎上他吃人般的目光,“有人因为假冒伪劣产品去世了。”
“我们智创科技,绝不背这个黑锅,也绝不会让真正的作恶者逍遥法外。”
话音刚落,薛兰雪失声惊叫:“你说什么,死人了?”
她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得到我肯定得回答后,她站起来,手包都忘了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门口冲去。
“兰雪。”王总急喊一声,想拉住她,却只扯到一片衣角。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张部长,话也别说得太满,警察的调查结果不是还没最终出来吗?”
“谁背锅,还不一定!”
说完,他抓起薛兰雪落下的包,也无心再维持什么体面,匆匆追了出去。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李经理。
我转向对方,态度依旧诚恳。
“李经理,让您见笑了,口舌之争无益,事实胜于雄辩。”
送走了李经理。
我刚走到家门口,薛兰雪就出现了。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脚步有些踉跄。
“老张。”她的声音涩沙哑,带着浓重的哀求,“你赢了,是你的了,李经理那边我们认栽了。”
“我求你,能不能,把那个报警撤销了?”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不能。”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薛兰雪身体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嘴唇哆嗦着。
忽然,“咚”的一声,她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张碧云,张部长,我求求你,高抬贵手!”
她仰着头,涕泪横流,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尊严。
我微微挑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什么贵手,我不清楚。”
薛兰雪一愣,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随即脸上露出绝望。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一直拎在手里的一个黑色手提袋,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一沓沓捆好的百元大钞。
“钱,这里是五十万,现金!”她把袋子往我脚边推了推,语无伦次,“张部长,我知道错了,我认输了,我真的认输了。”
“这些钱,算是我对你,对你之前受委屈的赔偿,你拿去买点好的,给女儿治病也行。”
“我只求你,别报警了,行不行?”
我看着脚边那一袋钱,又抬眼看了看我家门口那个监控摄像头,心里冷笑更甚。
“薛兰雪,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语气平淡,“什么报警不报警的,那是警方依法办事。”
“至于这些现金......”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我拒绝的明白,薛兰雪却拉着我撕扯起来:“我懂,现金不方便,我明白。”
“我回去就转账,打到林总公司账上,当,当赔礼都行!”
“张姐,我真的求求你。”
07
我用力想挣开,但她疯癫下的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薛兰雪,你清醒一点!”
拉扯间,家门从里面打开。
林淮一脸焦急地冲出来:“碧云,怎么回事?我在里面听到声音......”
他看到抓着我的薛兰雪,脸色一沉,立刻上前用力将她的手掰开,把我护在身后。
薛兰雪被林淮拉开,失去支撑般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我们,忽然又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我们“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张姐,林总,我是鬼迷心窍,是被王总的,都是他。”
“是他让我去联系那些造假的小作坊,是他让我去匿名举报的。”
“他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副总的位置,给我股份!”
我看着眼前这个磕头如捣蒜、狼狈不堪的女人,心中只有厌恶。
“薛兰雪,这些话,你应该去跟警察说。”
“把你刚才说的,谁是主谋,谁让你做了什么,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诉警察,而不是在这里求我。”
“警察!”她尖叫起来,脸上血色尽失,“不行,不能告诉警察。”
“死了人啊,会坐牢的,判重刑。”
她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个装着钱的袋子:“你不要现金,......对!”
“我给你转账,我有钱,王总答应给我的钱还没给完......我去找他要!”
“够了,滚出去!”我低吼道。
她僵在原地。
几分钟后她转身,跌跌撞撞地向电梯走去。
林淮皱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身揽住我的肩膀,温声道:“先进屋吧,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
我点点头,刚转身准备进门,另一个身影却从单元门旁的阴影里快步走了出来,拦在了我们面前。
是王总。
他脸色阴沉得盯着我。
我冷冷开口,“你想什么?”
王总声音嘶哑:“老张,咱们吧。”
“?”我觉得荒谬极了。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事情到了这一步,总得有人扛。”
“这样,你帮我作证,就说所有事情都是薛兰雪一个人瞒着我的。”
“等风头过去,我绝不会亏待你,你女儿的病需要钱,你老公的公司要发展,我都可以......五百万够不够?”
“五百万!”我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王总的脸色彻底狰狞起来:“这是我全部身家了,张碧云,你别得寸进尺,把我急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是谁把谁急了?”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只见本该离开的薛兰雪竟去而复返。
她眼睛赤红,朝王总扑了过来,双手胡乱地往他脸上身上抓挠。
“王建国,你这个王八蛋!”她嘶声哭骂,“我要我去酒店,强女·了我,威胁我,让我替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下作事。”
“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顶罪?让我去死?你做梦!”
王总猝不及防,脸上瞬间被抓出几道血痕。
他恼羞成怒,一边抵挡一边怒骂:“疯婆子,你放开,你自己蠢办事不力,怪得了谁!”
“我跟你拼了!”
薛兰雪完全失去了理智,厮打得更凶。
两人在走廊扭打在一起。
我冷冷地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对林淮说:“我们回家。”
这一夜,门外断断续续的动静,响了很久才彻底平息。
08
后半夜,我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薛兰雪的号码。
我看了眼身边熟睡的林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薛兰雪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张姐,我给你转过去了,五百万......”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总暴怒的声音了进来:“薛兰雪,你个贝·戋人,敢动公司的钱?”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和薛兰雪短促的痛呼。
“王建国,你不是人,是,”薛兰雪的声音陡然拔高,“现在东窗事发,你想让我一个人去顶罪?没门。”
“闭嘴,你个疯婆子。”
电话里夹杂着薛兰雪断续的尖叫和哭喊:
“放开我,王建国你放开。”
“啊——救——”
王建国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叫后,通话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忙音。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我迅速起身,走到客厅,用座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挂断电话,在沙发上,再无睡意。
林淮也被惊醒了,出来陪着我。
第二天一早,我强打起精神,准时来到工厂。
李经理已经在会客室。
“李经理这边请。”
我引着她走向车间,继续参观工厂。
“张姐,外面来了两位警察同志,说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助理急匆匆的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我心里一沉,但面上维持着镇定,对李经理歉然道:“我要助理带您继续看看。”
我朝刘梅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上前接过引导讲解的工作。
会议室里,两位面熟的警察已经在等我了。
“我们在鑫科科技办公楼的侧面花坛中,发现了坠楼的王建国,当时薛兰雪也在现场。”
我呼吸一窒:“王建国他......?”
“人抢救过来了,还在昏迷中。”警官看着我,“我们勘查现场和王建国的伤势,存在一些疑点。”
“想再向你了解一下,昨晚你报警前后,听到或看到的详细情况。”
我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我补充道:“另外,我家门口装有监控,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提供。”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点点头,了解完情况后,他们就离开了。
薛兰雪竟然疯狂到对王建国下这样的狠手。
调整好情绪,我回到车间。
参观已经接近尾声,李经理正在听刘梅讲解最后一道全检工序。
看到我回来,李经理示意刘梅暂停。
“张总长,事情处理完了?”
09
“嗯,是的。”我调整了一下慌乱的心,走上前。
李经理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的正式合同,我已经签了字。”
我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句:“谢谢李经理的信任。”
送李经理离开后,我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我摸出手机,给林淮打了电话。
“老公,李经理把合同签了。”
“还有薛兰雪把王总推下楼,警察刚来找过我。”
电话那头林淮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没事吧?我马上到!”
回程路上,他的电话响了。
他接听了几句,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碧云,派出所那边打来的,说薛兰雪提出想见你一面。”
我沉默了片刻:“嗯,好。”
审讯室的会见隔间,玻璃内外是两个世界。
薛兰雪穿着看守所的红色背心,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里的嚣张和狠厉早已荡然无存。
看到我坐下,她想起身,却被椅子给锁住了:“张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推王总的。”
“都是王总,是他找人造的假货,是他让我去举报的。”
“他说只要把你搞臭,就能抢回来,我就是个听命令的,我真的没想害死人啊张姐!”
“薛兰雪,”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些话,你跟警察说,跟法官说。”
“法律会给你,给王总,一个公正的判决。”
“我不想坐牢,你帮帮我!”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哭的撕心裂肺。
我摇了摇头,没再听下去,起身离开了会见室。
证据确凿,王总和薛兰雪均被判处。
一年后,智创科技成功在科创板上市。
上市那天,我和林淮紧紧相拥。
更令人欣喜的是,女儿朵朵的第三次手术非常成功,恢复得也很好,医生说她的心脏功能正在逐步接近正常孩子。
林淮搂住我的肩膀。
“老婆,想什么呢?”他轻声问。
我却笑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