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养了李渊三年。
他失业,我养着。
他创业,我出钱。
他失败,我兜底。
第三年,他终于成功了。
庆功宴上,他搂着一个女人,笑着说:
“这是我未婚妻。”
我站在旁边,端着酒杯。
有人问:“那这位是?”
他看了我一眼:
“哦,一个老朋友。”
那天晚上,我联系法务把三年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
三百七十二笔,厚厚一摞。
送到他公司前台。
附了一张纸条:
“老朋友的情分还完了。”
“剩下的,打钱。”
......
1
夜色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一个男人站在宴会厅中央,西装笔挺,左手揽着一个穿香奈儿高定的女人。
那是林薇薇,圈子里出了名的白富美。
男人正是李渊,三个月前搬走时,还叫苏念“老婆”的那个李渊。
“来来来,给各位正式介绍,”李渊举起酒杯,满面红光,“这是我未婚妻,林薇薇。”
掌声四起。
有人凑趣地喊:“李总可以啊,成了,美人也有了!”
李渊笑着亲了亲林薇薇的额头,引得一阵起哄。
苏念站在角落里,端着那杯从头拿到尾的香槟,指节泛白。
她不该来的。
可三天前,李渊亲自给她发微信:“念念,庆功宴你一定得来,我这能成,多亏你那些钱撑着。来,让我当着大伙的面谢谢你。”
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三年了,他第一次说“谢谢”。
她傻乎乎地以为他良心发现了,以为今晚会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所以,她来了。
穿着自己咬咬牙分期买的裙子来的。
可此刻,看着那个男人揽着别的女人,听着他叫她“未婚妻”,苏念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转身想走。
“哎,那边那位——”林薇薇忽然开口,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苏念身上,“老公,那是谁啊?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儿?”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看过来。
苏念心口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渊顺着目光看过来,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哦,苏念,一个老朋友。当年帮过我一些小忙,今天特意来讨个人情。”
老朋友、讨个人情。
几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上门要饭的。
林薇薇眼睛一亮,挽着李渊的胳膊就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作响。
林薇薇上下打量着苏念,从头到脚,从那条裙子到那双旧皮鞋,嘴角勾起一抹笑,“哟,苏念是吧?我听说过你。追了我老公三年,没追上,就开始要钱讨人情了?”
苏念的脸白了,下意识求助性的看向李渊。
然后就看到他笑了。
那种笑,她从来没见过。
疏离的、客气的、像笑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把头撇开什么也没说。
“你别误会啊,”林薇薇退后一步,捂着嘴笑,“我就是好奇,这年头追男人还能这样?追不上就收费?那我也得小心点,万一哪天我老公不要我了,是不是也得给你交一笔?”
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目光在苏念身上扫过,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鄙夷——讨人情的女人,谁不知道什么意思?
李渊没说话也没再看她,低头吻住了林薇薇的红唇。
掌声、口哨声、笑声混成一片。
她看见李渊转过身去,招呼着其他人:“来来来,喝酒喝酒,别让这点小事扫了兴......”
她像个透明人,站在人群边缘。
不,不是透明人。
是小丑。
是那个“追男人没追上就要钱”的小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念用力按了按口,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发抖。
2
晚上十一点,门铃响了。
苏念透过猫眼看到两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开门。
李渊搂着林薇薇站在门口,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林薇薇手里还提着个爱马仕,故意往玄关的鞋柜上一放,正好挡住苏念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念念,我们聊聊。”李渊的语气随意像在哄小孩。
“有什么话,你说。”
“行,那我直说。”
李渊点了烟,吐出一口,“薇薇现在是我未婚妻,我们年底结婚。你这边......别搞事。”
苏念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搞什么事?”
“你今晚去庆功宴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林薇薇接过话,涂着车厘子色口红的嘴角一勾,“苏念,李渊跟我交代过,说你们以前谈过,他还借过你一些钱。但这些都过去了,你识大体一点,别耽误我们的事。以后......他会补偿你的。”
“借过我一些钱?”苏念的声音陡然尖了,“李渊,你再说一遍?”
李渊皱了皱眉:“行了行了,你那些钱我又不是不还。但现在我公司刚起步,资金紧张,你闹什么闹?传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薇薇从包里掏出李渊的手机,往李渊怀里一靠,举高了:“老公,笑一个。”
咔嚓。
她低头打字,手指飞快。
几秒后,苏念的手机亮了。
朋友圈提示:李渊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刚才那张亲密照,背景是苏念家的玄关。
文案:“良人在侧,余生皆甜。”
苏念点开评论区,共同好友们的点赞和祝福正在疯狂刷屏:
“恭喜李总和薇薇!”
“好般配!甜死了!”
“薇薇人美心善不比那个黄脸婆好太多了!”
林薇薇收起手机,挽着李渊往外走,临出门时回头:“对了苏念,你这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吧,怪穷酸的。”
门“砰”地关上,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苏念站在原地,盯着那条朋友圈,盯着那些“共同好友”的点赞。
她点开李渊的微信,最后一次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三年前:“念念,借我500块救急,下周还你。”
两年前:“念念,公司差两万周转”
一年前:“念念,我记得你之前还存了些嫁妆?这次真就差这一哆嗦,成了娶你!”
三个月前:“我搬走了,钥匙放鞋柜上。那些钱,等我发达了加倍给你。”
苏念盯着屏幕,眼眶酸得厉害,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编辑了一条:
“三年付出,一笔不落。该清的账,总要清的。”
配图是一张转账记录的模糊截图,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条目
发送,然后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她整个人跌进黑暗里,像被抽走所有力气。
十分钟后,手机亮了。
是李渊的转账:50元。
备注:“别闹了。”
苏念盯着那50块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屏幕上。
她截了图,把李渊的微信拉黑,电话号码删除,所有社交软件取关。
然后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周瑾。
凌晨一点,她发了条微信:“周律,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对方秒回:“有。
“明天九点,律所见。”
3
周瑾的律所,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六层。
苏念到的时候,他已经泡好了茶。
“坐。”周瑾的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昨晚没睡?”
苏念没回答,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周瑾打开,眉头渐渐拧紧。那是一沓银行转账记录,有些是打印件,有些是手机截图。
周瑾抬起头:“多少笔?”
“三年,372笔。”“我数了三遍。”
周瑾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逐条核对。
“这笔50元,无备注,是他用了?”“他要买烟。”
“这笔500?”“他说请客户吃饭,没钱丢面子。”
“这笔2万?”
苏念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他还外债。说是不还就被追债的人堵门了,求我帮帮他。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凌晨三点还在发语音,说他害怕,说只有我能救他。”
继续往下翻。一页,两页,三页......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这笔8万,是他说的‘最后一搏’?”
苏念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落寞:“是。这是我的嫁妆。他说反正早晚要结婚,嫁妆先拿来应急。”
“然后呢?”
“然后他拿了钱,三个月没回家。第四个月,我发现他搬走了。钥匙放鞋柜上,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再后来,就是庆功宴上,‘一个老朋友,来讨人情的’。”
周瑾合上笔记本,拿起计算器,把372笔数字重新加了一遍。
计算器显示:376284。
他开始起草催款函:
“李渊先生,鉴于您与苏念女士之间的借贷关系已无继续维系之必要,请您于本通知送达之起三内,返还全部借款共计人民币376284元。情分已尽,望君自重。”
末尾署名:周瑾律师。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4
李渊是在第二天下午收到那封信的。
当时他正在开高管庆功会,庆祝公司A轮融资成功。
秘书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进来,说是有人送到前台的。
他拆开,看到第一页那行“情分已尽,望君自重”,愣了一下。
翻到第二页,是那笔376284元的清算单,372笔转账,一笔不落。
第三页,是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每一笔都有他的收款记录。
李渊的脸色变了。
旁边有人凑过来:“李总,怎么了?”
他把信往桌上一摔,不屑地笑了:
“没事,一个疯女人闹脾气。苏念你们知道吧?就是以前谈过那个。现在看我发达了,想讹一笔。”
“啊?还有这种事?”
“女人嘛,”
李渊点了烟,靠在椅背上,
“就是这点本事,闹两天就消停了。她离不开我的,以前哪次不是我哄两句就好?”
有人跟着笑:“李总魅力大啊。”
李渊摆摆手,拿起手机,给苏念打电话。
嘟一声后,被挂断。
再拨,直接忙音。
微信发消息:红色感叹号。
支付宝:对方未开通转账。
所有社交软件:查无此人。
他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对旁边的人说:
“看见没?拉黑了。这就是等着人去哄呢。”
林薇薇在一旁凑上来看完信件脸色变了又变,咬着唇:
“那我可得好好哄哄她。”
5
三天期限,一天都没等。
当天,苏念的朋友圈里就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转发。
“听说那个苏念,就是一直缠着李渊的那个,人家发达了就去讹钱。”
“可不是嘛,李渊现在的未婚妻林薇薇亲口说的,苏念当年死缠烂打,人家李渊本看不上她。”
“还有更劲爆的呢,说她为了钱什么事都得出来......”
截图开始在共同好友之间流传。
苏念刷着手机,每一条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曾经给她点过赞的人,现在在评论区追问:“真的假的?”
那些曾经叫过她“嫂子”的人,现在把她拉黑了。
还有更过分的——有人把她两年前发过的自拍P成遗照,在各种群里传。
“这是谁的?”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门铃响了。她从猫眼看出去,是周瑾。
开门,周瑾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看到她第一眼就沉声说:
“你没出门吧?”
“没。”
“那就好。”
周瑾松了口气,把咖啡递给她,掏出手机。
“从今天开始,你别一个人出去。要出门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苏念愣了一下:“怎么了?”
周瑾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那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
“某公司女员工苏某,利用感情骗钱,被揭穿后反咬一口。”
正文里贴着她的照片、她的姓名、她的工作单位,甚至她住的小区名字。
评论区已经炸了:
“人肉她!这种女人就该曝光!”
“住A小区?我去蹲她!”
“听说她还假装抑郁症卖惨,恶心!”
苏念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怎么知道我家在哪?怎么知道我单位?我从来没......”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她接通,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轻佻又猥琐:
“苏念是吧?听说你挺会讹钱的,多少钱一晚啊?”
苏念挂了电话,手机又响。又一个陌生号码。
再挂。
再响。
周瑾一把拿过她的手机,关机,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用我的,报警。”
6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说会调查。
但当天晚上,苏念的楼下就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几个举着手机往楼上拍的陌生人,手脚冰凉。
手机开机,短信塞满了:
“苏念,下楼聊聊呗,给你刷个火箭。”
“我在你楼下,穿白T恤那个,看见没?”
“别躲了,我们都等着看热闹呢。”
她拉上窗帘,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手机突然亮了。
是周瑾的消息:“别怕。我在你楼下。”
苏念猛的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路灯旁,周瑾靠在他那辆车上,手里夹着没点的烟,眼睛看着她的窗户。
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发消息:“你怎么还没走?”
周瑾秒回:“等你睡着了就走。”
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盯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头像,积攒了许久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第三天早上,周瑾买了早餐上来。
苏念顶着两个黑眼圈开门,接过早餐,
第一句话就是:“他转钱了。”
周瑾挑眉:“多少?”
“376284,加200块利息。”
她把手机递过去,
“备注:‘别再纠缠,这点钱够补偿你那点付出了。’”
苏念说完,看着银行的短信,突然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汹涌而出。
周瑾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突然说:
“哭吧”
“哭完了,这账还没算完呢。”
第二章
7
苏念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蜷缩成团,歇斯底里的哭声震得她腔发痛。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傻、三年的等待和失望,所有的情绪全混在眼泪里往外涌。
周瑾没劝她,只是蹲在她旁边,轻轻地拍她的背。
等她哭完了,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很轻:“哭完了?好,那我们开始正事。”
苏念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沙哑:“什么正事?”
周瑾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打印件。
“372笔转账记录,完整的银行流水——证明他诈骗财物。”
“造谣帖子的截图和录屏,IP地址追踪结果——证明诽谤。”
“林薇薇在群里发你个人信息的聊天记录截图——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那几个蹲你楼下的人,其中一个是我认识的自媒体,他承认是林薇薇花钱雇的,这是录音。”
“还有李渊公司前台的证人证言——证明那封催款函他们收到了,李渊当时说的是‘这个疯女人,不用理她’,属于明知故犯。”
苏念看着那一堆材料,愣住了:“你......什么时候收集的?”
周瑾合上文件夹,看着她:
“从你来找我那晚就开始。”
“可是......”
“没有可是。”
周瑾站起身,把文件夹放进包里,“三天期限到了,钱他还了,但案子没完。诈骗罪不是还了钱就没事的。何况还有诽谤、侵犯个人信息,还有雇人扰。”
他看着苏念的眼睛:
“苏念,你想让他就这么过去吗?”
苏念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三年的372笔转账,想起那条50块钱的“别闹了”,想起庆功宴上那句“一个老朋友、来讨人情的”,想起楼下的那些陌生人,想起网上的那些造谣和P图。
她抬起头,声音坚定:“不想。”
周瑾笑了:“那就走。去我律所,把这些材料再过一遍。明天,我们。”
8
状递上去的第三天,李渊和林薇薇就收到了法院的应诉通知书。
当时他正在开例会,讨论下一轮融资的计划。
秘书敲门进来,脸色古怪:“李总,法院来人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李渊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摆摆手:“让法务去处理。”
“可是......”秘书递过来一个信封,“是给您的,人是苏念。”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李渊拆开,看到那行字,手一抖。
应诉通知书——李渊、林薇薇:本院已受理苏念诉你方诈骗罪、诽谤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案......
李渊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行,她想玩,我就陪她玩。我李渊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散会!”李渊扔下两个字拿着信封转身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他拨通了林薇薇的电话:“薇薇,你收到法院的东西没?”
林薇薇那边沉默了几秒:“收到了。诈骗罪、诽谤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李渊,你不是说她就是个软柿子吗?不是说她闹两天就消停吗?”
李渊拧着眉没说话。
林薇薇的声音尖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可不想留案底!要是我爸知道了…”
“行了”李渊不耐烦地打断她,“别慌,她没证据,转账我们就说自愿赠与,诽谤你都删净了没?网上那些都是匿名发的本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林薇薇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是…我拉的那个群,里面有人说录了屏…”
“什么群?”李渊愣住了
“就是…就是发苏念照片的那个群”林薇薇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是想让大家转发转发臭臭苏念的名声,但是没想到有人录了屏。”
李渊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别急”李渊压低声音,“你现在马上去找她,约她出来聊聊。”
“聊什么?”
“聊......示弱。就说你也是被我骗的,想跟她和解。趁机套她的话,看她们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最好能录下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反咬一口。”
林薇薇那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然后说:“行,我去。”
挂了电话,李渊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跟苏念借钱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失业,蹲在出租屋里抽闷烟,烟盒空了,翻遍口袋只有两块钱。
他给苏念发微信:“念念,借我500块救急,下周还你。”
她秒回:“好,马上转。”
不到一分钟,钱到账了。
他拿着那500块,买了烟,吃了顿饭,觉得子还能过下去。
三年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她对簿公堂。
但转念一想,他又笑了。
“苏念啊苏念,”他喃喃自语,“你太天真了。这点钱,我随便找几个律师就能拖你三年。等你耗尽耐心,耗尽钱财,自然就撤诉了。”
他点了一烟,靠在窗边,等着林薇薇的消息。
9
林薇薇约苏念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
她提前到了半小时,补了妆,试了试手机录音功能,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只露出摄像头。苏念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林薇薇端坐在窗边,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裙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手里捧着一杯美式,岁月静好的样子。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的嘴脸,苏念差点以为这是另一个人。
“苏念,你来了。”
林薇薇站起来,笑得真诚,“快坐快坐,我给你点了你最爱的拿铁。”
苏念没动。
她身后,周瑾走进来,在林薇薇看不到的地方,找了个隔壁桌角落坐下。
“坐吧。”
苏念拉开椅子,坐下。
林薇薇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苏念,我......我是来道歉的。”
苏念挑眉:“道歉?”
“对。”
林薇薇低下头,声音哽咽,
“那天在庆功宴上,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李渊让我的。他跟我说,你一直纠缠他,他想摆脱你,让我配合演一出戏。我......我被爱情冲昏了头,就答应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但后来我才知道,他骗了我。他跟我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说那些钱是借的,我全信了。直到收到法院的通知,我才知道真相。”
苏念看着她,没说话。
林薇薇擦了擦眼泪,继续说:“苏念,我被他骗了感情,骗了青春,现在还背上官司。你能不能......能不能撤诉?我们私下和解,我让李渊把钱还你,再多给你一些补偿。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她伸手,想去握苏念的手。
苏念把手收回来,放在桌上。
“林薇薇,”她说,“你说完了吗?”
林薇薇一愣:“说、说完了......”
“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苏念看着她,一字一句:
“第一,你说你是被他骗的,那你发朋友圈骂我的时候,是他拿枪指着你发的吗?你扒我照片、P遗照、在我楼下蹲着拍照的时候,是他你的吗?”
林薇薇脸色一变。
“第二,”苏念继续说,“你说你不知道真相,那你怎么解释庆功宴当天晚上你跟他一起来我家,你拿着他的手机拍照发朋友圈,你说‘别耽误我们的事’,你说我房子穷酸。那时候,你可是一点都不像受害者。”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三,你包里那个手机,从我一进门就开始录音了吧?是不是打算录下我的话,回头剪辑一下,再给我安个‘威胁恐吓’的罪名?”
林薇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了楚楚可怜: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恨他。要不......我们俩联手,一起告他?我手里也有他的把柄。”
周瑾突然走过来:“什么把柄?”
林薇薇一愣:“这个......私人的事,我想单独跟苏念说。”
“不用,我是她的律师。”周瑾从包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或者,当着录音笔说也一样。”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那个录音笔,眼神闪了闪,然后突然站起来,冷笑一声:“行,苏念,你厉害,找了个好律师。”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但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我林薇薇在圈子里混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种亏。”
门被摔上。
周瑾收起录音笔,看了一眼苏念:“走,回去。”
第二天,周瑾的邮箱里收到一份匿名邮件。
附件里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李渊”和“苏念”的对话。
截图的最后一张,是“苏念”发的:“渊渊,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只要你的人。”
周瑾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笑了。
他转发给苏念:“你看这是你发的吗?”苏念看了几秒,摇头:“这个头像是我以前的头像,但我从来没发过这种消息。”
周瑾点点头,打开电脑,开始查图片的元数据。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P的。图层都没合并净。”
他保存好原图,继续往下翻邮件。
附件里还有一段录音。
点开,是苏念的声音:“李渊,你回来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苏念愣住了:“这不是我!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周瑾把音频拖进软件,看波形图。又笑了。
“拼接的。”
他保存好原件,看着苏念:“他们急了。”
“急了?”
“急了才会造假,才会露出破绽。”
周瑾靠在椅背上,“现在我们有他们伪造证据的实锤了。”
开庭前一天,苏念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但声音她很熟。
李渊。
“念念,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没必要走到这一步。三年感情,你忍心看我坐牢?”
“这样,我给你五十万,你撤诉。我写欠条,分期付,保证一分不少你的。行不行?”
苏念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天。
“念念?”李渊的声音急切起来,“你说话啊。你知道我公司刚起步,要是坐牢就全完了。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好,你什么都愿意吗?”
苏念闭上眼睛。
三年了,这句话她听了无数遍。
“只要你好,你什么都愿意”——所以她愿意吃泡面,愿意拿出自己所有积蓄,愿意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她睁开眼,声音很平静:“李渊,现在的我,不愿意了。”
挂了电话,拉黑。
她转身,看见周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牛。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杯,说:“明天开庭,早点睡。”
苏念接过牛,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她忽然发现,这双手,一直在她身边。
10
法庭里,灯光白得刺眼。
李渊和林薇薇坐在被告席上,旁边是三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他们身后,还坐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李渊公司的员工,据说是来“作证”的。
苏念坐在原告席上,旁边是周瑾。
法官敲了敲法槌:“现在开庭。”
李渊的律师先开口:“法官,我方认为原告的指控纯属诬告。我方当事人与原告之间是恋爱关系,所有转账均为自愿赠与,不构成诈骗。至于诽谤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更是无稽之谈。我方当事人从未参与任何网络造谣行为。”
周瑾站起来,不紧不慢:“法官,我申请当庭出示第一组证据。”
“准许。”
周瑾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图片:银行流水截图,转账记录,372笔,376284元。
“这是原告苏念女士三年来向被告李渊先生的全部转账记录,共计372笔,总额376284元。其中包括多笔大额转账,如2022年4月3转账2万元,备注为‘最后一搏’;2022年1月15转账5000元,备注为‘救急’......”
李渊的律师打断:“恋爱期间的经济往来,属于正常赠与——”
周瑾点开下一张图片:“那我请法庭看这份录音。”
录音播放,是李渊的声音:“念念,借我两万,这次真就差这一哆嗦了,成了我娶你!求你了,不还就被追债的堵门了......”
法庭里安静下来。李渊的脸色变了。
录音放完,周瑾说:“这是被告李渊向原告借款时的语音。请注意,他多次使用‘借’字,且明确表示‘不还’会被追债。这证明被告对借款性质有清晰认知,并非所谓的‘恋爱赠与’。”
李渊的律师站起:“反对!这份录音的真实性——”
周瑾不慌不忙:“可以申请司法鉴定。我这里还有37段类似的语音,都是被告主动发给原告的借款请求。需要一一播放吗?”
法官看向李渊的律师:“反对无效。原告继续举证。”
周瑾点开下一组图片:
“第二组证据:被告李渊、林薇薇诽谤、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证据。”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截图:论坛帖子、微信群聊记录、P图后的照片......
“这是被告林薇薇在某微信群内发布的原告个人信息,包括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这是该群成员的录屏,证明林薇薇是这些信息的源头。这是群内成员对原告的辱骂和人身攻击记录。”
林薇薇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瑾继续:“这是被告李渊指使公司员工在行业内散布谣言的录音。 说话者是他的助理,内容是‘苏念贪财缠人,见李渊发达了故意讹钱’。”
录音播放,一个女声:“李总说了,让她在圈子里混不下去,看她以后还怎么讹人......”
李渊猛地站起来:“假的!这是伪造的!”
法官敲法槌:“被告请坐下,保持法庭秩序。”
周瑾看了一眼李渊,点开下一张图片:
“第三组证据:被告伪造证据的行为。”
屏幕上出现了两份聊天记录截图,并排展示。
“左边这份,是被告方提交的所谓‘恋爱聊天记录’,声称是原告与被告李渊的对话。右边这份,是原告本人的真实聊天记录。”
周瑾放大左边截图的一角:“请法庭注意这个时间戳——2022年8月15。但原告的微信登录记录显示,她的手机在2022年8月10至18期间因损坏送修,本没有登录过微信。且我们调取了维修店的监控,情况属实。”
他又点开一张图:“这是左边截图的元数据,显示其最后修改时间为三天前。而真正三年前的聊天记录,元数据不可能是这个时间。”
李渊的律师站起来:“反对!元数据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周瑾打断:“我还有补充证据。这是原告本人那段被拼接的语音。请法庭注意波形图上的拼接痕迹。”
屏幕上出现音频波形,两段波形之间有一个明显的断层。
“前一段是‘你回来好不好’,背景音为咖啡店环境;后一段是‘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背景音为室内安静环境。两段录音明显拼接而成。而这段语音的发送者,经查证是被告李渊。”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那两个来“作证”的员工,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低下头,开始冒汗。
法官看向李渊的律师:“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李渊的律师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被告席上突然有人站起来。
是那两个员工中的一个,脸色煞白:“法官,我......我要说实话。”
李渊猛地回头:“你闭嘴!”
法警上前:“请被告保持安静。”
那个员工不敢看李渊,低着头,声音发抖:“那些证词......是李总让我们背的。他说只要我说苏念主动纠缠他,就给我三万块。还有那些聊天记录,是他让林薇薇找人P的,我亲眼看见的......”
林薇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脱口而出:“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
“够了!”法官敲法槌,“法庭秩序!”
另一个员工也站了起来,脸色灰败:“我也是。李总说只要帮他作证,升我当主管。那些录音,是他让我去论坛发的......”
李渊的律师呆住了,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李渊猛地站起来,指着那两个员工:“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给你们钱——”
林薇薇也站起来,尖声:“李渊你闭嘴!都是你!是你让我发那些帖子的!是你说的,只要搞臭她的名声,她就不敢告了!”
李渊回身:“林薇薇你疯了吗?发帖的是你,P图的也是你,现在想撇清?”
“是你指使我的!”
“我什么时候指使你P图了?”
“你说过——”
法官连续敲法槌:“肃静!肃静!”
法警上前,把两人按回座位。
李渊喘着粗气,头发散乱,领带歪到一边。
林薇薇眼眶通红,粉底糊成一片,露出脸上的雀斑。
周瑾慢慢坐下,喝了口水。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从她认识李渊到现在,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法官扫了一眼全场,沉声:“现在休庭。合议庭评议后,择期宣判。”
法槌落下。
11
判决下来那天,是个周五。
苏念在咖啡馆里坐着,手里捧着杯美式,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周瑾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差点站起来。
“怎么样?”
周瑾没说话,只是把判决书递给她。
苏念接过来,手在抖。
刑事判决书:
一、被告人李渊犯诈骗罪,判处三年六个月;犯诽谤罪,判处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四年。
被告人林薇薇犯诽谤罪,判处一年,缓刑一年;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
二、被告人于判决生效之起十内,连带赔偿原告苏念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8万元,并在市级以上媒体公开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
苏念盯着那几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瑾。
苏念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周瑾没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静静地陪着她。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苏念放下手,眼睛红红的,看着周瑾。
“周瑾,”她说,“谢谢你。”
周瑾笑了笑:“不客气。”
“我是认真的。”苏念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可能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周瑾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苏念,”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本来就很勇敢?”
苏念愣住了。
“那些证据,是你自己一笔一笔攒下来的。那372笔转账,是你自己一笔一笔转出去的。你爱过,信过,被骗过,被伤害过,但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他顿了顿,说:“你只是爱错了人。这不丢人。”
苏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
“周瑾,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周瑾也笑了:“天生的。”
苏念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周瑾,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开一家咖啡馆。名字我都想好了,叫‘373’。”
周瑾反应过来,然后笑了:
“好名字”
12
李渊出狱那天,是个阴天。
他站在监狱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庆功宴。
那时候他觉得人生才刚刚开始,觉得苏念那点钱算什么,觉得这世上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四年过去,什么都没了。
公司早就破产了。
合伙人散了,方撤了,那些天天喊他“李总”的人,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薇薇呢?听说被家族抛弃了,在老家一个小餐馆打工,每天被人指指点点,活得像个过街老鼠。
摸着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李渊决定回趟老家。
敲开门,他妈的脸色变了,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他又去了县城,想找个工作。
但每一家看到他的简历,看到“有刑事案底”几个字,都摇头。
“对不起,我们不招有前科的。”
“你走吧,别让我们难做。”
最后,他只能去送外卖。平台不看案底,只要身份证就行。
他租了个破电动车,开始每天穿行在大街小巷。
但每一单都像酷刑。
有人认出他,砰地关上门。
有人隔着门骂:“坐过牢的也能送外卖?这平台什么人都要!”
差评一个接一个。
“长得就像坏人,看着吓人。”“有案底的人送来的饭,谁敢吃?”
一个月后,他又一次被当面差评。
那是个年轻男人,接过外卖,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当着面,在手机上点了差评。
愤怒不甘充斥着李渊的大脑,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工具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捅出去了。
但那个年轻男人是个自由搏击教练。
三秒钟,李渊就被按在地上,刀也被夺走了。
后来,他又进去了。
故意伤害罪,加上之前的诈骗前科,数罪并罚,判了无期。
最后听说在监狱里疯了,被送去了某个精神病院,每天对着墙说话。
尾声
苏念的故事被媒体报道,无数人给她点赞。
她的咖啡馆开成了网红店,天天有人排队。
听说她有了新的恋人,是个律师,对她很好。
某个周五下午,阳光正好。
苏念在吧台后面磨咖啡,门铃响了。
她抬头,看见周瑾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今天这么早?”她问。
周瑾笑了笑:“案子提前结束了,就过来了。”
他把橘子放在吧台上,看着苏念。
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嘛?”
周瑾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苏念愣住了。
周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但很好看。
“苏念,”他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苏念的心跳忽然快了。
周瑾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那372笔转账,我算过了。
三年,一千多天,你每天转出去的钱,平均下来也就三百多块。但你知道吗,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他顿了顿,说:“比如信任,比如真心,比如......爱。”
苏念定定地看着他,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
周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受过伤,知道你可能不敢再相信别人。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李渊。我不会让你等三年,不会骗你的钱,不会在功成名就的时候把你推开。”
他把戒指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苏念,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咖啡馆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枚戒指上,闪着细碎的光。
苏念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始至终站在她身边的人——帮她整理证据、陪她出庭、在她楼下守到深夜、给她买早餐、说“有我在”的人。
“周瑾,”她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肉麻?”
周瑾也笑了:“天生的。”
苏念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门铃又响了,有客人进来。
“老板,两杯拿铁!”
苏念擦了擦眼泪,笑着应道:“好,马上。”
她转身去磨咖啡,周瑾站在旁边,帮她递杯子。
客人看着他们,小声问同伴:“那是老板男朋友?”
“求婚成功了是未婚夫!。”
“哇,好甜!”
苏念听见了,脸微微红了。
周瑾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她们说得对。”
苏念瞪他一眼:“好好活。”
周瑾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咖啡,端给客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