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成了家里正义的小判官。
无论发生什么纷争,她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断案。
依据很简单“爸爸从来不会错,妈妈做啥都是过。”
理直气壮偏心她爸爸,永远判我输。
清明节,我要带安安去祭拜她逝去的外公外婆。
老公听后皱着眉,“你让一个孩子去看两个死人,你脑子是进水了吗!”
我不认同地和他争辩着。
女儿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出来说道:“妈妈,我爸是一家之主,爸爸说什么你就要听什么。爸爸说不去,那我们就不去。”
“妈妈是坏人,要带安安去死人待的地方,爸爸最好,还带安安去踏青。”
公婆也说,“人都已经死了,整这些没用的形式给谁看。”
女儿窝在她爸爸怀里大声吼“我不要妈妈了,我只要和爸爸爷爷在一起。你走,别在我们家待着。”
三个人喜滋滋的围着安安,笑称她是最温暖的小棉袄。
可他们都忘了,我的父母是怎么离世的。
我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做出了决定。
这一对白眼狼父女,我都不要了。
......
今年清明节,是我爸妈离开的第三年。
安安也已经九岁了。
我向陆杨提议着,现在安安可以亲自祭拜外公外婆了。
“陆杨,当初我父母救下了安安,结果他们却离世了。”
“我想让他们看看安安现在成长的很好,也不想安安忘记她的外公外婆。”
没想到他却突然蹙眉“你让一个孩子去阴气那么重的地方,你脑子是进水了吗?”
我不解,“悼念逝者的祭奠文化古往今来,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婆婆话道“林晚,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封建糟粕早就要被取缔了。”
可是他们好像忘了,在安安还未满三岁的时候,又碰上老太爷离世十周年纪念,就被我婆婆和老公要求,带回老家祭祖。
那时刚入冬,北方的农村寒风凛冽。担心孩子抵抗力不足容易生病。
我建议清明节的时候去,天气可以好很多。
那时陆杨说的是“安安长这么大了,也该回村露露脸了,我其他堂兄弟都带孩子回去,我不能搞特殊。”
“他们孩子不怕冻。我的孩子就会生病吗?”
我婆婆说“我们陆家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周年祭祖人必须到,不是你这种小门小户能理解的。”
回忆被婆婆的声音打断。“安安这么小,杨杨上班那么辛苦,去了那阴森的地方,出点什么事,你爸妈负责吗?”
我实在忍不住“那您百年之后,也千万不要让你儿子和孙女去祭奠,脆一把扬了吧。”
婆婆被我怼的涨红了脸。
就在这时,我家的小判官又要来断案了。
“妈妈,我爸是一家之主,爸爸说什么你就要听什么。爸爸说不去,那我们就不去。”
我不想再顺着她“凭什么你爸就是一家之主,我没有为家里做贡献吗?”
“我爸辛苦挣来的钱全都给你了,你都不去上班,在家里当寄生虫。你就得听我爸的话。”安安手指着我,命令道。
我愣住,思绪有些飘散。
孩子出生后,陆杨舍不得放弃他的工作,我只能被迫调整工作方式。
我是一名设计师。
为了照顾孩子,我向老板申请了弹性办公。
一边要完成领导线上布置来的工作,一边还要平衡家里的所有工作。
没想到女儿甚至老公都看不见我的付出。
陆杨笑着捏捏女儿的小鼻子,事不关己的听着。
婆婆笑呵呵的挑拨离间“你妈是家里老大,咱们可不敢惹她,不然就把我们撵出去啦。”
安安双手叉腰“我爸才是老大!”
陆杨朝着女儿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真是爸爸的好大宝儿,爸爸没白疼你。”
见我脸色越来越差,无所谓的开口“童言无忌啊,你连小孩子话都要计较吗?”
之后他们三人说说笑笑准备踏青的东西去了。
扫墓的话题被岔开。
我孤零零的站在客厅,心脏抽疼。
我不想放弃,仍想和陆杨商量带安安清明节去祭拜我的父母的事情。
“别总提墓园,怪晦气的。”他无所谓的应付着。
我商量着:“只是去祭拜下就走,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看完我们一起去踏春。”
陆杨不耐烦起来“怎么还没完了,那我也再说一次,安安不会去扫墓,我带安安去踏春就可以了。”
“陆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谁都能忘记我父母,只有你们不可以!”我大声怒吼着。
声音惊到了安安,“呜呜,我没有外公外婆,我不去扫墓,我只要爸爸,我不要妈妈了,你走!”
我初为人母,照顾孩子不能得心应手。
陆杨皱皱眉头吐出一句“你自己想办法,不行把你爸妈找来帮你。我们孩子不能请保姆,万一是个人贩子引狼入室怎么办。”
我妈心疼我,即使身体不好,还全心全意帮我带孩子。
由于长期疲惫和作息紊乱,我妈的心脏亮起了红灯。
住院一周,陆杨都没有露过一面。
我看着眼前的女儿,突然不知道我这几年的付出是为了什么。
收拾了我的一部分衣物,转身离开了。
身后还传来女儿的声音,“我把妈妈赶跑了,我会一直保护爸爸的。”
2
一路疾驰回到我父母生前居住的地方。
还是和他们在世时一样的布置。
客厅里还铺着厚厚的海绵垫,尖尖角的地方都被软泡沫包了起来。
桌子的每个角落都摆放着安安的照片。
我看着照片上父母微笑的脸庞,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思绪拉扯回从前。
安安出生之后,婆婆三天两头找借口,就是不愿意帮忙带孩子。
“晚晚,今天腰疼,带不了。”
“诶呀,今天脚崴了,不能动。”
“亲戚结婚,要去吃喜酒,过不去。”
而陆杨,直接一句工作忙带不了,就甩手不管了。
安安一直到上幼儿园以前,都是我父母在照顾的。
直到他们离世。
那天陆杨带孩子,临时接到朋友电话要出去喝酒。
把孩子直接扔给我爸妈就走了。
安安挣扎着追爸爸,直冲到路边,疾驰的车辆已经来不及刹车,是我父母冲出来推走了孩子,倒在了血泊中。
我同时失去了两个最爱我的人。
为了这个我父母用命护下来的孩子,我最快的时间振作起来,继续照顾她长大。
没想到成了一心偏袒她爸的小判官。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我的回忆。
“林晚,你长本事了,有了孩子还敢夜不归宿了。”
“赶紧回来,安安还需要你帮着洗澡呢。”陆杨懒洋洋的命令着。
“我来看我爸妈。”我淡淡道
“你有毛病吧,放着活人不照顾,去陪死人!”陆杨怒声质问着。
“当时要不是你爸妈没看住孩子,也不至于被车撞死。”
我握拳的指甲嵌入肉里也不觉得疼,再也忍不住“陆杨,你才最该死!”
然后关机。
清明节这天,下起了蒙蒙细雨。
我独自开车来到了墓园。
将准备好的鲜花吃食摆放好,蹲在墓前,一下下的抚摸着爸妈的笑脸。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很抱歉,我没能带安安来看你们。”
“她只会偏心她爸爸,连你们的恩情都忘了。”
“爸妈,我谁都没有了。”
雨越下越大,我在雨中痛哭不止。
三个小时后,我带着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回了家。
我穿着湿衣服进门,没有一句关心,迎面就是女儿的责问“都怪你把爸爸车开走了,害得我现在都没能去踏春。你这个坏妈妈。”
“那是我买的车,不是你爸的,你想坐找你爸去买,我的车不许你们坐。”
陆杨啧出了声,“你这么大人还和孩子计较,真是没本事还越活越回去了。”
我却没心情再和他们斗嘴了。
“陆杨,这是离婚协议,离婚吧。”我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他事不关己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慌乱。
“你就因为我们没去扫墓这件小事,就要和我离婚?”
“你觉得这是小事?”
“我和你这种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没什么好说的,签字吧。”
陆杨静静看着我,“我错了,不离婚好不好,安安需要妈妈。安安你快来和妈妈认个错。”
“不,安安没错,爸爸也没错。妈妈才错了,她我们去死人待的地方。”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扇到了安安脸上。这是我第一次打她。
安安一边哭一边吼,“我不要妈妈了,我要找许阿姨,爸…”
安安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杨捂了嘴。
我慢慢抬起头,盯着他们的眼睛,“许阿姨是谁?”
“没有,你听错了。”陆杨辩解着“离婚的事情你在考虑考虑,我是不会签字的。”
说完就带着安安飞快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