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安云昭以暗卫的身份陪在顾远洲身边三年。
为他出生入死。
然而,顾远洲向圣上求娶的太子妃却是她的庶妹安若夕。
消息传开,安云昭一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外人皆知她痴守顾远洲,为他挡过刀、试过毒。
若非爱入骨髓,哪个女子能做到如此地步?
如今太子妃之位却让给了庶妹,人人都等着看她失态痛哭。
可安云昭只是静静听着,面色无悲无喜。
聘礼送抵那,顾远洲特意来见了安云昭。
他眉眼依旧清冷,看她的目光里带着一贯的矜贵。
“云昭,太子妃之位只能是若夕的。但若你愿意......待大婚之后,孤可纳你为侧妃。”
安云昭听完,只静静向后退了半步。
“殿下想娶谁,自是殿下的心意。”
“至于侧妃,便不必了。”
顾远洲倏然蹙眉。
他原以为她会欣喜若狂。
毕竟这些年她甘愿隐在暗处,为他出生入死。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能光明正大留在他身边么?
可安若夕终究是他的白月光。
他承诺过,太子妃之位只能是她的。
至于安云昭......她向来明事理,懂进退。
他愿先许她侧妃之位,待他登基,再晋她为皇贵妃,予她一世荣宠,也算不负她这些年相伴。
可她此刻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沉。
莫非是委屈狠了,才强作淡然?
顾远洲心头微软,语气不自觉地缓了下来:“云昭,孤知你一时难接受。但你信孤,孤绝不会负你。后你同样会是这天下女子最羡艳之人,可好?”
他望着她,等她像从前那样垂下眼,轻声应一句“好”。
可安云昭只是微微颔首,遥远地行了一礼。
“殿下的美意,云昭心领了。”
“若无别事,殿下便请回罢。”
眼见她这般态度,顾远洲面上有些挂不住,终是拂袖而去。
他身影刚消失在廊外,一个青衣少女便从里间轻轻走了出来,是安云昭的小师妹晴兰。
“师姐......”晴兰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为太子做过那么多,如今他却这样对你,你真不难过么?”
安云昭转头看向师妹,唇角漾起极淡的笑意。
“晴兰,你入师门晚,有些事尚不清楚。”
“你只需安心修习功法,将身子养好。等时机到了,师姐便带你离开雁山。”
“真的?”晴兰眼睛倏然亮了起来,挽住安云昭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师姐最好了!”
安云昭任由她靠着,目光却渐渐飘远。
这一切,都始于雁山云宗。
那是个为皇室秘密培养暗卫与死士的地方。
除了皇帝和宗主,无人知晓全貌。
每个被选入云宗的弟子,都要签下一纸契约。
唯有完成宗门之命,方可重获自由。
而安府,从头到尾,都只是这盘棋里的一枚。
安云昭虽为嫡女,却因生母早逝,在府中处境反不如安若夕。
因为安若夕怕极了雁山苦寒,便将这机会让给了她。
在雁山,安云昭不仅习得一身绝学,更遇见了此生挚爱——大师兄厉修辰。
可三年前,朝堂生变,她的第一个任务也随之而来:护卫太子顾远洲周全,替他遮掩布局,瞒过乱党耳目。
云宗怕她不从,便以厉修辰为质,将他困于寒潭深处,又以奇毒相胁。
若想换得解药,安云昭唯有竭尽全力,助顾远洲登上皇位。
从此,她便留在顾远洲身旁,为他鞍前马后,舍命相护。
只等他顺利继位,她就能离开去寻她真正的爱人了。
安云昭抬起眼,望向雁山的方向。
快了。
就快了。
2
安若夕受封太子妃后,居高临下地走到安云昭面前。
“姐姐就算占着嫡女的名分又如何?”
“父亲的偏爱,殿下的真心,终究都是我的。待他殿下登基,我便是中宫皇后。那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睥睨地看向安云昭,“至于你,不过是我脚下蝼蚁。”
安云昭静静听完,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嗯,妹妹说的是。若没有别的事,我便不送了。”
“你——!”
安若夕表情僵住,眼底倏然窜起火来。
“姐姐方才见了我,既不行礼,也无尊称。这便是以下犯上,不知礼数,该罚。”
她转头吩咐随行侍卫,“鞭三十,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侍卫应命上前,却连安云昭的衣角都未碰到,便被一股无形内劲震得连退数步。
他们差点忘了,这位看似温静的安大小姐,是云宗百年来罕见的奇才。
莫说鞭刑,寻常人本近不得她的身。
安若夕脸色一阵青白,羞恼交加,却偏偏奈何不得她半分。
她死死攥紧袖口,指尖几乎掐进掌心,从齿间挤出话来:
“好......好得很。安云昭,你且等着——待我入主东宫,再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语罢,她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端雅姿态,拂袖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院子。
行至院门,安若夕正撞见蹲在药圃边打理草药的晴兰。
她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狠色。
动不了安云昭,难道还动不了她身边的人么?
“这丫头眼神不敬,冲撞了我,给我掌嘴。”
身后仆妇当即上前,将晴兰反手架住,狠狠扇了两记耳光。
晴兰内力浅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安云昭听见院中的动静,问声赶来。
她看着晴兰脸上的指痕,眸底寒光骤凝。
安若夕却倏地抽出匕首抵在晴兰颈侧,轻笑:
“姐姐可别轻举妄动,不然我可说不准,是你的身法快,还是我的刀快?”
安云昭生生止住脚步。
安若夕唇角浮起笑意,悠悠道:“既然姐姐知错了,那便跪下来,好好认个罪吧。”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安云昭缓缓屈膝,跪在了青石地上。
“鞭刑照旧。三十鞭,一鞭都不能少。”
鞭影破空,一道接一道落在背上。
旧伤与新痕交错,血渐渐洇透衣衫。
三十鞭毕,安若夕抚了抚鬓角:“再加二十。太子妃的威严,总得立得足些。”
第五十鞭落下时,安云昭脊背已血肉模糊。
剧痛牵扯旧疾,她喉间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即将昏迷之际,一声冷喝蓦地响起。
“住手!”
顾远洲大步走来,目光触及伏地染血的安云昭,脸色骤然一沉:
“谁准你们对她用刑?她曾为孤挡过刀,你们不知道吗?!”
侍卫不敢言语,倏然跪下。
安若夕瞬间红了眼眶,语带委屈:“远洲哥哥......是姐姐先对我不敬,我不过略施惩戒。她毕竟是习武之人,若罚得轻了,怎生记得住?我既已是太子妃,若连自家姐姐都管束不住,后如何统领后宫?”
她忽然跪下,泪如雨下:“若夕自知不如姐姐,若你真心疼她,便废了我的位份,改立姐姐吧!”
顾远洲扶起她,厉声道:“胡说什么!你是孤亲选的太子妃,圣旨已下,岂容儿戏?”
他转身看向安云昭,语气缓了缓:“云昭,你向来识大体。从今往后,若夕便是东宫正妃,于礼于份,你都该敬她重她。今之事就此作罢,往后谨记分寸,莫要再失了体统。”
“不是的!”晴兰挣扎着哭喊出声,“是她拿刀架着我姐姐下跪!是她故意要折磨姐姐——”
顾远洲眉头微锁。
他知晓晴兰是安云昭的小师妹,性子单纯,不会说谎。
可安若夕眼下哭得厉害,后也是后宫之主,他若此时追责,难免伤了若夕。
他闭了闭眼,终究狠下心,将晴兰的哭声听若未闻,带着安若夕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