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舅妈给你们发压岁包了,每个不一样,谁多谁少看运气啊!”
老婆话音一落,孩子们争先恐后排好队。
大侄子第一个拿到,迫不及待打开红包,有 50 块。
我无奈笑了一下,最积极的反而拿的最少。
后面的孩子也跟着拆开红包,20 块,10 块......
最后到小侄女拆出 5 块钱时,我的脸色变得彻底冰冷。
我以为 50 块是最少的,结果是最多的?
回家路上老婆像是没看到我的冷脸,坐在副驾驶叮嘱我:
“明天去我叔家拜年,孩子们也都在,你每个红包至少要包五百,让亲戚看看咱们的心意。”
她亲戚家共 8 个孩子,每个 500,我得支出 4000。
再对比她那 5 块钱的压岁包,我真笑了。
“行,我知道。”
“今年的压岁包,保证让你家的人都满意。”
1
老婆发完手里的红包,客厅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表弟家的女儿捏着那张皱巴巴的 5 块钱纸币,小嘴瘪得像只委屈的小鸭子。
眼眶红红的,随时可能哭出来。
堂哥的两个儿子虽然得了 20,却也互相交换着眼神,明显不太满意。
连得到 50 的两个孩子,也有点不高兴。
往年他们收到的红包最少都有 100,哪知道我老婆只给这么点。
几个大人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瓜子和水果,围过来打圆场,七嘴八舌地说着客气话。
堂姐笑着说:
“哎呀,发红包就是个意思,让孩子们开心开心,破费了破费了!”
堂哥也接话:
“是啊是啊,现在孩子哪缺这点钱,就是个彩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的热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老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说: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几个红包而已,不值当挂在嘴边。”
她这话一出,几个亲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分不清老婆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客气,还是话里有话的阴阳怪气。
毕竟就算再没钱,也不会拿 5 块 10 块的当孩子压岁钱红包。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哪里是发红包,分明是场尴尬的施舍秀。
我起身,朝孩子们招招手:
“来来来,舅舅这里有好吃的,都到卧室来。”
四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堂姐的儿子带头,跟着我进了卧室。
关上门,我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每个里面都是崭新的 300 块钱。
“拿着,这是舅舅单独给你们的。”
我把红包递到孩子们手里。
“不过要答应舅舅,先别告诉爸爸妈妈,好吗?”
堂姐的儿子眼睛一亮:
“真的吗?谢谢舅舅!”
表弟的女儿捏着厚实的红包,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心里才稍微好受些。
不是我要拆老婆的台,只是这事实在看不过去。
回到客厅,姑姑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
“来来来,尝尝我自己酿的石榴酒,酸酸甜甜的,喝了美容养颜呢!”
姑姑热情地给老婆倒了一杯,老婆却摆摆手:
“我就不喝了,我不喝这种三无产品。”
话音一落,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姑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表弟咳嗽了一声,堂哥低头摆弄手机,堂姐则起身说要去厨房看看菜。
我连忙打圆场:
“她等会儿还要开车呢,回去路程长,她得帮我开一段,确实不能喝。姑姑您这酒看着就好,我替老婆尝一口!”
说着我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
“真不错!有股特殊的香气!”
姑姑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那股尴尬的气氛仍然在空气中盘旋,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吃饭时,大家的话都少了许多。
舅妈大概是看气氛太僵,主动找了个话题:
“我最近在学织毛衣呢,学了两个花样,等织好了给你们一人织一件!”
她转向老婆,特别热情地说:
“晚晴你不是说吹到冷风就容易头疼吗?我给你织个帽子,冬天戴着挡风,保证暖和!”
老婆正夹菜,头也不抬:
“不用了,我不爱戴帽子。”
舅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次连堂姐都看不下去了,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脚。
我赶紧接话:
“舅妈您别忙活了,织毛衣多费眼睛啊,我们现在衣服都够穿。”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2
一上车,我就忍不住对老婆江晚晴说: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姑姑自己酿的酒,舅妈要织的帽子,这都是长辈的心意,你不喜欢可以委婉拒绝,非要那么直接吗?”
老婆坐上副驾驶,无所谓地说:
“我就是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
“再说了,一家人才不会介意这种小事,要是他们因为我说了几句实话就不高兴,那证明他们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突然觉得很累。
结婚三年,这样的对话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每次我说她说话太直伤人心,她总用 “一家人不计较” 来堵我。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堂姐发来的微信:
【小弟,我最近学着做了些东西,晒了柿饼,还做了雪花酥,都给你放到后座了。手艺不好,你尝尝看,别嫌弃哈。】
我心里一紧,赶紧瞥了几眼后座,果然看见后座放着一包包装精致的东西。
里面想来就是装着雪花酥和柿饼。
我立马明白堂姐没当面给我,而是在微信上说,这是怕老婆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让她下不来台。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堂姐比我大五岁,小时候总带着我,有什么好吃的都分我一半,算是我半个亲姐。
现在她给我带点自己做的零食,都要这样小心翼翼。
“谁啊?”
老婆问。
“堂姐,说她放了点自己做的东西在车上。”
“哦,”
老婆不以为意。
“她就喜欢搞这些不值钱的手工。”
我握紧了方向盘,没接话。
车开了一段,等红灯时,老婆突然说:
“对了,明天我们要去我叔叔家,他家还有其他几个亲戚也会在。”
“孩子们都在那儿等着呢,到时候你每个红包至少包 500 块。”
“包多点也没关系,一定要让亲戚们看看咱们的心意,别让我丢了面子。”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500 啊,”
老婆理所当然地说。
“最少 500,让亲戚看看咱们的心意。”
老婆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我的头上,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她叔叔家加上其他亲戚家,一共有 8 个孩子,每个孩子包 500 块,那就是 4000 块钱。
4000 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一笔小数目。
那是我辛辛苦苦上班,攒了大半个月的工资。
是我平时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一顿好的,一点点省下来的。
可反观她,今天在我亲戚家,给孩子们发红包,一共才花了 145 块钱。
她花 145 块钱,敷衍我的亲戚,敷衍我的家人,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愿意给。
却轻描淡写地要求我,花 4000 块钱,去给她的亲戚撑场面,去满足她所谓的面子。
我终于忍不住,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最少 500 块?你告诉我,你今天给我这边的亲戚家孩子,每个才给了多少?”
“你花 150 块钱敷衍我的家人,现在却要我花 4000 块钱,去给你的亲戚装面子,你觉得这公平吗?”
3
老婆立刻反驳:
“那怎么能一样?我那边亲戚,小时候给我红包都是几百几百的给。”
“我叔叔、姑姑他们,哪次不是五百起步?现在他们的孙子孙女,我怎么也得给五百吧?”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理直气壮:
“你这边呢?你自己说的,小时候那些姑妈舅妈给你不就是五十一百,顶多两百吗?”
“过年前我还特意问过你,你自己承认的。”
我想起来了。
大概半个月前,老婆确实问过我,小时候在亲戚手里能收到多少红包。
我当时还觉得她关心我的童年,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亲戚们也都不富裕,红包确实不大,最多的就是外婆给的两百块。
当时她还感慨:
“那你小时候可没我收得多,我叔叔做生意的,每年都给大红包。”
现在想来,她问那些话,本不是为了了解我的过去,而是在为今天的区别对待找理由。
“所以你就提议双方亲戚的孩子互换着给,”
我声音发冷。
“说是公平,其实早就计划好了区别对待?”
“这怎么能叫区别对待?”
老婆皱眉。
“这叫按传统来。他们给得多,我们回得多;他们给得少,我们回得少。这不是很公平吗?”
我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说话直,情商低,现在才明白,她的直是有选择性的。
对我和我的亲戚直来直去,对她自己和自家亲戚,却处处周到。
“再说了,”
她又补充。
“你家那些亲戚,平时对我们有什么帮助?我叔叔就不一样,我工作都是他帮忙找的,这份情不得还?”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争辩有什么用呢?
在她的逻辑里,一切都是那么合理,那么应当。
红灯转绿,车子继续前行。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突然就不想争了。
“行,”
我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我知道了。今年的红包,保证让他们满意。”
老婆听到我这么说,脸上瞬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丝毫没有察觉到我语气里的异样,也没有多想我为什么突然不跟她争辩了。
还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说:
“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互相体谅一下,咱们家也不缺这点钱,最重要的是面子,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咱们。”
看着她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是啊,她当然不缺这点钱,因为花的不是她的辛苦钱,她当然不会心疼。
她只在乎自己的面子,只在乎她的亲戚怎么看她。
从来不会在乎我怎么想,从来不会心疼我的辛苦。
我没应声,只是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4
回到家,老婆洗漱完就睡了。
我把自己关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翻找从前的所有账单。
结婚三年,我总想着,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不分你我,花谁的钱都一样。
所以从来没仔细算过这些。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拿着这些账单,来细数自己的委屈。
我一份份把所有明细找出来:
银行流水、购物记录、节礼物的票据。
一笔笔算下来,我的心一点点寒下去。
第一年春节,我给她父母包了八千红包。
给她叔叔、姑姑各家买了价值不菲的年货,加起来一万多。
就这她亲戚还没给我好脸。
而她给我父母包了三千,给我亲戚的礼物是超市买的普通礼盒。
第二年我升职加薪,给她堂弟结婚随了五千礼金,因为她堂弟 “小时候和她玩得好”。
同年我表姐结婚,她说 “不熟”,只让带了八百。
我给她妈妈买过一条八千多的项链作为生礼物。
她给我妈妈买过一件五百多的毛衣,还说 “你妈不是喜欢简朴吗,买贵的她反而舍不得穿”。
以前我总是安慰自己,一家人,花谁的钱都一样。
我的收入比她高一些,多出点也是应该的。
可现在看着这些数字,我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尊重和心意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时间,我收起账单,从抽屉里拿出钱包,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小心翼翼地准备着明天要给孩子们的红包。
第二天一早,老婆就早早地起床,收拾妥当。
又从车库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许多高档年货。
有进口的水果、昂贵的烟酒,还有各种名牌保健品。
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装到后备箱里,嘴里还念叨着:
“这些都是给我叔叔和亲戚们买的,都是好东西,不能丢了我的面子。”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高档年货。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她提着去我亲戚家的那个寒酸的过年礼包。
里面只有几箱普通的水果,还有两盒廉价的饼,加起来也不到两百块钱。
一边是她给亲戚们准备的、价值几千块钱的高档年货,一边是她给我亲戚们准备的、不到两百块钱的寒酸礼包。
一边是她要求我花 4000 块钱给孩子们发红包,一边是她自己花 150 块钱敷衍我的家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满,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再争辩,有些人心,也不需要再试探。
用行动,比用语言,更有力量。
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开车前往她叔叔家。
到叔叔家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的热闹声。
一进门,几个亲戚就围了上来,热情得有些过分。
“哎哟,来啦来啦!”
“就等你们呢!”
“快,快过来,给姑父问好。”
“你姑父最疼你们了,也最会挣钱了,今天肯定给你们准备了大红包!”
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嘴里甜甜地喊着 “姑父好”“叔叔好”。
我没有像以前一样,觉得尴尬,也没有觉得不情愿。
只是缓缓地伸出手,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晃了晃。
“那当然,我今年准备足了红包,保证让你们满意!”
第2章 2
5
我将红包高高举起,在灯光下晃了晃。
那厚厚的红封引得孩子们眼巴巴地盯着看。
“每年过年都是一样的流程,没意思得很,”
我提高了音量,确保客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们今年啊,玩点不一样的!”
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问:
“叔叔,怎么玩?”
“姑父,有什么新花样?”
我环视一圈,目光在老婆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正吃着橘子,听到我的话后,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我这里有 30 个红包,”
我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红包,在空中扬了扬。
“一共装了我这个月的所有工资。里面都装了钱,有多有少,咱们凭运气抽奖,拿多少看自己的运气。”
我这话说完,特意看了老婆一眼。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我知道她想起来了:这话和昨天她在我亲戚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
我继续笑着补充。
“这里面不止有钱,还有其他小游戏,比如背一首新学的古诗,或者当众唱歌之类的。有的红包里还有特殊任务哦!”
话音刚落,孩子们都迫不及待地叫起来:
“快开始吧!”
“我要抽那个最厚的!”
八个孩子瞬间在我面前排成一排,小脸兴奋得通红。
亲戚们也围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老婆终于忍不住,低声对我说:
“你搞什么花样?好好发红包不行吗?”
我转头看她,笑容不变:
“怎么,昨天你不是也这么玩的吗?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的,让孩子们体验一下运气的乐趣。再说,你看他们多开心。”
老婆张了张嘴,但看到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转向各位亲戚,提高声音问道:
“各位叔伯婶婶,确定让孩子玩?我得提前说清楚,到时候抽到什么,可不能赖账。”
“要是孩子完成不了惩罚,可得他们家长帮忙。”
亲戚们看着我手里厚厚一叠红包,又看看兴奋的孩子们,纷纷笑着点头。
“孩子爱玩就玩呗!”
“就是,大过年的,热闹热闹!”
“姐夫有创意,咱们配合!”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再说一遍 —— 可不能反悔啊。”
看着他们满口答应的样子,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么,游戏 —— 开始了。”
6
孩子们按年龄大小排好队,一个个上前抽红包。
最小的表侄女才五岁,踮着脚从最上面抽了一个。
最大的堂侄子已经十三岁,精挑细选了半天才从中间抽出一个。
八个孩子都拿到了红包,紧紧攥在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现在大家一起打开!”
我宣布。
客厅里顿时响起撕开红包的声音。
孩子们急切地掏出里面的钱和卡片。
“我的才 20 块!”
堂姐的小儿子首先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他抽出里面的卡片,皱着小脸读道:
“恭喜你获得翻 25 倍奖励,可凭借此卡片找你姨妈领取翻倍后的钱。”
话音一落,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堂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翻 25 倍?那就是 500 块啊!快,快谢谢姨妈!”
堂姐夫也笑着推了儿子一把:
“去,找你姨妈领钱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老婆身上。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手微微颤抖。
500 块?
她昨天总共才发了 145 块,现在一个孩子就要她给 500?
不会后面每个孩子都要找她要钱?
“这...... 这......”
她结巴着,求助地看向我。
我假装没看见,转头对另一个孩子说:
“你抽到多少?”
“我的是 5 块,”
表弟的女儿瘪着嘴,快要哭出来了。
我帮她把卡片拿出来,朗声读到:
“恭喜获得零食畅享一个月奖,可凭此卡朝父母要一个月的零食......”
“哇,你接下来有吃不完的零食了!”
孩子立马扬起笑脸。
表弟和弟媳的脸色立刻变了。
表弟勉强笑着说:
“这...... 宝贝,咱们下个月再兑奖,好不好?”
“不要!现在就要!”
小女孩不依不饶。
“卡片上说了,可以现在就要!”
表弟媳尴尬地看向我:
“姐夫,这......”
我耸耸肩:
“游戏规则大家都同意的,孩子抽到什么就是什么。再说了,一个月的零食能花多少钱?你们平时不也给孩子买吗?”
表弟媳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只是狠狠瞪了表弟一眼。
这时,抽到 80 块的堂哥儿子大声读出了卡片上的内容:
“请回想父母平常对陈燃的印象如何?说得越多,可朝父母兑换相应次数的玩手机奖。”
陈燃是我的名字。
堂嫂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男孩兴奋地开始说:
“我妈说姑父很会赚钱,比我爸挣得多多了!
“还说姑父虽然有钱,但看着讨厌,自己有钱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够了!”
堂嫂厉声打断,脸涨得通红。
“小孩子乱说什么!”
男孩不服气:
“我没乱说!你还说姑父娶晚晴姑妈就是图她家条件好,其实本看不起我们!”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堂嫂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婆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她猛地站起来:
“这游戏别玩了!太不像话了!”
“怎么不像话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昨天在我家,你不也是这么玩的吗?”
“孩子们抽到多少就是多少,大人不能涉。这话可是你说的。”
“那不一样!”
她几乎吼出来。
“哪里不一样?”
我问,声音依然平静。
“是因为昨天丢脸的是我的亲戚,今天丢脸的是你的亲戚吗?”
老婆被我问得哑口无言,重重坐回沙发,口剧烈起伏。
7
短暂的尴尬之后,孩子们可不管大人们的心思,催促着进行第二轮抽奖。
“还有红包呢!快继续!”
“我要抽那个厚的!”
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我笑着点头:
“好,第二轮开始!”
这次孩子们更加谨慎了,一个个仔细挑选。
最小的表侄女抽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开心得跳起来:
“这个厚!这个肯定钱多!”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有 5 张 10 块的钱,还有一张卡片。
她识字不多,把卡片递给妈妈:
“妈妈,上面写的什么?”
表弟媳接过卡片,脸色瞬间变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
“好运分享奖:即自己收到了多少红包,自己父母也就相应给其他孩子多少红包......”
她的话音刚落,客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什么意思?”
堂哥皱眉问道。
我微笑着解释:
“就是说,你家孩子收到了多少压岁钱,你们做父母的就得给其他孩子发同样金额的红包。”
“比如,如果玲玲收到了总共 1000 块的红包,那你们就得给其他七个孩子每人发 1000 块。”
“这怎么行!”
表弟立刻跳起来。
“这不是坑人吗?我们不玩了!”
我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播放了刚才的对话:
“各位叔伯婶婶,堂哥堂姐,确定让孩子玩?我得提前说清楚,到时候抽到什么,可不能赖账......”
“孩子爱玩就玩呗!”
“就是,大过年的,热闹热闹!”
“可不能反悔啊。”
录音清晰地在客厅里回荡。表弟和表弟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我都说了利弊了,是你们同意玩的。”
我收起手机,平静地看着他们。
“怎么,现在想耍赖?”
其他几个亲戚一看自己孩子可能能多收一份压岁钱,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啊,玩得起就要输得起!”
“刚才可是都同意了的!”
“玲玲抽到的,就得按规则来!”
表弟媳狠狠瞪了表弟一眼,又看向我,眼神复杂。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咬着牙,开始给每个孩子转账。
每转一笔,她的脸就更白一分。
接下来的抽奖更是精彩纷呈。
有孩子抽到 “夸奖陈燃对自己有多好奖”,立刻开始滔滔不绝:
“姑父对我可好了!去年我过生,送了我一直想要的游戏机!”
“我妈妈不给我买游戏机,说姑父有钱,要我在姑父面前说想要游戏机,过几天姑父就真给我买了!”
孩子们越说越起劲,他们父母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那些背后说过我坏话、占过我便宜的亲戚,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十个红包终于抽完了。
孩子们凑在一起算账,最后发现,每个人到手的现金加起来都不超过三百块。
客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亲戚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渐渐露出不满的神色。
堂哥首先发难:
“陈燃,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说好红包里总的有你一个月工资,这加起来连两千都不到,耍我们玩呢?”
“就是,”
表弟媳也跟着说。
“我们玲玲还倒贴了钱出去,你这游戏设计得有问题!”
其他亲戚也开始小声议论,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指责和不满。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我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无辜:
“哎呀,忘了和你们说了。我这个月我妈生病住院,我请了半个多月的假照顾她,工资都被扣光光了。”
8
“这红包里的钱,真的就是我这个月发的全部工资。”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老婆。
她震惊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亲戚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毕竟,游戏是他们同意玩的,规则也是事先说清楚的。
堂哥首先沉下脸:
“陈燃,你这玩笑开得有点过了吧?”
“就是,”
表弟媳也阴阳怪气地说。
“大过年的,拿我们寻开心呢?”
“我还真以为有什么大红包,结果就这?”
指责声此起彼伏,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丈母娘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此刻见局面僵住,终于站起身。
她走到我面前,板着脸数落道:
“我说你啊,发个红包,好好发就是了,尽整些幺蛾子!”
“看把孩子们弄的,把大人们气的!还不快重新准备,给孩子们正经发一次红包!”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我还是那个必须听她话的女婿。
我看着丈母娘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笑了。
“妈,您别急,”
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三个红包。
“我给您和爸,还有晚晴,都准备了特别的红包呢。”
丈母娘看见鼓鼓囊囊的红包,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伸手就要接过去。
我却把手一缩,笑着说:
“别急,一个个来。先给您。”
我把最鼓的那个红包递给丈母娘。
她接过,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迫不及待地拆开。
然而,当她把红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百张一元纸币散落在茶几上,中间还夹着一张卡片。
离得最近的一个亲戚手疾眼快,一把抓起卡片,大声读了出来:
“恭喜获得女婿亲手做的炖鸡蛋一份!”
读完后,他自己先愣住了,客厅里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我笑着解释,声音清晰而平静:
“妈,去年我重病卧床,在家休养了一个月。”
“您去照顾我,我说想吃点家常菜,您说不能吃太油太咸的,对身子不好。”
“我说那我想喝点汤,您说没有炖鸡蛋补,于是顿顿让我吃炖鸡蛋,吃了整整一个月,吃到我自己都会做了。现在,我给您做一顿?”
丈母娘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我:
“你...... 你......”
“别急,还有爸的。”
我没等她骂出来,转身把第二个红包递给老丈人。
老丈人犹豫了一下,接过红包。
这个红包很沉,他拆开后,一百个一毛钱硬币哗啦啦滚了一桌子,中间同样夹着一张卡片。
这次,表弟眼疾手快拿过卡片,念道:
“欠条:今欠女婿六万元整,承诺于三年内还清。借款人:江建国。”
念完后,表弟尴尬地看向老丈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我平静地解释:
“爸,三年前我娶了你们女儿,你们彩礼说好只用给十万六,最后却变成了二十六万六。我父母心疼我,借钱给我凑齐了彩礼。”
“结婚第二天,你从我这借走了收到的礼金六万去赌博,一个月不到就输完了。这六万,您到现在还没还我。”
老丈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
我迎上他的目光。
“需要我把银行流水打出来给大家看看吗?三年前的转账记录,我还留着呢。”
老丈人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低下头不再说话。
老婆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够了!陈燃,你到底要什么?”
9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亲戚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我和老婆之间来回移动。
我看着暴怒的老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别急,”
我轻声说,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红包。
“我还没给你呢。你的红包,我准备得最用心。”
我把那个薄薄的红包递过去。
老婆一把抓过,粗暴地撕开。
两张五十,两张二十,一张五元 —— 整整一百四十五块钱。
和她昨天给我亲戚孩子发的金额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老婆抽出那张纸,展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离婚协议书。
五个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声音颤抖:
“你...... 你什么意思?”
“我要离婚啊,”
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看不懂吗?”
“就为了这一百四十五块钱?”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燃,你疯了吗?”
“就?”
我重复这个字,突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亲戚脸上扫过,最后回到老婆身上。
“不止吧?”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彩礼一变再变,我忍了。”
“你爸拿我的六万块去赌博,我忍了。”
“你妈去照顾重病的我,还诸多挑剔,天天只给我吃炖鸡蛋,我忍了。”
“你的亲戚在背后贬低我,还想着怎么从我手里掏更多的钱,我忍了。”
“我妈生病住院,你去过几次?我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她,累得快要晕倒的时候,你还要我陪你亲戚去逛街付钱,我忍了。”
“你没给我亲戚好脸色,拿一百四十五块钱打发他们,却要我拿四千块钱给你充面子......”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还不足以成为我和你离婚的理由吗?”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丈母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发出声音。
老丈人把脸转向一边,没看我。
老婆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向门口走去。
“陈燃!等等!”
老婆终于反应过来,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好好说,行吗?”
“放手。”
我说完,直接朝门口走去。
“姐夫,消消气,大过年的......”
“是啊,有话好好说......”
亲戚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劝和,但那些话在我听来如此空洞虚伪。
我甩开老婆的手,打开门,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陈燃!”
老婆在身后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不能这样!我们三年夫妻,你就这么绝情?”
我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也看了客厅里所有人一眼。
“绝情?”
我轻轻笑了。
“你们联手把我当傻子耍了三年,现在说我绝情?”
我没再理会身后的挽留和叫喊,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些熟悉的脸和那个让我窒息的家,永远关在了门外。
10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直接开车回了父母那里。
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父母还没睡,正在客厅看电视。
见我提着行李进门,两人都愣住了。
“小燃,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妈妈站起来,关切地问。
“脸色这么差,怎么了?”
爸爸也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
“跟晚晴吵架了?”
我看着父母关切的脸,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三年来,为了维持那段婚姻,我很少跟他们诉苦,总是报喜不报忧。
现在想想,自己真傻。
“爸,妈,”
我深吸一口气。
“我要离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妈妈快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怎么了孩子?出什么事了?跟妈妈说说。”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问:
“决定了?”
我点头,把今天发生的事,以及这三年来积压的委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自己重病卧床时只吃炖鸡蛋,说到老丈人拿走我的礼金钱去赌博,说到老婆的区别对待和理所当然的索取,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妈妈听着,眼泪也跟着往下掉,紧紧抱住我:
“我的傻儿子,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都不跟我们说......”
爸爸则一直沉默着,脸色越来越沉。
等我全部说完,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看着我说:
“离。这种人,本和他们过不了子!”
妈妈也抹着眼泪说:
“对,离!妈支持你!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让儿子在别人家受这种气!”
得到父母的支持,我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婆和她家人来过几次。
第一次,老婆一个人来,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进门就道歉,说她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我把礼物扔出门外,当着她的面,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桌上:
“签了吧。”
第二次,她带着丈母娘一起来。
丈母娘一改往的傲慢,拉着我的手说好话,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我抽回手,平静地说:
“阿姨,从您让重病的我顿顿吃炖鸡蛋那天起,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第三次,老丈人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六万块钱。
他说钱还我,求我再给江晚晴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叠钱,笑了:
“这钱我收下,但婚还是要离。这本来就是我的钱,您不会以为还了钱,就能抹掉您做的那些事吧?”
老丈人的脸色难看极了,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放下钱走了。
那段时间,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亲戚们轮番上阵劝和,说 “夫妻没有隔夜仇”,说 “离婚的男人再娶就难了”,说 “江晚晴已经知道错了,你就见好就收吧”。
我拉黑了一个又一个号码,心里却越来越平静。
我终于明白,有些人所谓的 “为你好”,不过是希望你继续待在原来的位置,方便他们占便宜罢了。
离婚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江晚晴起初不同意,但在我的坚持和律师的介入下,最终还是签了字。
房子是她婚前财产,我没什么可争的。
我的存款和工资一直自己管着,所以经济上也没太大损失。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阳光很好。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妈妈打来电话:
“小燃,晚上回家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我笑了:
“好,我这就回去。”
离婚后,我搬回了父母家。
起初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每天早上被妈妈的早餐香味叫醒,晚上陪爸爸看电视聊天,周末和兄弟爬山钓鱼......
这些简单而温暖的常,让我渐渐走出了婚姻的阴影。
我把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半年后升了职,薪水涨了三分之一。
我用第一笔奖金给父母报了个旅游团,让他们去一直想去的云南玩了一圈。
至于感情...... 我不着急。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不是委曲求全的将就,而是平等尊重的相爱。
一年后的春节,我带着父母去了海南。
我们在海边看出,在沙滩上散步,吃最新鲜的海鲜。
妈妈拍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其中一张是我们三人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看到你妈妈发的照片了,你过得很好。对不起,还有...... 祝你幸福。】
是江晚晴。
我没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恨她,但也不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关掉手机,我走到阳台上。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夜空中有星星在闪烁。
新的一年,真正属于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