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一大早,郑乔薇心里总有些莫名的烦躁。
已经过了一晚上,我还没回来。
“妈,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爸?”
任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抹布,语气忐忑。
郑乔薇皱了皱眉,没说话。
“想不开?爸那个人最是惜命,能去哪?”
任俊坐在一旁看着手机,眉头也紧锁着。
“我估计是在哪儿赌气,等着我们去请他呢。咱爸这岁数了,脾气倒是越来越大。”
郑乔薇正要开口,陆方临端着果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乔薇,先吃点水果,别着急。”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任大哥可能就是想一个人静静,毕竟......出了那种事,心里有疙瘩也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说到底都怪我,要是我那天仔细检查一下文件,也不至于让任大哥在警局待了四天。”
任菲听了,眼圈有些红:
“陆叔,这怎么能怪您?是爸自己不懂规矩,书房的东西哪能随便碰?”
任俊接话:
“就是,我爸这些年在家待惯了,本不知道什么叫轻重。妈都说了多少次了,他偏不听。”
郑乔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我被按在桌上搜身时,那双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死心。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他房间看看。”
陆方临也站了起来:“我陪你。”
他们上了楼,推开我卧室的门。
房间里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一切都正常,又好像一切都不正常。
郑乔薇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我的衣服还在,一件不少,整整齐齐地挂着。
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你看,任大哥的衣服都在,人肯定没走远。”
陆方临站在她身后,语气温和:
“可能他就是出去散散心,晚点就回来了。”
郑乔薇点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
“他真是越老越不懂事,大过节的,让一家人等他一个。”
她转身走出房间。
楼下,任菲已经把菜摆上了桌。
菜色很丰盛,但这些菜都是任菲照着菜谱做的,味道一般,卖相也一般。
“妈,爸不在,这菜......”任菲有些心虚。
“能吃不就行了?”
郑乔薇坐下,拿起筷子:“都吃饭,别等他了。”
小外孙天天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几块红烧鱼。
他看了一眼,小脸立刻皱成一团。
“这不是外公做的!”
他把筷子一摔,声音尖得刺耳。
“我要吃外公做的红烧排骨!外公做的鱼没有刺!这个鱼有刺!”
任菲赶紧夹了一块鱼肚子,仔细挑了刺,放到天天碗里:
“天天乖,外公今天不在,你先凑合吃,明天让外公给你做。”
“我不!”天天把碗一推,米饭撒了一桌。
“我就要外公!外公!外公!”
他扯开嗓子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小拳头在桌上乱砸。
任菲手忙脚乱地去抱他,被他一把推开。
郑乔薇放下筷子,太阳突突地跳。
“天天,别哭了。”
陆方临站起身,走到孩子身边,蹲下来,声音温柔得像哄小猫。
“陆爷爷明天给你买最好吃的排骨,让饭店的大厨给你做,比外公做的还好吃,好不好?”
“不好!”
天天哭得更大声了:“外公做的才好吃!你不是外公!”
陆方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任俊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天天,不许这么跟陆爷爷说话!”
“我就要外公!我要外公回家!”
天天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跑到门口,踮着脚尖去够门把手。
门被他拉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菜都凉了。
任菲冲过去把孩子抱回来,天天在她怀里又踢又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郑乔薇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到底死哪儿去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
“大过节的让孩子哭成这样,他倒好,躲在外面清闲!”
陆方临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自责:
“乔薇,你别生气了。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那天把文件夹在书里,任大哥也不会受那种委屈。他肯定是在生我的气,才不肯回来的。”
他低下头,语气越发低落:
“要不......我去发个声明,给他公开道歉?只要他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道什么歉?”
郑乔薇的声音骤然拔高:“他有什么资格让你道歉?”
她强在压着火,安抚道:
“方临,这件事不怪你。是他自己拎不清,分不清轻重。”
陆方临摇摇头:
“不,乔薇,你别替我说好话。我知道任大哥心里苦,他等了二十五年,回来却发现家里多了一个我......换作是我,我也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
郑乔薇冷笑一声。
“他有什么接受不了的?这二十五年,你在前线拼命,他在家享清福。现在你回来了,他倒成了受害者?”
任菲抱着天天,小声说:“妈,爸也不容易......”
“他有什么不容易的?”
郑乔薇打断她:
“不就是在家带孩子做饭吗?哪个女人不这些?他一个,这点事就叫苦连天了?”
陆方临走到郑乔薇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乔薇,别说了。今天是中秋节,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是正经。要不......我去外面找找任大哥,他肯定没走远。”
“不用找。”郑乔薇一把拨开他的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还能在外面躲一辈子?等他吃够了苦头,没钱花了,自然会自己回来。”
顿了顿,她提高音量,对所有人宣布:
“吃饭吧,过节不许提这些扫兴的事!”
任菲把天天重新放到椅子上,给他擦眼泪。
天天抽噎着,小肩膀一耸一耸,却不敢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