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图书馆自习室里有个固定来的老人，退休教师，姓王。
王老师每天比我到得早，走得晚。
我们点头之交了大概两个月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姑娘，你学法律的？"
"嗯。"
"考公务员？"
"嗯。"
"考哪个方向？"
"纪检监察。"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这个方向不好考。"
"我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从包里掏出一本旧版的行政法教材递给我。
"这本我以前用的，有些批注你可以看看。"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
批注很详细，字写得工整。
"谢谢您。"
"甭客气。好好考。"
那本书上的批注帮了我大忙。
我在图书馆的子过得极其规律。
半年之后，我的模拟考成绩稳定在笔试前三的水平。
但压力不只来自考试。
入住翡翠湾第八个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陌生。
"是苏念吗？"
"是。"
"我是程砚舟的前妻，白瑕。"
我握着手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
"程砚舟这个人，他对每一个女人都很慷慨。房子、车、钱，他出手一向大方。但他的慷慨是有价码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她停顿了一下，"他喜欢把人养在身边，养得舒舒服服的，养到你离不开他。等你完全依赖他了，他就开始提条件。"
"什么条件？"
"看情况。有的是让你出席特定场合，有的是让你帮他处理一些灰色的事情。我当年帮他做过两次假账。"
我的手指收紧了。
"离婚的时候，他拿这些捏着我，让我净身出户。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在翡翠湾住了五年，走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剩下。你还年轻，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然后回到自习室坐下来，翻开申论真题。
那天我多做了两个小时，八点才从图书馆出来。
开车回翡翠湾的路上，经过一个路口。
红灯。
我停下来，看着挡风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二十三岁，住着两千万的别墅，开着一百多万的车，手里攥着别人给的一切。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程砚舟来了翡翠湾。
他敲我的卧室门。
"苏念，开一下。"
我穿着睡衣，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解开了领带，闻得到酒味。
"我今天签了一个。"他说，没头没尾的。
"恭喜。"
"很大的。市政的新区开发，四个标段，我拿了两个。"
我站在门边，没请他进来。
"你不想知道怎么拿到的？"
"不想。"
他笑了一下。
"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该休息了。"
他看了我两秒，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行政法笔记。
翻到"权钱交易"那一章，上面王老师的批注写着......
"凡贿赂案，必有攻守之势。送钱的人永远不会只送一次。"
我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字：
四个标段拿了两个。
怎么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