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宫缩疼得我咬破嘴唇的时候，老公陈烁发来微信：
“老婆，生了吗？我这边快下播了。”
我点开我们那个千万粉丝的账号，他正在感谢榜一的嘉年华，
对着那个叫“小兔姐姐”的人喊宝贝。
我没回。
自己扶着墙，上了去医院的网约车。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兔姐姐”，
早就是我婆婆挑中的“理想儿媳”。
他们在等。
等我生完，身体虚弱，脑子糊涂。
等他把我账号拿走，财产转走，把我从这个家清出去。
她们以为我不知道。
可我，也在等。
等女儿满月，等身体恢复，
等他俩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那天。
再告诉她们：
谁出局，还不一定。
1
待产室里，我躺在那儿，宫缩像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在我腰背上锯。
护士进来看胎心，忽然“咦”了一声。
“你是不是那个......抖音情侣博主吧。”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眼睛亮了：“你老公这次肯定得全程陪产吧？拍个vlog什么的，肯定好多粉丝想看......”
宫缩又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疼，像有人拿钝刀在肚子里绞。
我咬着嘴唇，等她说完。
她见我脸色不对，赶紧收了话头：“我去叫医生，你先躺着。”
门关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前忽然晃过另一个画面。我和陈烁一起八年，
上学时，他恨不得每天都粘着我。
后来，毕业我来北京做编导，他跟着来。
2019年抖音刚火，我说咱们做情侣号吧。
第一个视频发出去一晚上，三十万赞。
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三年，一千五百万粉丝。
前年回他老家办婚礼，直播收了三百多万礼物。
他喝多了，抱着我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念叨：“老婆，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我揪着他耳朵说：“这辈子先还清楚再说。”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查出胎盘低，医生说最好躺着养，别乱动，别累着。
从那以后，我就渐渐淡出了镜头。
账号变成他一个人撑着，我在家远程盯着，
看看数据，审审文案，偶尔接个商务电话。
慢慢他上手了，我也就什么都不管了手机震了一下打断我的回忆。
陈烁发来微信：“老婆，生了吗？我这边快结束了。”
我盯着“快结束了”四个字。
直播间我开着呢。
榜一兔姐刚又刷了五个嘉年华，他在喊“谢谢宝贝”。
宫缩又来了，疼得我攥紧床单，手机差点脱手。
我没回那条微信。
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宫缩过去了。
我松开床单，手心全是汗。
护士在门口喊：“家属还没来？要进产房了！”
我坐起来。
“不等了。”
自己走进产房的那一刻，我想起来一件事。
大一那年，他站在太阳底下，耳朵红红的冲我挥了挥手。
我那时候想，这人挺有意思的。
用了六年才发现，他挥手的好像不是冲着我。
2
女儿出生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在病房坐了很久。
护士说产妇要多休息，我睡不着。
手机里陈烁的直播间还在播，他在感谢“兔兔”的十个嘉年华。
凌晨三点，他发来微信：“生了？男孩女孩？”
我回：“女孩。”
他秒回：“辛苦了老婆。”
然后直播间又响了：“谢谢兔兔的保时捷！”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我还没醒，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婆婆拎着保温桶走进来，一进门就开始翻病房的柜子。
“住的这啥地方，连个厨房都没有。”
我说：“妈，这是医院。”
她没理我，打开保温桶：“给你熬的汤，趁热喝。”
汤很咸，咸得发苦。
我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皱眉：“你就是矫情，我当年哪有这条件......。”
我没再说话。
婆婆眼睛一直往我枕边放着的手机上瞟。
“念念，你这刚生完，可得好好养着，手机少看，有辐射。”
她说着，很自然地拿起我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应和：“知道了妈。”
下午，陈烁来了。
他抱了抱女儿，在床边坐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就响个没完。
他看一眼，按掉又响。
我主动说：“有事就去吧，公司最近不是挺忙的？”
他如蒙大赦，站起来亲了亲我额头：“还是老婆理解我。妈，您多费心。”
说完，和婆婆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走了。
那个眼神，我看在眼里。
病房里又剩下我和婆婆。
当晚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婆婆的病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弹出来【阿姨，房子看好了，在润园那边。】
备注名是小兔。
我站那儿看了三秒。
她翻了个身，我赶紧回自己床上。
躺下来，心跳得很快。
润园那边的房子，一套最少四五百万。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
过去的种种蛛丝马迹，就会像拼图一样，自动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第二天，我趁着婆婆出去用她落下的手机上网。
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里，赫然有几个搜索词条，
【婚前财产怎么分】、【夫妻共同财产归属】、【离婚后孩子的抚养权怎么判】。
我看着那些搜索记录，心里最后一点温热也凉透了。
我点进微信找到小兔。
聊天记录往上翻。
去年5月【阿姨，我跟陈烁是真心的，您帮帮我。】
婆婆【你放心，阿姨只认你。】
去年6月【阿姨，她怀孕了，怎么办？】
婆婆【怀就怀呗，到时候她忙着带孩子，哪有精力管账号。】
今年3月【阿姨，账号的事咋样了？】
婆婆【等她生完坐月子，脑子糊涂，我让她签字转让。】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看着熟睡的婆婆。
她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大概梦里已经抱上了润园的大房子。
坐回床上，我给大学室友周姐发了条微信。
周姐在MCN做法务，专帮网红处理。
窗外救护车呼啸而过，我躺下来，闭上了眼。
好戏，才刚刚开始。
3
出院那天陈烁喝多了。
就往床上一倒，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躺了十分钟，坐起来拿起他手机。
拿他的手指纹识别，屏幕亮了。
微信置顶只有一个兔兔。
去年6月15，我因为胎盘低出血，被紧急送到医院保胎。
而此刻，他和兔兔的聊天记录，
【在医院，烦死了。】
【那你还来陪我吗？我订好了你爱吃的料。】
【来，等我，她没那么快。】
我攥紧了手机，指尖发白。
我为他怀孩子差点没命，不如他陪别人吃料。
翻到去年12月。
【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等她生完吧。现在离，得分她一半钱。】
【那账号呢？】
【账号在她名下，这个有点麻烦。】
我把这些聊天记录发到我自己的微信上。
然后删掉发送记录。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躺下来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疼。
我侧过脸看陈烁。
他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着。
十年了。
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睡觉。
女儿在小床上哼了一声。
我起来给她掖了掖被角。
我看了她很久。
回到床上，又看了一眼陈烁的手机。
想起去年12月，他跟我说什么来着？
【老婆，等孩子出生，咱们全家去三亚过年。】
我笑着说好。
那时候他在手机那头，
刚跟兔兔说完“等她生完就摊牌”。
我咬着嘴唇。
枕头湿了一块。
这不是软弱，那是对过去十年自己最大的哀悼。
哭完这一次，眼泪就流了。
第二天一早，陈烁走了。
我起床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
下载了他半年来的的账单，每个月都发到共用邮箱里。
我从来不看，一看真是吓一跳。
去年6月至今，他给“兔兔”的转账，一共23笔。
最少的一笔1888，备注“请你喝茶”。
最多的一笔120000，备注“宝贝生快乐”。
零零总总加起来六十四万。
我又打开MCN的分账后台。
他这半年的直播收益，和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对。
对上了。
兔兔给他刷礼物，他提现，转回去。
一来一回，平台抽走一部分，他们玩个开心。
损失的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我把所有数据截图、保存、上传云盘。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照到床尾了。
女儿醒了，哼哼唧唧要吃。
我抱起她，靠在床头喂。
我把压缩包发给周姐。
十分钟后，她电话打过来。
“苏念。”
“嗯。”
“你手里这些东西，够他净身出户了。”
“我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看着女儿。
她吃饱了，打了个小嗝，眯着眼睛要睡。
“等孩子满月吧。”
“这么久？”
“我刚生完，没精力打官司。先把身体养好。”
周姐沉默了一下。
“也行，这一个月你稳住，别让他看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女儿放进小床。
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楼下有人在遛狗，小泰迪跑得飞快。
我想起来，去年这时候，我和陈烁也商量过养狗。
他说等换了大房子就养。
我说好。
现在房子还没换。
狗也没养。
但别人先住进来了。
4
满月宴前两天，婆婆开口了。
我正给孩子喂，抬起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迷茫。
“妈，你说的对。我最近脑子确实糊里糊涂的，我怕弄错了。”
“这样吧妈，你让陈烁拟个协议，写好了我签字按手印，多省事。”
婆婆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一家人嘛。”我低头继续喂，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只要陈烁敢写，那就是他意图转移婚内财产的“白纸黑字”的铁证。
第二天中午，陈烁果然急不可耐地来了。
“老婆，妈说你同意转了？”他把纸递过来，
“这是我简单拟的，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我接过那张纸。
协议措辞很粗糙，甚至有些不通顺，一看就是网上随便找的模板。
但核心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抖音账号“陈烁和苏念”该账号关联的一切自即起，归陈烁先生个人所有，与苏念女士无关。
我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陈烁站在床边，脚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地板，频率很快。
“陈烁。”我忽然开口。
他身体微微一僵：“嗯？”
“我生了孩子，身材也走样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被不耐烦掩盖：“你说什么呢！别瞎想！先把字签了。”
“那你这么着急让我签这个嘛？”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
“你是不是怕我分了你的钱？咱们不是夫妻吗？你的不就是我的？”
他被我这番胡搅蛮缠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温柔差点挂不住。
“这不是为了方便管理吗？我天天跑直播，取个钱还得找你，多麻烦！”
他松开我，站起来，
“行行行，你先考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慢慢把那张协议折好，放进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眼泪？早就了。
晚上我起来喂，听到婆婆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我能听见。
“......她......精得很......你那边再等等......”
我站那儿听了一会儿。
“等她坐完月子再说......月子里女人脑子糊涂，好哄......”
女儿在怀里小嘴一动一动，吃得正香。
我低头微微一笑。
你们在等我月子坐完吗？
巧了，我也是。
第2章 2
5
酒店包间，水晶灯亮得晃眼。
满月宴办了十桌，陈烁老家亲戚坐满半个厅。
他妈穿一身红旗袍，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见人就笑。
“二姐啊，来坐这儿！”
“三姨，路上堵车没？”
“来来来，收礼金这边......”
她手里攥着个黑色挎包，塞不下就压一压，压完接着收。
我抱着女儿站在门口，看她忙。
周姐站我旁边，压低声音：“你婆婆收了不少。”
“嗯。”
“一会儿真动手？”
我看着女儿的小脸。
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渍，小小一团窝在我怀里。
“嗯。”
周姐看我一眼，没再说话。
陈烁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带着笑：“老婆，来，把女儿给我，该敬酒了。”
我把女儿递给他。
他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对着亲戚们笑得一脸慈父：“来来来，看看我闺女，像不像我？”
“像你小时候！”他三姨凑上来，“一模一样！”
“那可不，我闺女！”
他抱着女儿一桌一桌敬，亲戚们围上去逗孩子。
我站在边上，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看，是条推送：您关注的直播间“陈烁一家”已开播。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
酒过三巡，陈烁他爸上台讲话：“感谢大家来我孙女的满月宴！咱们陈家添丁进口，高兴！”
台下鼓掌。
他爸讲完，陈烁抱着女儿上去。
“今天是我闺女满月，感谢大家赏脸。”他笑着看一圈，“也感谢我老婆，辛苦了。”
掌声又响起来。
我站起来。
穿过一桌一桌的亲戚，走到台边。
陈烁看见我，愣了一下，把话筒递过来：“老婆说两句？”
我接过话筒。
他没下台，站在旁边，抱着女儿，脸上还挂着笑。
我对着话筒开口。
“谢谢大家今天来我女儿满月。”
全场安静。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正好今天人多，正好做个见证。”
陈烁脸色变了：“苏念，你什么？”
我没理他。
走到投影那边，把U盘进去。
证据一张张亮出来。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陈烁冲过来想关投影，被周姐拦住。
底下有人喊：“这是小三？”
陈烁他妈从座位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关掉！快关掉！”
没人理她。
去年6月至今，陈烁给“兔兔”的转账，一共23笔。
最少1888，备注“请你喝茶”。
最多120000，备注“宝贝生快乐”。
总数六十四万。
第六张。
婆婆的微信。
【阿姨，房子看好了，在润园那边。】
备注名：小兔。
期：我生完孩子第三天。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扭头看婆婆。
她站在那儿，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投影仪的光打在陈烁脸上。
惨白的。
他爸冲上台，一巴掌扇他脸上。
“畜生！”
婆婆冲过来护儿子：“你打他什么！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不懂事？”他爸指着投影，“这叫不懂事？这是人的事？”
婆婆转身冲我扑过来：“你这个丧门星！你毁我儿子！”
周姐挡在我前面。
酒店保安也过来了。
婆婆被架着还在骂：“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你让我们一家子以后怎么见人！”
我从周姐身后走出来。
看着她。
“家丑是你儿子做的。我只是让大家看看。”
她愣住了。
陈烁看着我。
“苏念......”
我没看他。
抱着女儿往台下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小声说：
“你就这么恨我？”
我停了一下。
“不恨。”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女儿以后知道，她妈是个傻子。”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下台。
身后，投影还在放。
我推开包间的门。
外面走廊很安静，空调开得很足，有点冷。
女儿在我怀里乖乖的不吵不闹。
我低头看她。
她睁着眼睛，看着我。
眼睛黑黑的，亮亮的。
我笑了一下。
“走吧，妈妈带你回家。”
身后，包间的门关上了。
里面的声音被隔开。
骂声、哭声、劝架声。
都听不见了。
电梯门开，我走进去。
电梯往下走，我看着数字变化。
到一楼，门打开。
大堂里有人在办婚礼，新娘穿着白纱，笑得很好看。
我抱着女儿穿过大堂。
门童帮我开门：“慢走啊姐。”
“谢谢。”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车来车往。
手机震个不停。
我一个没接。
点开微博，热搜已经上了。
#网红夫妻满月宴撕破脸#
三分钟前，第十八位。
我点进去。
第一条就是我发的九图。
评论区已经三千多条。
我抱着女儿上车。
司机是个大姐，从后视镜看我：“姑娘，孩子睡着了？”
“嗯。”
“去哪儿？”
我报了地址。
她启动车子，开进夜色里。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女儿在我怀里睡得很香。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姐发微信：搞定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
旁边并排停着一辆车，里面坐着一对情侣。
男的伸手摸女的脸，女的笑着躲。
红灯变绿灯。
那辆车拐弯走了。
我们的车直行。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妈妈在门口等着，看见我抱着女儿回来，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吃到很晚吗？”
“嗯，提前走了。”
她接过女儿，看了看我的脸。
“出事了？”
“没事。”
她没再问。
把女儿抱进婴儿房，放床上盖好被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
她出来的时候，轻轻带上门。
“饿不饿？给你下碗面？”
“好。”
她去厨房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热搜已经第一了。
#网红夫妻满月宴撕破脸#
阅读量：2.3亿
讨论：8.7万
我点进去看评论。
热评第一：
【所以那个榜一“小鹿姐姐”是知三当三？】
回复：看聊天记录，她知道男方有老婆还叫“老公”，不是三是什么？
回复：转账记录也是，她刷礼物，男方提现转回去，共同财产洗成个人礼物，玩得真6。
热评第二：
【婆婆才是最恶心的好吗？“等她生完坐月子脑子糊涂”，这是人说的话？】
回复：一家子都烂了。
回复：心疼小姐姐，刚生完孩子就被这么算计。
热评第三：
【账号是女方的，证据也全，男方估计要净身出户了。】
回复：净身出户都便宜他了，建议重婚。
回复：关注了，等后续离婚！车来了。
我一条一条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苏念女士吗？我是记者，想采访您一下......”
我挂了。
一个有一个的电话像个不停，
我直接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扔在一边。
妈妈端着面出来：“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
“打错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把面放在茶几上：“趁热吃。”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她坐在旁边看着我。
“妈。”
“嗯？”
“我要离婚。”
她愣了一下。
然后说：“好。”
“我手里有证据。今天在满月宴上全放出来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面咸不咸？”
“不咸。”
她站起来，去厨房了。
我继续吃面。
吃完把碗端进厨房，她正在洗碗。
“放那儿吧。”
我站在她旁边。
“妈，你怪我吗？”
她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
“怪你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
她转过身，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念念。”
“嗯？”
“我养你三十年，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家是家。你也是家。”
她说完，继续洗碗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水龙头哗哗地响。
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每次在外面受欺负，回家她就给我煮面。
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就只是煮面。
“妈。”
“嗯？”
“谢谢你。”
她没回头。
“傻孩子。”
我回到卧室，女儿还在睡。
我躺在旁边，看着她的脸。
小小的，软软的，呼吸轻轻的。
手机在客厅震。
我没理。
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震醒的。
拿起来一看，99+未接来电。
微信消息：200+。
微博私信：999+。
我点开热搜。
#陈烁出轨实锤# 第二
#MCN声明已解约# 第四
#渣男榜一锁死# 第七
#网红婆婆# 第九
我点进#MCN声明已解约#。
是他们公司的官方账号发的：
【关于我司前签约艺人陈烁先生的声明：经核实，陈烁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已违反我司艺人管理相关规定。即起，我司与陈烁先生解除一切关系，并保留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
评论区：
【解约得好！】
【MCN这次得漂亮】
【违约金多少？让他赔！】
我又点进#渣男榜一锁死#。
有网友扒出“小兔姐姐”的真名：涂小婷。
某公司老总的女儿，24岁。
照片也被扒出来了，是那种精修过的网红脸。
评论区：
【就这？陈烁你眼瞎？】
【原生长那样，小姐姐长这样，你选她？】
【钱到位就行，脸不重要】
【她爸公司股价跌了，刚才看的，跌了7%】
【活该】
我放下手机，起床。
女儿已经醒了，在小床上咿咿呀呀。
我把她抱起来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睛，小手攥着我的衣角。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姐的视频电话。
我接起来。
“看热搜没？”
“看了。”
“兔小婷她爸把她卡停了，现在她在家闹呢。”
“嗯。”
“陈烁那边，MCN索赔违约金，八百万。”
我愣了一下。
“这么多？”
“合同里写的，违约按年收入的五倍赔。他去年直播收入一百六十万，加礼物，差不多。”
“他能赔得起吗？”
“赔不起就上老赖名单呗。”周姐笑了一声，“你婆婆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哭着求你放过她儿子。”
“你怎么说？”
“我说这事儿不归我管，你找苏念。”
我沉默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说苏念不会接我电话。”
我笑了。
“她说对了。”
挂了电话，女儿也吃完了。
我给她拍嗝，拍着拍着，她打了个小嗝，眯着眼睛又睡了。
我把她放进小床，盖好被子。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苏念......”
是陈烁的声音。
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说话。
“苏念，我错了。”
“嗯。”
“我真的错了。”
“嗯。”
“你......你能不能把那些东西删了？”
“不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一夜夫妻百恩，咱们好歹十年......”
“九年十一个月。”
“什么？”
“从大一到现在，九年十一个月。不是十年。”
他不说话了。
我听见电话那边有杂音，好像是有人在骂他。
然后他爸的声音传过来：“你还有脸打电话！”
接着是打架的声音、摔东西的声音。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楼下的桂花树开花了，香味飘进来。
我想起来，刚搬进这套房子那天，他说：
“老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也信吧。
只是后来，变了。
下午，周姐发来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你看看，没问题就打印出来，让他签。”
我打开看。
财产分割：
账号归我（身份证是我的，他一直没转走）。
房子归我（婚前我爸妈付的首付）。
存款对半分，但他转移的六十四万，法院判双倍返还。
女儿抚养权归我，他每月付抚养费八千。
探视权：每周一次，需提前预约，不得影响孩子正常生活。
我看了一遍。
“没问题。”
“那就约他签字吧。”
我想了想。
“明天上午，民政局门口。”
“他能去吗？”
“他必须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我抱着女儿，站在树荫下。
阳光很晒，我把遮阳帽往下压了压。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陈烁从车上下来。
瘦了很多。
胡子没刮。
眼睛红红的。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不像以前那个直播间里光鲜亮丽的主播。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走过来。
“苏念。”
“嗯。”
“女儿......我能看看吗？”
我把女儿往他那边侧了侧。
他低头看，眼眶红了。
“她......她长这么大了。”
一个月。
能不大吗。
他没伸手抱。
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直起身。
“进去吧。”
我们走进民政局。
离婚窗口排队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两对。
一对年轻男女，谁也不看谁。
一对中年夫妻，女的在抹眼泪，男的站着抽烟。
我们排在后面。
陈烁站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
“嗯。”
“那些东西......你真要发出去？”
“已经发出去了。”
他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
“你能不能......看在女儿的份上......”
我看着他。
“我就是在看女儿的份上。”
他愣住了。
“如果等她长大，知道她爸是这样的人，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他不说话了。
轮到我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
“离婚？”
“嗯。”
“孩子这么小，不再考虑考虑？”
我看着陈烁。
他也看着我。
“不考虑了。”我说。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开始办手续。
“离婚协议书带了吗？”
“带了。”
我把文件递过去。
她翻了翻，看向陈烁。
“财产分割、孩子抚养，都同意？”
他低着头。
“同意。”
“签字吧。”
他拿起笔。
手抖得厉害。
签第一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没写出来。
他又描了一遍。
名字签完，他抬头看我。
“苏念......能不能......”
“不能。”
他把笔放下。
工作人员看了看，盖上章。
“好了，十五天冷静期，到时候再来一趟。没问题的话，就离了。”
我点点头。
抱着女儿站起来。
陈烁坐在那儿没动。
“苏念。”
我停下来。
“我后悔了。”
“嗯。”
“真的，我......”
“陈烁。”
他抬头。
“你知道吗，如果你那天坦白，我可能会心软。就可能会。”
他张了张嘴。
“可你没说。你一直瞒着，一直骗着，一直等到我生完，还在骗。”
“所以你没什么可后悔的。”
我抱着女儿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瘦了很多。
胡子没刮。
眼睛红红的。
像十年前那个帮我拎行李的男孩。
但我知道。
不是他了。
我推开门。
外面阳光很好。
周姐在门口等我。
“搞定了？”
“嗯。”
“走，吃顿好的。”
我笑了笑。
“不了，回去喂。”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这么快？”
“嗯，十五天冷静期。”
她没再问。
“吃饭吧。”
我抱着女儿坐下来。
她今天很乖，不哭不闹，就躺在小床上自己玩。
吃完饭，我抱着她在客厅里走。
窗外的桂花树开花了，香味飘进来。
女儿盯着窗外的光看，眼睛弯弯的。
她笑起来像我。
手机响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念念，我对不起你。能不能让我看看女儿？”
我看了三秒。
删了。
把号码拉黑。
女儿在我怀里打了个小哈欠。
我把她放进婴儿床，帮她盖好被子。
安抚海马的灯亮了，蓝色的光一闪一闪。
她盯着看，慢慢闭上眼睛。
我坐在旁边，看了很久。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大一那年，陈烁帮我拎行李。
从校门口到宿舍楼，走了二十分钟。
他话不多，耳朵红红的，问一句答一句。
那时候我想，这人挺有意思的。
现在想想。
有意思的不是他。
是那时候的我。
以为拎一次行李，就能拎一辈子。
女儿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子。
我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去。
“乖，妈妈在。”
窗外有鸟叫。
阳光落在她脸上。
在床边，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周姐发来消息：兔小婷上热搜了，她爸公司发声明跟她切割关系。
我回了个表情。
又一条：陈烁直播间永久封禁，他要回老家了。
我放下手机。
没回。
女儿在睡。
阳光正好。
桂花很香。
这样就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