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顾氏总裁纠缠不清的第三年,他的小青梅要回国了。
分开那天,我们很平静。
“我会尽快从这套公寓搬出去。”
“不用走。”
男人抽着一支烟,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这套房子归你,离公司近,上下班方便。”
“你开了几年的车子也快报废了,我让助理给你买台新的。”
“另外你的账户里,我给你转了一笔钱。”
我垂眸点头,“好,我知道了。”
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似乎没料到我答应的这么脆。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脖子和前的点点红痕。
微微蹙眉,又递了张银行卡给我。
“一百万补偿费,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沉默接过卡,我按住发颤的手,没说一句话。
直到顾北辰起身去了浴室,我才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
一辆车子一套房,外带一百万,我的三年就这样被明码标价,一笔结清。
1.
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我忍着一身酸痛瘫在床上。
顾北辰恰好从浴室出来。
“离职申请,我看到了。”
我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早在得知林晚晚回国那天,我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所以我趁他不注意,把离职报告塞进了他要签字的机要文件里。
“其实没必要,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
“不过离我远点也好,晚晚回来了,你的确不适合继续留在我身边。”
“这样吧,我把你调去分公司去,福利待遇保持不变。”
他轻描淡写地安排了我的去处,没有半句挽留,甚至全然不顾我想离职的心。
不等我回答,他转头去了客厅。
就像过去三年对我的态度一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把我当做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摆弄的物件。
我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哽咽地给出回答:
“不了,分公司我也不去了。”
“我答应爸妈,离职后就回老家相亲,过安稳子去了。”
只是这话被关门声掩盖,终究没被听见。
我进了浴室,换上一件长袖和裤子,死死的掩盖住所有不堪的痕迹。
熟练做完这一切走出房门时,正听见顾北辰和他兄弟交谈。
他兄弟笑道:
“你等了晚晚这么多年,眼下她终于回来了,怎么不把你秘书的职位给她?”
“太辛苦,我舍不得让她做。”
顾北辰轻笑一声,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会安排她做闲散的职位,秘书的工作还是给其他人。”
隔听到这话,我只觉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刀,血肉模糊。
为了多靠近他一点点,我主动成为他的贴身秘书的活,全天跟在顾北辰身边。
对外处理工作,对内处理他的情欲。
身上留下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可再疼,也比不上他的话带给心灵的创伤。
我傻傻的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只要我能站在他身边,与他同行,就能捂热他的心。
可我现在才发觉,他爱一个人,是不舍得让她累着跟着自己的。
我苦笑着摇头,第一次没有打招呼,主动离开。
2.
顾北辰望着我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很快恢复平淡。
我拿出手机,提前买好了下个周回老家的机票。
那天是我向公司申请离职批下来的子。
也是我彻底离开这座城市的子。
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还是按时来到办公室。
如以往三年一样,将顾北辰当天要处理的文件按紧急程度整理妥当。
又买好豆浆摆在桌上。
方便他吃上一顿养胃早餐,免得又犯胃病。
刚出总裁办公室大门,不远处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有些微妙。
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小姑娘走上前,语气满是担心和不舍:
“姐,你怎么被调分公司去了?!”
“你在公司那么好,为啥要把你换掉?”
我笑笑:“因为我马上要回老家相亲过安稳子了,工作交接完就走。”
“那就好,我还以为姐你被针对了!”
小姑娘闷闷不乐,“听说公司来了一个总裁助理,叫林晚晚,听说顾总亲自办理的入职。”
“我估计她和顾总的关系不一般,她这个岗位据说什么都不用,只需要陪着老板就行。”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竟然为了让林晚晚陪在他身边,随便安排了总助的岗位。
想起我为了离他近一点,陪他应酬喝到胃出血。
熬了无数个通宵,致力做好每一个方案,只为让他多夸我两句。
我费尽心血,拼尽全力才安稳坐在这个位置上。
而林晚晚却触手可及。
我自嘲笑笑,爱与不爱这般明显,我早该明白的。
我以为我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可当顾北辰带着林晚晚走到我面前时。
我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看着眼前这张和我有五六分相像的脸。
我瞳孔颤栗。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从一堆应聘者里,挑中简历最平平无奇的我。
不是因为我运气好。
而是因为......我长得像极了他思夜想的小青梅。
所以他才会允许我在他身边纠缠不清三年。
所以,无数次办公室激情,他口中的名字不是我的“婉婉”。
而是林晚晚的“晚晚”。
温柔的眼神和语气,莫名的示好,那些被我当做他也心动过的证明。
都是他透过我,看向另一个女人。
而我却傻傻的把这些转瞬即逝的温柔藏在心里,撑了三年。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我整个人摇摇欲坠。
直到顾北辰的声音将我拉回思绪。
“苏婉,这是林晚晚,接下来她和你完成工作交接。”
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僵硬挤出一个笑。
“欢迎,林小姐,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和内容吧。”
同事们看到我们相似的脸,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无比可笑,一个替身,妄想取代正主。
我着自己忽视,打开工作细节记录文档,认真给她讲起工作内容。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顾北辰所有的喜好和习惯。
“早上八点提前准备好豆浆或者咖啡,注意温度要控制在四十摄氏度。”
“还有,特定杯子不能混,会串味。”
林晚晚听笑了,“这么讲究啊?”
我面无表情答道:“对,不能马虎,顾总会生气。”
“还有,顾总不喝塑料装的矿泉水。”
林晚晚意味深长笑着看我,然后随手从包里拿了瓶矿泉水,走进办公室递给顾北辰。
“喝水。”
顾北辰嗯了声,
接起那个他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塑料矿泉水瓶,直接喝了半杯。
我站在门口,眼眶泛起酸意。
喉咙里像堵了滚烫的铁水,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告诉她不能随便给顾北辰桌上的宝贝仙人掌浇水,东西要按照要求摆好。
她老实应下。
结果我一没看住,第二天她一桶水浇下去,顾北辰养了三年的仙人掌被淹死了。
顾北辰注意到后,冷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要开口解释,林晚晚就走上前拉着他胳膊撒娇。
“人家就是浇个水,谁知道它那么容易死,我不是故意的,北辰你不会怪我吧?”
3.
顾北辰眉宇间的戾气瞬间消散,只是无奈说了句。
“调皮。”
没有半分指责,甚至带着几分宠溺,我陪在他身边三年从未听到过这份温柔。
办公室文件要求严格摆放,之前有个小姑娘不小心弄乱,被顾北辰大骂了一顿。
可我看见林晚晚打着哈切,不小心碰倒一桌文件。
顾北辰只是小心翼翼检查她的身体。
我默默删掉了文档上这一条记录,自嘲笑笑。
“晚晚,有没有磕到碰到哪里?不舒服要跟我说哦。”
林晚晚揉揉眼睛,声音萎靡。
“上班好无聊,我好困,现在几点了?”
顾北辰轻笑回她,“小懒猪,现在五点半了,你困了可以进里间休息会。”
“下班我再叫你,嗯?”
林晚晚撇嘴,“好吧看在我今天努力上班的份上,要吃烤肉!”
顾北辰无奈纵容,“好,我今天提前下班,带你去吃烤肉。”
林晚晚满意点头,顾北辰挽上她的手,两人并肩走远。
我愣住,严格要求自己早八晚六,三年来雷打不动的顾氏总裁。
原来也会为了女人打破原则。
什么规矩?
什么习惯?
不过是因为能让他打破一切的人,从来不是我罢了。
我哽咽着,把这三年我视若珍宝,记录着顾北辰一切的文档,一键删除。
离开前办公室前,顾北辰突然折返回来叫住我。
“宋婉,我想给晚晚办个欢迎会,这方面的工作你比较熟悉,就交给你负责了。”
似乎担心我拒绝,他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我痛快回道:“没问题!”
他有些惊讶,两秒后才道:“麻烦你了。”
“为老板排忧解难是我的职责。”我尽职尽责,带着微笑回复。
生疏的就像我们从未发生过关系,只是普通老板和员工。
他没有多想,拿起林晚晚落下的小包,朝外走去。
接风宴定在周五晚上,公司名下的私人招待所。
我用了三天时间筹备,场地、餐点、酒水、流程。
每一个环节都亲自确认,布置得妥帖周全。
“辛苦了。”
顾北辰目光复杂。
“应该的顾总。”我微微颔首。
他欲言又止,林晚晚再次窜出来,拉着他胳膊往里走去。
欢迎会上,林晚晚笑着说他们青梅竹马关系。
顾北辰接过话茬,微笑道:“这位也是你们未来的总裁夫人。”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顾北辰看向我。
我的脸上没有他预料的难过与眼泪。
他莫名的有些不悦,不等深究,大屏突然亮起。
画面里,是我们在车后座吻的难舍难分的视频。
全场哗然,顾北辰目光冷冷盯着我。
同事手忙脚乱关掉大屏,看向我的眼神或戏谑,或震惊。
林晚晚呜咽着,转身跑了出去。
“晚晚!”
顾北辰下意识追上去,却又猛的停下,攥住我的胳膊。
“你的?”
“不是我。”
顾北辰本不信,冷笑道:
“看来这几天你装作安分守己,就是来让我放松警惕玩手段的!”
他懒得听我解释,甩开我,追着林晚晚跑了出去。
“难怪宋秘书能稳坐顾总旁边三年,感情是拿身体换的!”
“顾总和林小姐青梅竹马,宋婉你横一脚不好吧?”
同事们议论纷纷。
我听着他们的猜忌,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闷闷的,喘不上气。
我的三年工作成就被否定,他们笑骂着,把我踩进泥里。
我推开门,狼狈逃走。
4.
本以为回到家就能得到片刻喘息。
结果刚到别墅,我就看见了顾北辰和林晚晚。
他揽着林晚晚在沙发上轻哄。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进来的,答案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以随意带着别人闯进我的住处。
而我甚至没有资格说一句,这是我的家。
看到我,顾北辰眼神冷硬,“你故意放出那种视频,就是为了让晚晚难堪是吧?”
“宋婉,你得负责把人给我哄好。”
我知道解释无用,索性声音艰涩地反问:
“林小姐想怎么样,才能消气?”
林晚晚恶劣勾起唇,“这样吧,你跪下给我磕个响头道歉,我就原谅你了。”
“毕竟你占用我的男人那么久,我总得好好羞辱你一下吧。”
我瞳孔骤缩,猛然看向顾北辰。
顾北辰没看我,而是摸了摸林晚晚的脑袋。
“可以。”
他明知道我最在乎尊严,却还是任由自己的小青梅欺辱我。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彻底破碎。
顾北辰蹙眉看我,旋即一脚踹向我的膝盖。
“叫你跪下你就跪,老实磕头,把晚晚哄高兴了你想要什么职位我都能给你。”
膝盖传来剧痛,我紧紧闭眼,不愿面对这一切。
顾北辰预想中的挣扎、反抗,全都没有发生。
看着我一脸死寂、彻底认命的模样,他的心脏,莫名地狠狠抽紧了一下。
林晚晚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心底燃起火。
她抓着我的头发,往地下扯。
第一下,额头磕破了皮。
第二下,地上的翘起的木屑扎进肉里,我的额头血流不止。
我头痛欲裂,意识逐渐模糊,对死亡的恐惧让我忍不住发抖。
林晚晚每一下都用了十成十的力,等她累了停下来,我脸上早已没有一块好皮。
意识消散前,我听到的是林晚晚故作不安的询问:
“北辰,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太残忍了吧?”
片刻后,那道我熟悉了三年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字字诛心。
“不会。”
“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能让你消气,就够了。”
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啊。
这三年到最后,我换来的,只有这一句话。
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一行泪,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再睁眼是在医院。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了。
他的助理坐在我旁边。
“顾总让我转告你,你的身体没啥大事儿,这次是他让你受了委屈。”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他,几万块赔偿还是掏的起的。”
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明里暗里都是讥讽。
我摇摇头,让人回去。
等人走后,我拖着病体,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我拿上了身份证件,手机,和几件换洗衣物。
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带走。
“师傅,去机场。”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倒退。
看着车窗外,公司离我越来越远。
我收回视线,用那只还带着伤的手,颤抖着点开微信。
将那个置顶了三年的人,拉黑,删除。
再也不见。
第2章
5.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机身轻轻震颤。
在舷窗边,看着脚下那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一点点缩小,终于敢放任憋了一路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额头上的纱布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每一次轻微晃动,钝痛感都格外清晰。
它在一遍遍地提醒我——那三年的痴恋、卑微、隐忍,还有最后被碾碎的尊严,都是因为那个人!
幸好,随着飞机起飞,不美好的回忆也该被我彻底抛在身后。
我没有骗顾北辰,我是真的要回老家。
那个南方小城,没有摩天大楼,没有彻夜通明的写字楼,没有顾北辰,也没有林晚晚。
只有老街的烟火气,父母做的家常菜,和一个能让我重新喘口气的地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甚至懒得点开,直接取出那张用了三年的手机卡,掰断,扔进了飞机的垃圾袋里。
威胁?
我轻轻笑了一声,笑得眼底发涩。
三年里,我从来没有威胁过他一分一毫。
我拼了命地工作,熬垮了身体,赔上了所有真心,只盼着他能回头看我一眼,看清楚我不是影子,不是替身,不是他口中那个消遣的玩意儿。
可他眼里,自始至终只有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他捧在手心的小青梅。
至于我宋婉,不过是个长得有几分相似、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工具坏了,丢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觉得麻烦,觉得我不懂事。
飞机落地时,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气和淡淡的花香。
父母早已经等在出口。
母亲一眼就看到了我额头上的纱布,脸色瞬间白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声音都在发抖:
“婉婉,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在那边好好的吗?怎么伤成这样?”
父亲沉默地接过我手里小小的行李箱,手掌宽厚有力,只说了一句:“回家。”
没有追问,没有指责,没有埋怨我放弃了大城市的高薪工作,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这么狼狈地回来。
就像小时候我摔疼了哭着跑回家,父母永远只会把我护在怀里,说回家就好,没事了。
我鼻子一酸,扑进母亲怀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三年的委屈、不甘、屈辱、心碎,在这一刻,全部宣泄而出。
家里还是老样子,两室一厅,装修朴素净。
我的房间保持着我上学时的模样,书桌上摆着我小时候的照片,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得让人想哭。
母亲给我煮了红糖鸡蛋,端到床边:“婉婉,不管发生什么事,回家就好。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妈......”我咬着勺子,眼泪掉进碗里。
“咱不委屈自己,”父亲坐在沙发上,声音沉稳,“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也养得起你。你想休息就休息,想找轻松的工作就找,不想找就在家待着,爸妈养你。”
我用力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顾北辰身边三年,我听过最多的话是
“按我说的做”“文件整理好”“别烦我”“你懂事点”。
最近林晚晚回来,又多了一句。
“离晚晚和我远点。”
除了我爸妈外,从来没有人跟我说:
你可以不用懂事,你可以休息,你可以不用那么拼。
许久没有体验到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种感觉。
不是小心翼翼讨好,不是忍气吞声,不是被当成消遣的玩意儿,而是被无条件接纳和爱护。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养伤。
额头的伤口慢慢结痂,褪去红肿,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浅痕。我每天早睡早起,陪父母买菜做饭,傍晚去江边散步,吹吹风,看看落。
紧绷了三年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二十三岁到二十六岁,我最美好的三年,全部耗在了顾北辰身上。
为了跟上他的脚步,我学会了应酬,学会了熬夜,学会了忍疼,学会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却弄丢了自己。
我曾经也是大学里成绩优异、眉眼明亮、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姑娘,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骄傲,不是生来就要跪在别人面前,被践踏尊严的。
那天在停车场,顾北辰一脚踹向我膝盖的那一刻,那个爱着他的宋婉,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场名为“顾北辰”的梦里。
现在活着的,是重新开始的宋婉。
不再是谁的秘书,不再是谁的替身,不再是谁的消遣。
我只是宋婉,为自己而活的宋婉。
休养好身体,我开始找工作。
我没有再去投大厂秘书岗,那些光鲜亮丽、薪资高昂的位置,背后是无尽的压榨和卑微。
我凭着三年在顾北辰身边练出来的能力——文件处理、流程统筹、活动策划、商务对接样样精通,做事严谨细致,效率极高,很快就被本地一家国企综合办录用。
工作轻松稳定,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不用加班,不用应酬,不用看谁的脸色,更不用半夜随叫随到。
同事们都很和善,领导温和讲理,没有苛刻的规矩,没有双重标准,没有人因为我长得好看就指指点点,也没有人把我当成谁的影子。
上班第一天,同事给我递了一杯茶,笑着说:“婉婉,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啦,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们,别客气!”
我接过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正常的职场,是这样的。
没有偏爱,没有偏袒,没有伤人的对比,只有平等和尊重。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曾经为顾北辰熬夜整理文件的耐心,为他筹办欢迎会的细致,如今全都用在了自己的事业上。
我不用再记着谁只喝特定温度的咖啡,不用再盯着谁的情绪小心翼翼,不用再把自己的喜好压到最低。
我想吃甜的就买蛋糕,想穿裙子就穿裙子,想早点下班就准时收拾东西走人,没有人会指责我,更没有人会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不到半年,我因为工作表现突出,被评为部门优秀员工,还涨了薪水。
我用自己的工资,给父母换了新的家电,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看着他们脸上欣慰的笑容,我心里比什么都踏实。
我也开始学着打扮自己,报了瑜伽班修复身体,偶尔和朋友出去逛街、看电影、吃火锅。我不再遮遮掩掩额头上的浅痕,那不是我的耻辱,而是我清醒过来的勋章。
错的从来不是我,是那个不懂珍惜的人,是那段错付的时光。
我以为,我和顾北辰,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我忘了,以他的能力和偏执,找到我,只是时间问题。
那天我下班,刚走出单位大门,就被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了顾北辰那张我曾经爱到骨子里,如今只觉得陌生的脸。
不过半年多没见,他好像老了好几岁。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曾经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总裁,此刻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宋婉。”
我脚步顿住,没有说话,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我额头上的浅痕,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呼吸都乱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视频是林晚晚自导自演的,我查清楚了,是我冤枉了你。”
“家里那件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对不起你。”
“我把林晚晚送走了,她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把公司的事务都交接了,我来这边定居,我只想弥补你。”
他说着,伸手想来碰我,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里瞬间涌上戒备和恐惧。
就是这个眼神,让他的手僵在了半空,再也伸不出去。
他终于意识到,他给我造成的伤害,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那一脚,那一跪,那些磕头时的疼痛,那句“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像一钉子,钉在了我的心上,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的。
“顾总,”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们早就两清了。”
“你给我的那些钱、车,我一分都没要。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安稳,不需要任何人来打扰。”
“我没有怪你,也没有恨你,我只是不在乎了。”
他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了一步,眼底满是慌乱:“我知道我伤你太深,你不肯原谅我是应该的。我不你,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默默照顾你,多久我都愿意等。”
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顾北辰,我曾经拼了命地爱你,你不要。我把最好的三年给你,你把我踩进泥里。现在我走出来了,我不想再回头,也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牵扯。”
“你等你的,我过我的。我们互不涉,各自安好。”
说完,我绕开他,径直往前走。
他没有再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背影,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一旦回头,我就会再次掉进那个名为“顾北辰”的深渊。
我好不容易爬出来,绝不会再跳进去。
后来我听说,顾北辰真的留在了这座小城,买下了一套离我家不远的房子。
他没有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只是用他的方式,默默做着一些事。
我负责的单位活动遇到了场地问题,第二天就有人免费帮我们搞定,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安排的。
有一次下雨我没带伞,楼下莫名多了一把净的伞,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父母小区的物业突然升级,安保更严,环境更好,物业经理私下跟我说,是一位顾先生出资改善的。
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有回应过。
伤害就是伤害,不会因为后来的弥补,就变得不痛了。
伤疤会淡,但不会消失。
就像我永远不会忘记,我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磕出血,而他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说我只是个消遣的玩意儿。
那份屈辱,刻进骨血,一辈子都忘不掉。
林晚晚的结局,来得很快。
她自导自演视频,蓄意伤人,还利用顾北辰的感情谋取利益,最终被揭穿,身败名裂,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顾北辰也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他在公司高层会议上主动承认错误,接受处分,放弃了大半股份,曾经风光无限的顾总,彻底褪去了所有光环。
有人问我,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不是不心软,只是我更爱现在的自己。
爱那个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忍气吞声、不用活成别人影子的宋婉。
爱那个朝九晚五、眼里有光、心中有暖的宋婉。
又一年春天,江边的花开得格外灿烂。
我升职了,成为综合办的主管,拿着稳定的薪水,有着体面的工作,陪着最爱我的父母,身边有真诚的朋友。
我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走在阳光下,风吹起我的头发,轻松又自在。
路过一家花店,我走进去,买了一束最喜欢的向葵。
金黄灿烂,向着太阳,生机勃勃。
就像现在的我。
走出花店时,我又看到了顾北辰。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没有了往的凌厉,只剩下温和与落寞。他看着我,眼里没有贪婪,没有占有,只有深深的愧疚和温柔。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我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手里的向葵,开得正好。
我终于明白,我想要的人生,从来不是依附谁,不是成为谁的替身,不是在一段卑微的感情里耗尽自己。
而是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有爱我的家人,有健康的身体,有自由的灵魂。
是不依附、不讨好、不将就。
是为自己而活,活得坦荡,活得骄傲,活得闪闪发光。
过往的伤痛,终究会被时光抚平。
而我的前路,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