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盯着王梅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上个月,你们俩瞒着我,为了扣成本,从面包车上进了五十斤发绿发臭的淋巴肉,掺在肉包子里卖。”
“张大爷吃完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我质问你们,你们是怎么说的?”
全场死寂,只剩下排气扇的嗡嗡声。
我提高音量,吼出了他们当时的原话:“你们说——包子卖两块钱一个,吃不死人就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几个常年在这吃早餐的大妈,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啊!我就说上个月我家小孙子怎么上吐下泻!原来是吃了你们的黑心肉!”
“丧尽天良的畜生!我打死你们!”
本不需要我再动手。
愤怒的客人们手里的豆浆杯、没吃完的包子,铺天盖地地朝沈强和王梅砸了过去。
“别打!别打!救命啊!”
两人被砸得满头满脸的豆浆,高跟鞋也跑丢了,像两只过街老鼠一样抱头鼠窜,被几个大爷追出去了两条街。
我看着他们的惨状,冷笑一声,转身,重新开火。
“各位街坊!毒瘤我已经亲自清除了!现在的店,纯素作,连个肉末都没有,净卫生!”
“来!下一个!要什么饼!”
“给我来个大份的!多刷酱!”
“我要两个灌饼!”
生意,比刚才更火。
消停了没三天。
这天早上我刚拉开卷帘门,街对面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土味低音炮。
“好消息!好消息!沈家正宗纯手工包子、祖传酱香饼,今开业!全场半价!全场半价!”
我抬头一看,乐了。
马路正对面,违规占道支了个破红棚子。
我嫂子王梅腰上系着个油腻腻的围裙,正举着个大喇叭疯狂叫唤。
沈强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二手煤气烤炉前,手里拿着个生锈的铁铲,正手忙脚乱地往铁板上倒面糊。
旁边还摆着两口冒着热气的小蒸笼。
呵。这是彻底撕破脸,凑了点钱跟我打对台戏来了。
“哟,小越老板,对面那不是你哥嫂吗?”常来买饼的王大爷凑过来,一脸八卦,“说是也卖酱香饼,才两块钱一份呢!”
我把铁板烧热,刷油。
“大爷,便宜没好货,您要去尝尝?”
“拉倒吧!”王大爷疯狂摇头,一脸心有余悸,“上次吃他家淋巴肉包子,我半条命都快拉没了!现在白给我都不吃!”
早高峰一到,对面那“全场半价”的噱头,还真吸引了几个爱贪小便宜的大妈和不知情的路人。
王梅得意洋洋地朝我这边翻白眼,下巴扬得老高,嘴角都快咧到耳子了。
我连理都懒得理,手脚麻利地翻着我的饼。
我的酱香饼,核心全在那盆秘制酱料里。
十八味中草药的比例精确到克,他俩就算是把舌头舔烂了也配不出那个味儿。
果然。
也就过了不到半小时。
对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
“呸!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光头大哥把刚咬了一口的饼狠狠砸在王梅脸上,“你这酱里放了什么?一股子馊泔水味儿!发苦发涩,想毒死老子啊!”
“哎哟!你什么啊!”王梅捂着脸尖叫。
“打你都是轻的!”又一个大妈冲上去,一把掀了他们的包子笼。
“你们这包子皮比城墙还厚,里面的肉全是血水,连葱花都不舍得放!退钱!黑心商贩!”
场面瞬间失控。
沈强吓得扔了铲子就跑,留下王梅一个人在人群里挨推搡。
我正靠在门框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呢。
后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塑料袋摩擦声。
我眼神一凛。
顺手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放轻脚步摸了进去。
昏暗的后厨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我的不锈钢大桶前。
手里拿着个大号汤勺,正拼命地往一个黑色垃圾袋里舀我的秘制酱料。
“妈。”
在门框上,冷冷地开口,“大清早的,在这儿进货呢?”
那身影猛地一哆嗦。
汤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珍贵的酱料溅了一地。
我妈转过身,脸色惨白,满头冷汗。
“越、越子......妈就是......就是来看看你酱够不够用......”
“看不够用,所以拿垃圾袋帮我装走?”
我冷笑一声,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个装满酱料的塑料袋,连同她手里的勺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妈,对面那破摊子,是你拿养老本给他们支起来的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那馊泔水一样的酱料卖不出去了,所以指使你来偷我的秘方?”
“不、不是偷!咱们是一家人,你的就是你哥的......”我妈还在强词夺理,伸手还想去够那个桶。
“闭嘴!”
我猛地一拍不锈钢台面,发出一声巨响,声音冰冷刺骨。
“抬头看看!监控就在你头顶上亮着呢!”
“商业机密,数额巨大,够你们一家三口在里面踩好几年缝纫机了!”
我妈浑身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了一样。
“你要是再敢踏进我这后厨半步,我保证,下一秒就把监控录像直接交到派出所!”
我指着大门。
“现在,滚!”
我妈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后厨。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我拿起抹布,淡定地擦净地上的污渍。
听着对面城管呼啸而来的警笛声和王梅被罚款的哀嚎声。
我洗了把脸,重新走回收银台。
“来!下一个!加鸡蛋还是加火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