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拿九稳
我是一个普通的银行柜员，我工作七八年的时候收了一个徒弟，名字叫小章。她从入行第一天起，就搬着板凳坐在我后面，看着我给客户办业务，跟着我学点钞。
小章跟我一样，都是家庭条件中下的本地姑娘。她个子不高，有些微胖，染了一头的黄毛，一副小太妹的样子。
她对我一个口一个“静姐”得叫着，很是热情。她还做得一手好菜，我们中午带饭的时候，她做的炖肉或者炸大虾，每次必然有我一份。我也在心里也认下了这个徒弟。
小章人不太聪明，学东西慢，刚开始上柜的时候经常出错。她一个刚从职业学校毕业的孩子，还没拿到工资就往里搭钱，我看不过去，就自掏腰包把差的钱给她补上。
小章被我感动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之后她再喊我，也把“静”字去掉了，直接喊“姐。”我俩变得亲密，她感情上的一些事也经常跟我说。
我发现小章脾气急，感情方面更是看上了就要把人拿下。她谈过几次恋爱，都没能长久。还有一次都搬到男友家跟他妈一起住，给人家买冰箱，换空调，甚至为这个男友dt，但是依然没能逃过分手。
我问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她说自己也没啥要求，就找个愿意娶自己，想跟自己结婚的人就行。
我作为一个过来人，以一个已婚女性的立场劝告她，你在追求幸福的路上，女生可以主动，不能太主动。太主动的话容易吸渣，而且你都想象不到，你这次吸来的渣，到底渣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小章听没听进去，柜台里的子度如年，却又一晃而过。小章在我的训练下，已经开始能独挡一面了。
我是我们所的业务骨，办业务速度最快，差错率最低。严师出高徒，小章得到我传授的技巧，工作能力当然紧随其后。
我以为我为单位培养出一个了将，却没意识到，自己是给自己培养了一个竞争对手。
我和小章都不是银行的正式员工，我们都是财会职业学校毕业的，是跟劳务派遣公司签合同的“柜员工”。说白了，就是我们只能当柜员，不能升职。如果银行出现裁员，首先裁掉的就是我们这种柜员工。
所以，我们的目标当然是“转正。”
我了十多年，论资排辈理应被转正。可没想到的是，主任跟我们说，转正规则改了。连续评优两年的人，才可以被转正。而且行里的转正名额缩紧，这次的转正机会，每个网点只有一个。
当然，想转正还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通过注册会计师的考试，拿到注会的证，有这个证的啥都不用说，直接转正式工。但人家会计专业的本科毕业生，考着都费劲，我们这种职业学校毕业的，注会对我们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说句不谦虚的话，我在这个所里的业务能力，自然是排第一的，每次的年底评优几乎都有我。况且我在所里的人缘，还有话语权都是不错的。去年我已是优秀，今年的全体投票评优，我也十拿九稳。
第二章：顺义民意
但让我开始有危机感的是，自从主任公布了新的转正规则，小章每天中午带的菜越来越多，变着花样地给所有人带好吃的。
开始是泡菜，煮花生毛豆什么的；后来有酱鸭，焖羊肉，辣炒螃蟹；甚至把自己家电火锅搬来，自掏腰包买各种食材，直接在休息室开涮。
有一次中午，我下柜台吃饭有点晚了。刚进休息室的门，就闻到了那股咸香麻辣的味道。
我还挺高兴，“呦，今天是麻辣香锅呀。”
结果，看见小章和一群同事围着个见了底的盆，里面只剩下粉条和灯笼椒了。
我心想，我徒弟不能这么对我。
再打眼一看，边上特意流出来一小碗满满登登的菜，里面有虾有肉的。顿时，我的幸福感就像那菜里冒出来的红油，亮晶晶油汪汪地，全都挂在外面。
我说着：“你这个徒弟可真没白疼。”伸手就要端过来吃。
小章见状赶紧拦下，“这是给主任留的，咱们大家吃锅里的。”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吃锅里的，锅里倒是得有东西啊。
小章假装看了一眼麻辣香锅盆，有点难为情地说：“咦，你们怎么吃得那么净，我以后还给你们做哪。”
说完，小章借口说上柜就从休息室溜了。一群人也一哄而散。
我点了一个外卖，坐在休息室里，就着满屋子的麻辣香锅味儿吃饭。那顿饭，我嘴里吃的是什么，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心里出了酸涩，还是一种强烈的背叛感。我知道小章去年的评定也是优，既然转正规则变了，她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小章不仅用饭菜笼络人心，下班之后更是拉帮结派。叫上一帮年轻的同事，三五成群地不是洗浴中心，就是捏脚按摩。我这个已婚妇女自然比不过小姑娘自由，从偶尔去一两次还行，家里老公不太愿意我每天跑这种地方，所以后来她们也不再叫我。
渐渐地，我感觉到同事对我态度的变化。大家在工作上虽然对我还比较尊重，毕竟是老员工，但午休的时候，她们都是聚在一起聊着再去哪儿玩，或者她们共同看的剧，我本不上话。
小章对我也不再热情，见到我只是打招呼叫声姐，然后就跟其他人嘻嘻哈哈大闹去了，完全没有从前对我的亲近。
直到一次小事，我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临近年底，主任问大家买些什么福利好，我说就跟往年一样买点米面粮油，便于存放，家里能用得上的。
小章第一次跟我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她说现在新出了一个颈椎按摩仪，大家平时久坐颈椎多少都有点小毛病。
主任征询大家的意见，问大家同意买哪个。没想到，所有人一边倒地都说还是颈椎按摩仪好。
可能主任觉得我有点下不来台，说米面粮油也挺好。可有人立刻站出来说，每年都发米面粮油，太没新意了。
这话啪啪打在我脸上，因为开头说“每年都买米面粮油”的是我。
就这样，主任顺应民意，决定年底福利给大家发小章说的那款颈部按摩仪。
散会后，小章拿出手机给主任看颈部按摩仪的商品链接。看着主任对小章点头称赞，其他人围绕在小章的身旁，我忽然两腿发软，觉得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