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硬的粗粮面渣卡在嗓子眼。
我猛地睁开眼。
没有满地的鲜血,没有天桥。
眼前是发黄的砖墙,一口长满青苔的水井。
空气里全是老巷子发霉的臭味。
我回到了十八岁!
我低头一看,手里捏着半个发酸的剩馒头。
前世的今天,我发高烧,我妈嫌我不家务,把我关在门外饿了一整天。
路过巷子口,王塞给我这个发馊的硬馒头。
我饿急了,一口咬下去。
耳边传来做作的清嗓声。
我猛地抬头。
王站在两步外,双手叉腰。
她正准备对全巷子乘凉的人喊出那句话,大家快看,这孩子八辈子没吃过饭,差点把我手指吞了,饿死鬼投胎。
前世就是这句玩笑,让我妈觉得丢尽了全家的脸。
她冲过来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在井台上灌冷水,我吐出馒头。
我从此成了全巷子的笑柄,一路被上绝路。
看着王张开的嘴,我眼神一冷。
老东西,爱开玩笑是吧?
我双膝一软,跪砸在青石板上。
我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发出抽气声。
我用牙齿咬破嘴唇内侧。血腥味瞬间涌进嘴里。
我混着那口酸臭的馒头沫,直接一口全喷在王净的布鞋上。
王吓得尖叫,连连后退。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指甲抠进她的肉里。
我满嘴是血,瞪大眼睛,凄厉地嚎叫。
“救命啊,王,你这馒头里,怎么有老鼠药,肚子好痛,我只吃了你一口馒头,你为什么要毒死我?”
这一嗓子直接穿透了整个巷子。
乘凉的邻居全愣住了,全围了过来。
“人啦,老王婆下毒人啦。”
王彻底慌了,老脸煞白,拼命甩腿。
“你少胡说,我没下毒,那就是个剩馒头。”
“没下毒?那我嘴里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在地上翻滚,大喊救命报警。
周围邻居看王的眼神全变了。
就在这时,人群被粗暴推开。
“死丫头,你又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我那视面子为命的亲妈,拎着一扫帚冲了进来。
她本不管我满脸是血,只觉得我在地上打滚丢了她的脸。
“装死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她高高扬起扫帚,照着我的头抽了下来。
扫帚带着风声砸下来。
我没躲。
我一把抓住劈下来的扫帚把,用力往后一扯。
借着这股力道,我一头撞向旁边的青石水井。
皮肉破裂。
温热的鲜血涌出来,顺着额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人群爆发出尖叫。
“出人命了。”
我妈愣在原地,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她本没管我的伤口,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发什么疯?你就是存心丢我的脸!”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巷子里有人怕担责任,早就报了J。
两名同志挤进人群,看到满脸是血的我,立刻大吼.
“什么,都退后。”
带头的年轻同志扶住我。
我抓住他的袖口,把手上的血全蹭在他的制服上,大哭出声。
“叔叔,你们别抓王,她平时爱开玩笑,这次往馒头里下药肯定是逗我玩的,是我自己不懂事,居然当真了。”
“同志,我没有,我没下药,那就是个馊馒头。”
我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转头看向我妈。
我浑身发抖,声音拔高了八度。
“叔叔,你们也别抓我妈,她嫌我吃了馊馒头,坏了全家的名声,她让我死,我不敢不死,我丢的是命,可我妈丢的是面子。”
年轻同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盯住王和我妈,厉声呵斥。
“拿发霉的东西给人吃说是开玩笑,为了面子亲生女儿去死,你们这是犯法。”
周围的邻居立刻炸开了。
“平时看陈红挺讲究,心肠这么黑。”
“老王婆子也是,拿馊馒头开玩笑,缺大德了。”
我妈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救护车到了,医生当场给我包扎伤口。
同志把王和我妈带到角落严厉训话。
居委会主任指着我妈的鼻子骂:“陈红,面子能当饭吃?这事要是传到你们单位,你先进个人的脸往哪搁。”
我妈指甲掐进肉里,只能咬着牙给主任赔笑脸。
半小时后,同志做了笔录离开。
我跟着我妈走回家。
一路上,邻居们的眼神全是鄙夷。
刚踏进家门,我妈反锁了防盗门。
她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转身脱下脚上的硬底皮鞋,照着我的脸直接砸过来。
“你今天长本事了,敢拿同志压我?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孽种。”
硬底皮鞋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砸掉一大块白灰。
我妈气急败坏,抓起鞋柜上的实木衣架,直接朝我扑过来。
我站在原地毫不退缩,从兜里掏出破旧的二手手机,把音量按到最大。
手机扬声器里立刻传出她歇斯底里的尖叫。
“装死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死丫头,你发什么疯?你就是存心丢我的脸。”
实木衣架停在半空。
我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
我盯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冷冷开口。
“刚才在巷子里,还有刚才进门,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我点开屏幕,把一个定时发送的界面怼到她眼前。
“看见了吗?收件人是你单位的大群,还有居委会群,定时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后。”
“你今天只要敢动我一下,我保证,明天全单位都会听到这段录音,大家都会知道,你这个年年拿先进个人,私底下是怎么虐待亲生女儿的。”
“你敢!”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直哆嗦。
“你可以打下来试试看。”我仰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我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她最怕别人戳她的脊梁骨,最怕失去那层虚伪的面皮。
实木衣架掉在地上。
她咬牙切齿,硬生生把满腔的火气咽了回去,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我冷笑一声,越过她走进卧室。
我翻出户口本、身份证,拿上平时攒下的几百块钱,随便往书包里塞了两件衣服。
走到门口,我一把拉开防盗门。
“从今天起,我搬出去住。”
没理会她因为心虚而没有阻拦的动作,我摔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天傍晚,老巷子口。
吃过晚饭,正是大妈们聚集嚼舌的高峰期。
我走到大榕树下。
王正端着饭碗,跟李大妈几个人交头接耳。
看到我走过来,王立刻翻了个白眼。
我径直走到她跟前,捂着嘴,故作惊讶地大喊出声。
“哎呀王,你还有心思在这吃饭呢?我今天路过网吧,亲眼看见你家那个宝贝孙子偷别人的手机,被网管当场按在地上了。”
王手里的饭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老脸涨得通红,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胡说八道,我撕了你这张烂嘴。”
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抓我的头发。
我往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机对准她,笑眯眯地开口。
“哎呀,我就随口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急眼了?老人家心真窄,真开不起玩笑。”
2
王扑过来的手僵在半空。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红色的录像键正在闪烁。
“打啊。”
我冷下脸,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这一巴掌落下来,我马上发给昨天的同志。你猜你这把老骨头进局子能蹲几天?”
王老脸憋成猪肝色。
站在一旁的李大妈看热闹不嫌事大,着腰阴阳怪气。
“哎哟,小丫头片子嘴巴真毒,长辈开个玩笑你还记仇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转头盯住李大妈,嘴角咧开。
“李婶,你也别闲着,昨晚我亲眼看见你家儿媳妇从一辆大奔上下来。”
“那个开车的胖男人还摸她大腿呢,你儿子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李大妈。
李大妈脸上的肥肉一抖,嗷的一嗓子叫破了音。
“你个烂货胡说八道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李大妈抄起手里的大蒲扇朝我砸过来。
我侧身躲开,蒲扇落在泥地里。
我耸耸肩,摊开双手大声喊。
“哈哈哈,我也是开玩笑的啦,大家千万别当真哦。”
说完,我无视她们气急败坏的骂声,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巷子。
短短三天。
王那个手脚不净的孙子,被学校保卫科盯上了。
保安当场从他书包里搜出了同学丢的几百块钱,学校直接给了处分。
王气得高血压发作,连夜进了医院。
李大妈家更是闹翻了天。
我那句话传到了她儿子耳朵里。
她儿子去查了儿媳妇的手机,查出了大问题。
两人在家里大打出手,砸烂了电视机和茶几。
李大妈去拉架,被儿媳妇抓破了脸。
整个巷子鸡飞狗跳。
那群平时最爱嚼舌的老太婆彻底乱了阵脚。
她们内部开始互相猜忌,互相指责。
“肯定是你大嘴巴乱说,才让那丫头听见的。”
“放屁,明明是你昨天跟隔壁老张头说闲话漏了嘴。”
狗咬狗的戏码,每天都在巷子口上演。
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冷眼看着手机群里大妈们的互撕记录。
这只是一点利息。
前世她们造黄谣把我上绝路。
这辈子,我要让她们身败名裂。
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我声音冷静。
“周律师,我是之前联系过你的当事人,这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陪我演一场戏。”
陷阱挖好了。
就等最肥的鱼自己跳进来。
周末下午。
我特意换上那条显身材的红裙子,化了全妆,站在老巷口的大榕树下。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周律师走下车。
他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
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叠取证文件,低头跟我核对细节,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距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刚从医院出来的王,躲在电线杆后面。
她两眼放光,举着手机对准我们,手指疯狂按下录像键。
手机闪光灯没关。
我偏过头,直直对上镜头,嘴角勾起冷笑。
老东西,上钩了。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那边有人偷拍,需要过去制止吗?”
“不用。”
我收好文件:“让她拍,她不发到群里,转发量不够,怎么送她进去踩缝纫机?”
半小时后,小区的相亲相爱五百人大群彻底炸了。
王连发三段视频,配上大段语音。
“大家快看,我就说这丫头在外面不净的勾当,大奔驰接送,都被老头子包养了。”
“大白天在巷子口就勾勾搭搭,穿得那么暴露,真不要脸,脏了咱们小区的地。”
群里瞬间刷屏。
几十号人跳出来看热闹。
不到十分钟,我妈气急败坏地冲进巷子。
老巷口已经围满了人。
王站在最前面,得意洋洋地举着手机,大声念着群里的聊天记录。
看到我还没走,我妈冲过来,扬起巴掌就要扇我的脸。
周律师跨前一步,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甩开。
我妈打了个踉跄,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个货,你出这种下三滥的丑事,你让我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我没有你这种女儿,当着全街坊的面,从今天起,我跟你断绝母女关系,你马上给我滚出小区,永远别回来丢我的脸。”
她迫不及待地跟我撇清关系,护住她那张所谓的脸面。
王在旁边煽风点火:“陈红,你这当妈的也真可怜,养出这么个野鸡……”
所有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我看着这群狂欢的烂人,不怒反笑。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投影仪,接上手机。
周律师拿出幕布,直接挂在旁边的红砖墙上。
王发的视频和聊天记录,瞬间被放大投射在墙面上。全场愣住了。
我转身拨通了相关部门的电话,声音冰冷。
“网里的鱼满了,来抓人。”
警笛声呼啸而来。
两辆J车停在了迈巴赫后面。
四个警察大步走下车,拨开人群。
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看热闹的邻居们。
瞬间吓得闭上了嘴,纷纷往后缩。
带头的同志看了一眼墙上的投影:“谁报的J?”
“是我。”
我走上前,指着墙上的群聊记录和视频。
“有人在五百人的小区大群里散布淫秽谣言,恶意诽谤。”
周律师上前一步,转身面向死寂的人群,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律师执业证,举在半空。
“各位好,我是京师律所高级合伙人,周正,也是这位女士的代理律师。”
他转头盯住还在举着手机,满脸呆滞的王,声音冷厉。
“王桂花女士,你刚才偷拍并恶意编造淫秽内容,发到了五百人的微信大群。”
“经过后台统计,在短短十分钟内,视频的点击量和转发量已经超过了五百次。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拘役、管制或者。”
周律师合上文件,冷冷地看着她。
“你刚才发的每一条语音,甚至你这几年在巷子里造过的谣言,我已经全部取证,准备好去吃牢饭吧。”
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吓人,手忙脚乱地去按手机屏幕,想把群里的视频撤回。
“超过两分钟了,撤不回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王吓得大哭起来,抱住J察的腿.
“J察同志,我错了!我不知道这是犯法。”
“我就是看不惯她穿那么妖艳,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开玩笑?”
带头的同志冷笑一声,掏出手铐,毫不客气地给她戴上。
“到了地方,跟法官慢慢开玩笑去吧,带走!”
人群寂静。刚才还在群里跟着起哄的几个邻居,吓得打摆子,生怕下一个抓的就是自己。
我妈站在最前面,看着绝尘而去的车,整个人傻了。
当她对上我冷漠的视线时,才如梦初醒。
她慌乱地扑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硬挤出笑脸。
“闺女,好闺女。”
“妈刚才是被那个老太婆气糊涂了,妈是怕你走弯路,咱们回家,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排骨……”
“滚开。”
我甩开她的手,退后两步,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刚才当着全街坊的面,你喊着要跟我断绝关系,声音可洪亮了。”
我点开手机,把刚才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公放出来。
“我没有你这种女儿,从今天起,我跟你断绝母女关系,你给我滚出小区。”
录音在巷子口回荡。
我妈脸上的肌肉抽搐,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着她灰败的脸。
“你的面子,你自己留着慢慢要吧。”
“断绝关系的协议,周律师明天会寄到你单位,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妈双膝一软,跌坐在泥地里。
她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嚎啕大哭。
车门关上,迈巴赫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我妈瘫坐在泥水里,周围是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嘲笑。
她半辈子维护的面子,彻底成了笑话。
第二天上午,市供水局办公楼。
我妈顶着红肿的眼睛,硬挤出平时的笑脸,走进单位大门。
她还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做受人尊敬的先进个人。
刚坐下,局长秘书冷着脸走过来。
“陈红,领导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妈心里一慌,赶紧跟过去。
推开门,她愣住了。
周律师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沙发上。
领导脸色铁青,把一叠文件摔在办公桌上。
“陈红,看看你的好事。”
我妈哆嗦着拿起文件。
最上面是断绝母女关系协议书,下面是关于王造谣案件的通报记录。
白纸黑字写着她这个亲妈,是如何在五百人大群里带头辱骂自己女儿。
周律师站起身,声音没有温度。
“陈女士,我受委托送达断绝关系协议,另外,鉴于你长期对委托人进行精神和肢体暴力,相关录音和验伤报告,我已经提交给相关部门和妇联,咱们法院见。”
“领导,我……”
我妈浑身发抖,冒出冷汗。
“闭嘴!”
领导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咱们正在评选全市文明单位,你居然在外面迫亲闺女,还伙同外人造黄谣,你的脸都不要了,我们还要脸。”
门没关严,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同事。
大家指指点点,鄙夷的议论声传进来。
“平时看她挺讲究,居然是个毒妇。”
“为了自己那点虚荣,亲生女儿去死,太恶心了。”
听到这些话,我妈眼前发黑,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这辈子最怕别人戳脊梁骨。
现在,全单位的人都在戳她的脊梁骨。
“领导,我知道错了,别开除我,我一定把女儿求回来。”
“你没机会了。”
周律师把笔递过去,看着她。
“签字,从今天起,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那天,我妈被撤销了班长职务,剥夺了所有荣誉,直接调去后勤扫厕所。
与此同时,老巷子里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王进看守所的第三天。
李大妈带着几个平时嘴最碎的老太婆,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堵在了我出租屋的门外。
“丫头啊,李婶平时对你不错吧?群里那些跟着骂你的话,我们都是手滑发错了,你可千万别让律师抓我们去坐牢。”
走廊里传来下跪声。
我拉开防盗门,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这群平里嚣张跋扈的老东西。
楼道里回荡着几个老太婆刺耳的哭喊声。
李大妈跪在最前面,满脸鼻涕眼泪。
她伸出双手想抱我的腿,被我一脚踢开。
“丫头,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只要你不告我们,我们砸锅卖铁也给你赔钱。”
我双手抱臂,看着她。
“赔钱?你们觉得我缺你们那三瓜两枣?”
我拿出手机,点开视频,怼到李大妈脸上。
屏幕里,正是前天晚上她在群里疯狂转发视频的截图。
“手滑?发错?”
“你们在群里骂我是烂货、破鞋的时候,巴不得我立刻去死,现在王老太婆进去了,你们知道怕了?”
几个老太婆吓得哆嗦,瘫坐在地上连连磕头。
额头砸在水泥地上,渗出血丝。
我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甩在她们脸上。
白纸黑字散落一地,全是后台调取的转发记录。
“谁转发了多少次,谁添油加醋造了什么谣,都在这上面。”
我看着她们惊恐的眼神,冷笑出声。
“不过,你们这几把老骨头,不用去局子里蹲着了。”
几个老太婆眼睛一亮,以为我放过她们了。
我盯住李大妈,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李婶,你不用进去,因为你的,已经到家了。”
李大妈愣住了,满脸茫然。
“你真以为,我那天在巷子口说你儿媳妇坐大奔,是在开玩笑?”
我直起身,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儿子昨天上午请了假,带着你孙子去了市医院鉴定中心,办了加急亲子鉴定,算算时间,结果刚才就出来了。”
话音刚落。
李大妈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楼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她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出她儿子绝望的嘶吼声,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妈,孩子不是我的,那个贱女人卷了存折跑了,我养了三年的野种,我活不下去了,我现在就去死。”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李大妈双眼翻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当场口吐白沫,剧烈抽搐。
旁边几个老太婆魂飞魄散。
“出人命了!”
她们连李大妈都顾不上管,连滚带爬地往楼下冲,鞋跑掉都不敢捡。
我站在门口,看着地上抽搐的李大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手机。
“李婶,救护车电话是120。晚了,你儿子可能真跳楼了。”
李大妈猛地抽了一口气,挣扎着往楼梯口爬,双手在地上抠出血痕。
我退后一步,关上防盗门。
门外的烂摊子,留给她们自己去收拾。
走到桌前,我拿起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再过两个月,我就可以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但在走之前,老巷子里还有一个疯子,需要彻底了结。
两个月后。
我拿着行李箱,回到老巷子搬最后几箱书。
巷子里大变样了。
李大妈的儿子那天没死成,摔断了双腿成了残废。
李大妈天天推着轮椅在巷子里捡烂菜叶,再也没脸抬头跟人说话。
至于我妈,比我想象中来得更猛。
我刚拎着书箱走出院门,一个人影突然冲出来,挡在路中间。
我停下脚步。
挡在面前的女人头发发馊打结,脸色蜡黄,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环卫服,手里还攥着半个捡来的矿泉水瓶。
是我妈。
这两个月,她被调去扫公厕,受尽了同事的白眼和羞辱。
看到我拉着行李箱,她浑浊的眼珠子瞬间通红。
“你要走?”
她盯着我手里的箱子,扑上来想抢。
“你把我害成这样,扫地出门,你还想去上大学?休想!”
我侧身一步,避开她那双沾着黑泥的手。
“别碰我的箱子。你身上很臭。”
“闭嘴,我不是叫花子!我是有头有脸的人。”
她转过头,双眼充血地瞪着我,伸手来抓我的脸。
“我生了你养了你,你现在有出息了,你必须给我钱,必须养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狂,掏出一张崭新的身份证,甩在她脸上。
身份证掉在泥地里。
“看清楚。”
“我改名了,户口也迁到了大学集体户,你亲笔签的断绝关系协议,已经去公证处做过公证了。”
“在法律上,你现在对我没有任何涉权,你连找我要赡养费的资格都没有。”
我妈僵硬地低下头。
泥地里的身份证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她终于意识到,她彻底失去我了。
失去了一个能让她以后继续炫耀,继续吸血的工具。
她引以为傲的面子没了,名声烂了,现在连唯一的退路也断了。
我冷冷地看了一眼在泥水里打滚的女人,弯腰捡起书箱。
我没有停留一秒,越过她,大步走出了巷口。
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巷子口。
我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扔进后备箱。
“师傅,走吧,去火车站。”
关上车门前,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垃圾桶旁边的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瘦弱瘪的老太婆。
她正半个身子探进恶臭的垃圾桶里,翻找着别人吃剩的快餐盒。
是王桂花。
听居委会的人说,她上个礼拜刚从看守所放出来。
因为诽谤罪加上高额的精神赔偿,她儿子把她赶出了家门,连老房子都卖了抵债。
那个她最疼爱的宝贝孙子,也因为偷窃数额巨大,直接被送进了少管所。
她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每天只能靠捡垃圾为生。
我停下上车的动作。
走到旁边的早餐铺,我掏出十块钱。
“老板,拿一袋大肉包子,要刚出笼最热乎的。”
我拎着那袋白白胖胖的包子,踩着平底鞋,走到垃圾桶旁边。
听到脚步声,王桂花转过头。
看清我脸的那一瞬间,她浑身一哆嗦。
手里啃了一半的烂苹果掉进臭水沟。
她眼里全是对我的恐惧,连连往后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脚下一个踉跄,她跌坐在满地脏水里。
“躲什么?”我看着她,声音平静。
我把那袋热气腾腾的包子,扔在她的脚边。
塑料袋散开,露出里面白胖诱人的肉包子。
香味飘了出来。
王桂花盯着包子,猛吞口水,饿得两眼发直。
但她浑身发抖,本不敢伸手去捡。
几个月前,她也是在这条巷子口,高高在上地把一个发馊的硬馒头塞进我手里,然后准备看我被全巷子人嘲笑死的戏码。
今天,攻守彻底互换。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吃啊,。”
我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这回的包子净净,没有下老鼠药,也没有发霉发酸。”
“但是……”
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现在就算吃上一口热饭,你那个在少管所天天挨打的孙子,也吃不到半口了。”
王桂花浑身一僵,盯住我。两行眼泪涌了出来。
她突然发疯地扑过去抓起地上的包子,拼命往嘴里塞。
她一边大口嚼一边嚎啕大哭,咽得太急,被噎住直翻白眼。
她双手捶打自己的口,咳出一滩夹杂着血丝的酸水。
我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慢慢吃,你的,这辈子都咽不完。”
我转身走向货车。
车门关上,引擎轰鸣。
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老巷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阳光穿透云层,刺眼地照进车厢。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烂人烂事,全都留在了里。
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