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间即将末世,皇帝跪断双腿,求我封印鬼王。
我散尽修为,化身寻常孕妇,被奉为太后,迎回宫中安胎。
可从民间爬进宫的半吊子女,将我视作妖孽。
她挖了我的孕肚做成滋补汤羹,拿去讨太后欢心。
直到跟着皇帝到了院门口,她才知道。
太后竟就是我。
汤羹掉落在地,鬼王破食盒而出。
她举起引以为傲的桃木剑,却被小鬼一掌折断。
一向以阴阳大师自居的她,当场被吓尿了。
01
大夏皇宫闹起了鬼。
不是月半时分,血色的月亮却圆的瘆人。
宫墙缝隙渗出血水,御花园井底响起婴儿哭声。
守夜的太监说,在宫中多次看到有白衣女鬼出没。
皇帝苏澈命钦天监夜观天象。
占卜显示,鬼门即将大开,人间将陷入末世。
所有人都会死。
而能封印鬼王之人,只有我。
——众神陨落后,世间仅存的神,创世母神。
他当即撇下封后大典,火速从皇宫出发。
一步一叩首,生生跪到了我位于泰山之巅的神像前。
我避世千年,原本不想管这事。
可见他膝盖碎裂,满头鲜血,终于不忍。
便答应了他,散尽修为化身寻常孕妇,用孕肚封印鬼王。
他感激涕零,把我奉为亲母,迎回宫中悉心照顾。
他知我喜清净,特意将我安置在一处僻静宫殿。
拖着断腿亲自侍奉,唯恐我动了胎气。
更亲手喂我吃饭,为我梳妆洗脚,事无巨细。
看他的膝盖在地上磨的血肉模糊,我实在不忍。
他恭谨叩头:
“母神为天下苍生舍了神力,儿臣为您做这点事算什么?”
我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朝阳殿休息。
可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踹开了我的院门。
“我说陛下回宫后,往这里跑,原来是你个狐媚子勾引陛下!”
一样貌美艳的红衣女子提着桃木剑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用剑劈向我。
我卧在榻上,仓皇躲身。
刀尖在光洁的孕肚上划过血痕。
侍女素霞大惊失色,挡在我身前:
“林贵妃你放肆!你竟敢对太——”
话没说完,那女子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贱婢身边的一条狗,竟敢直呼本宫名讳!”
“来人,把她的舌头给本宫拔下来!看她还猖狂不猖狂!”
太监手起刀落。
不等我反应,素霞便满嘴鲜血,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
大惊之下,我死死盯着女子发髻上的桃木簪,终于想了起来。
这女人叫林婉儿,是三月前宫中闹鬼时,苏澈从民间带回的女。
她自称师传阴阳大家,能通阴阳,驱鬼神。
在宫中朝夕相处间,她和苏澈情投意合。
苏澈原本要封她为后。
因当收到钦天监急报,着急求我拯救人世。
便在册封礼现场飞身策马离去,因此耽搁了册封。
苏澈说她出身民间,行为作派没有一点贵女的架子。
更坦率善良,聪慧机敏,是他的知己和贤内助。
可眼前这个目空一切、抬手就要拔人舌头的疯妇,哪里有半分善良的样子?
看着素霞疼痛昏厥,我急忙挥袖施法。
才意识到我现在已无半分神力。
“你误会了!”
我艰难撑住硕大的孕肚坐起,语气急切。
“我不是苏澈的女人,你快叫太医来救她!”
苏婉儿顺着我的手看向隆起的孕肚,眼中嫉妒的火瞬间喷涌。
“笑话!你不是陛下的女人?那为什么住在宫里!肚子里的孽种又是哪来的?!”
她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从榻上拖下来。
“我说陛下怎么一回宫就天天往这跑,连我都不见了。原来是藏了个怀孕的贱婢在这儿!”
我身子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一向被小心呵护的孕肚砸向冰冷的玉砖,疼的我眼前发黑。
“对啊娘娘,陛下在您册封礼当场离宫,怕就是这个贱婢折腾的!”
“陛下原本要立您为后,这贱婢回宫以后,都不提这事了,您可要给她个教训!”
宫女这话说到她的心坎上,她眼中怒火更盛。
索性提起裙摆,跨坐在我身上,抡起巴掌左右开弓。
“你个贱婢!想母凭子贵踩到我头上去?做梦!”
“我告诉你!皇后之位只能是我的!”
我的嘴角裂开,口中一阵腥甜。
“住手......我对皇后的位置没兴趣!”
“闭嘴!”
她又一巴掌打断我的话。
“你以为本宫会信你的鬼话?”
“你这种贱婢我见多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爬龙床,等生下儿子还得了?”
她终于打累了,拍拍袖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今天本宫就拿你开刀,以儆效尤,看还有没有贱婢敢勾引陛下!”
说罢,她举起桃木剑。
正要刺下,却突然顿住了。
她凑近我的孕肚,抽了抽鼻子,皱起眉头。
“不对......你这肚子,怎么有股鬼气?”
02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封印和我的脉象挂钩,只要胎像稳固,封印便稳固。
刚刚林婉儿对我一阵摔打掌掴,肉体凡胎如何能受的了?
丝丝缕缕的鬼气,现正从我的孕肚往外渗。
普通人看不到,可林婉儿到底学过阴阳学,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
看着诡异非常的黑气,她下意识恐惧地后退两步。
“娘娘,您说的鬼气是什么?”
太监宫女见状纷纷害怕后退,躲到她的身后。
林婉儿立马掩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恐,佯装淡然,得意地仰起头。
“就是死人味,你们都闻不到吗?”
“也对,我是师承大家的阴阳大师,你们这些肉体凡胎看不到是正常的。”
“这贱婢孕肚里全是死人味。”
她的语气森森,故作神秘。
“她本不是人,是个借胎养鬼的妖孽!”
听闻此话,太监宫女们脸色惨白,纷纷瑟缩在角落。
我强撑着身体厉声道:“你胡言乱语!我才不是妖孽!”
“这贱婢看着柔软不堪,怎么看都不像妖孽啊。”
“对啊,她刚刚被林贵妃压着打,丝毫没有还手余地,妖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吧?”
林婉儿听到众人的议论,脸色难看起来。
她的贴身侍女高声怒骂:
“你们忘了?此前宫中四处闹鬼,娘娘入宫做法后,便再没闹过鬼了!”
“忘恩负义的东西!若不是娘娘,你们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
众人交头接耳:
“对啊,娘娘可是陛下亲自迎入宫中的,还被封为圣女,怎么会看走眼呢?”
“之前我值夜班,夜夜有婴儿啼哭,一月前娘娘设下法坛,之后再没听过!”
“也许就是因为娘娘的神通,这妖孽现在才如此脆弱!”
“请娘娘快快处置这妖孽,救救我们吧!”
众人眼怀感激,纷纷跪地叩头。
被奉为神明的巨大虚荣感得以满足,林婉儿得意不已。
我心头一顿,一月前正是我封印鬼王的时候。
苏澈为了保护我,没有大肆宣扬。
没想到竟让众人以为这都是林婉儿的功劳。
享受够了奉承,林婉儿食髓知味,提起剑对着我步步走来。
“你们放心,本宫现在就为民除害!”
感受到心,我心中惊骇,正色道:
“我不是妖孽!我是太后!”
“腹中是封印的鬼王!你若伤了我,末世将至,你担待得起吗?”
林婉儿愣了一瞬,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弯了腰。
“太后?哈哈哈!你们听听!她说她是太后!”
她笑的前仰后合:“你个愚蠢的妖孽,太后是什么年纪?又何等尊贵?”
“你身份低贱,不过二八的年纪,也敢冒充太后?”
“你当我是傻子吗?”
宫女太监们也跟着哄笑一片。
林婉儿笑够了,贪婪地盯住我的孕肚:
“不过你这鬼胎倒是个好东西。”
宫女疑惑道:“娘娘此话何意?鬼胎多不吉利啊!”
林婉儿嘴角勾起:“你懂什么?万年鬼胎最是滋补!”
“太后久病,陛下夜侍奉,忧心不已,正需要这样的补药!”
“我若是把鬼胎做成滋补汤羹献给太后,太后的病好了,一高兴,皇后的位子就是我的了!”
她说着,眼睛亮起贪婪的光。
我后退一步,背抵住墙,死死瞪着她:“住手!你会后悔的!”
“鬼胎现世,人间就完了!”
林婉儿冷笑一声,扬扬手里的桃木剑:
“吓唬谁呢?本宫这身捉鬼的神通,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完了!”
“我除掉的妖孽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不过一个鬼胎而已,能奈我何?”
说罢,她嘴角带笑,抬起护甲微微一勾:
“来人,把她按住。”
“为了体现孝心,本宫要亲手剖腹取胎!”
03
两个太监上前,粗暴地扭住我的手腕。
“松开!你敢动我,苏澈不会放过你的!”
林婉儿冷笑:“太后久病不愈,我看就是你这妖孽克的!“
“陛下知道我为太后除妖,只会奖赏我一片孝心。”
她举起桃木剑,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劝你最好乖乖配合,木剑不比匕首锋利,你要是乱动,更遭罪哦!”
我拼尽全力挣扎,却被太监摁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孕肚一阵痉挛,鬼气泄露得更厉害了。
摇曳的烛火瞬间变成诡异的绿色。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阵阵鬼啸般的妖风。
林婉儿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你也应该知道,此等异象非比寻常!”
我颤抖着声音破音大喊:
“现在住手,叫太医来帮我安胎,还来得及!”
林婉儿充耳不闻,啐了一口:
“妖言惑众!我怎么会看走眼?”
“我告诉你,本宫长这么大就没怕过!”
“你这妖孽!还没剖出来就引得天象异变,怕是一秒也留不得了!”
“为了黎明百姓,本宫现在就除掉你!”
说罢,她举起木剑,狠狠刺向我的孕肚。
“啊!!!”
我痛苦惨叫,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个宫殿的地面。
桃木剑很钝。
林婉儿咬着牙,用力抽出入,艰难地一寸一寸喇开我的肚皮。
“叫什么叫?吵死本宫了!”
她满头大汗,一脸不耐,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再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她伸手探入剖口处,抓住腹中胎儿,用力往外一拽。
那是一个通体青黑的未成形的胎儿,浑身滴着黑水。
皱皱巴巴的皮肤上,正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气。
林婉儿从未见过这样浓郁的鬼气,忍不住发起抖来。
但还强装着淡定,抬手把鬼胎甩到太监怀里。
太监被吓得翻倒在地。
“没出息的东西!去!拿千年老参、龙骨和当归,与这鬼胎一锅炖了。”
“娘娘,这、这妖孽该怎么办?”
宫女们牙齿剧烈颤抖,不敢看我那宛若血盆大口的剖口。
“怕什么?有本宫在呢!”
她拿出红绳、铃铛、黄符,嘴中念念有词,在井边转了几圈。
咬破手指,在黄符上比划一圈,扔进了井底。
“把她丢井里去。”
“你们放心吧,我给井口加了封印,这妖孽跑不出来的!”
我浑身是血,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个蠢货,井底是阴气最重之处。
鬼胎虽离体,但还有一层薄薄的羊水能勉强维持封印。
可她将我和邪祟封在井底,阴气攻击母体。
封印,不出片刻就会全破。
可我已毫无挽回的力气了。
我被太监拖到井边,头朝下扔了进去。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我的口鼻。
无数惨白的手从井底的黑水伸出来,抓住我的四肢,把我越拖越深。
人间末世,要来了。
04
朝阳殿里,苏澈坐在案前,认真地扎着纸鸢。
虽说母神叫他回宫休息,可他实在忧思。
便想着扎一个小玩意逗母神开心。
太监看着脸色苍白的苏澈,忍不住说:
“陛下,这点小事让工匠做就是了,太医说您积劳成疾,需要静养啊!”
苏澈头也没抬:
“母神为了人间安泰,自愿被困在一方院落中,每无聊的紧。”
“她避世千年,对人间的小玩意都很好奇。”
“朕什么也做不了,能做的,就是让她开心一些。”
这时,林婉儿端着冒着热气的食盒走了进来。
苏澈眼前一亮,一脸宠溺地揽住林婉儿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爱妃?你怎么来了?”
“陛下回宫后都不想着婉儿了,但婉儿想您的很,所以主动来了。”
林婉儿嘟起朱唇娇嗔道。
苏澈一脸愧疚,柔声道:“这段时间朕忙着侍奉太后,忽略了爱妃。”
“等后太后安稳了,朕再给你赔罪,好不好?”
林婉儿作懂事状,抬起手中的食盒,笑盈盈道:
“婉儿心疼陛下,才不是来问罪的。”
“婉儿知道陛下为太后的病寝食难安,所以寻来一味补药,献给太后。”
苏澈的目光落在食盒上:“什么补药?”
林婉儿掀起盒盖,浓郁的药味飘了出来:
“是我师父祖传的民间秘方,用极其稀有的药材熬制而成,能安神补气、祛病延年。”
“太后久病体虚,喝了这个,一定能好起来。”
苏澈龙颜大悦,眼睛亮起来:
“太好了!太后这些子一直睡不安稳,有了它就好了!”
“不愧是婉儿,最懂朕心!”
林婉儿心中狂喜,但故作一脸落寞:
“就是遗憾不能侍奉太后身侧,甚至都不能当面请安,婉儿实在不孝......”
苏澈顿了顿,面露犹豫:“可太后不喜叨扰......”
但他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手:
“我怎么忘了!婉儿你擅长驱鬼之术,有你侍奉在侧,我就不必担心母后安全了!”
“你带上食盒,和我一起去给母后请安。”
林婉儿眼中难掩激动。
谁人不知陛下孝心备至,对太后言听计从。
太后回宫以来,无数嫔妃、大臣和权贵去请安奉承,都被拒之门外。
她得到侍奉太后的机会,不仅皇后之位唾手可得。
更能拿到无尽的权势!
皇帝只带了几个心腹前去太后居所。
一路上,林婉儿下巴抬得高高的,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从入宫以来,虽然她得到皇帝的宠爱,可也有许多事瞒着她。
刚得宠时跑来奉承她的大臣们,见她一问三不知,便都散去。
这让她很是丧气。
现在皇帝只带着她和心腹前去拜见太后,足以说明自己的地位更进一步。
加上圣女的名头,太后的帮衬,成为皇后,权倾朝野指可待。
可越走越偏,她发觉不对劲。
“陛下,这条路......不是去永寿宫的吧?”
苏澈温柔一笑:“太后喜清净,对外宣布住永寿宫,是为了挡住朝中纷扰。”
林婉儿便不再多想,沉浸在称后后众人向她朝拜的美梦中。
直到苏澈脚步停在一扇院门前,林婉儿脸上的笑意,骤然僵硬。
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们也瞬间傻了眼:
“不是去向太后请安吗?怎么来到那妖孽的住所?”
“也许走错了吧,偏殿的院门众多,长得都差不多,认不出也是正常。”
林婉儿疑惑地看向皇帝,正要开口说话。
却只见苏澈整理龙袍,从轿辇上跛腿下来。
面向院门,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三拜九扣,高声开口:
“儿臣携贵妃林氏,给母后请安!”
第二章
05
林婉儿瞳孔猛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苏澈。
虽十分疑虑,但还是跟着跪在地上行礼。
“娘娘,难道是陛下认错院门了?”贴身宫女俯耳道。
“陛下每侍奉太后,不会认错地方。”
“那就是那妖孽趁太后生病,占了太后的地方!”
“娘娘今除去妖孽,太后必然要夸赞娘娘呢!”
听到宫女如此分析,林婉儿僵硬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苏澈跪了一会儿,院内一片寂静,并无任何回应。
“母后?”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应答。
“不对,一定出事了!母后不可能不回应我!”
他神情一滞,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断腿往院里冲去。
林婉儿端着食盒,忙跟着冲了进去。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血渍。
紧接着,苏澈就看到素霞没了舌头的尸体。
他瞳孔猛缩,腿一软,几乎栽倒在地。
“母后!!!”
他疯了一般在屋里到处翻找。
林婉儿皱起眉头,连忙扶住险些栽倒在地的苏澈。
“陛下,您放心,今臣妾来过这里,不曾见到太后,应该是去了别处。”
苏澈猛地转头,眼睛血红,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你今天来过这里?”
林婉儿得意地点点头:
“今婉儿路过,太后不在,院子里只住了一个借胎养鬼的妖孽,婉儿便替陛下处置了。”
“想来是妖孽闯入,太后受惊躲出去了。”
“你说......什么??”
苏澈如遭雷击,牙齿颤抖,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
林婉儿笑脸盈盈:“陛下不必后怕,婉儿最擅捉鬼,那妖孽伤不了我。”
“您不知道,那妖孽可嚣张了,不仅对臣妾出言不逊,还说自己是太后。”
”真是好笑,太后怎么可能是孕妇呢?她如此毁太后清誉,将她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所以臣妾自作主张,当场把她剖了。”
“鬼胎拿去炖了汤,最是滋补,给太后补身子正好。”
“陛下,咱们快去找太后吧,汤羹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越说越得意,几乎被自己的孝心感动。
苏澈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发颤:“她人呢?!”
林婉儿指了指院中央的那口井:
“扔井里了,防止她逃出来,我还在井口加了封印......”
“陛下放心,臣妾的本事您是知道的,那妖孽不可能跑出来的。”
话还没说完,苏澈已经疯了似的扑到井边。
他扯开井口缠着的红绳黄符,探进半个身子,对着井底嘶吼:
“母后——!母神——!!”
他的声音几乎泣血。
林婉儿僵在原地。
陛下叫什么?叫那妖孽母后?!
她看向手里的食盒,顿时感觉无比烫手。
下意识一松,食盒掉落在地。
残破不堪的封印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浓郁的鬼气瞬间炸裂开来,阴沉的天彻底变成血红色。
低沉的啼哭声乍然响起。
那个青黑色的胎儿,竟从食盒里爬了出来!
06
随着胎儿面世,太阳彻底消失,天空陷入完全的黑暗。
惊雷闪过,天穹正中的位置咔嚓裂开一个大缝。
缝隙里透出诡异的暗红色光晕,瞬间笼罩了整片大地。
“......封印解开了?不!是鬼门开了!”
苏澈浑身颤抖,让太监用绳子绑住自己的腰,不顾一切地向井底爬去。
动作慌乱,手掌膝盖都被粗糙的井壁摩擦的血肉模糊,也毫不在意。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苏澈没有搭理林婉儿的惊叫,一头扎进冰冷的井水。
他疯狂搅动着井水。
终于摸到了我毫无温度的手。
把我抱回井上时,我全身毫无血色,宛如死尸。
被剖腹的伤口被井水泡到浮肿,内脏已经变成没有生机的黑红色。
苏澈抱着我,浑身发抖,嘶哑着嗓子怒吼道:
“传太医!快传太医!”
“快救活母后,不然朕让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搭上我的腕。
随后惊恐地疯狂磕头。
“陛、陛下!太后她死透了啊!就是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苏澈的眼神满是绝望:
“不可能!母神她怎么会死!!她怎么会——”
林婉儿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苏澈的手:
“陛下,您一定是被那妖孽的幻境骗了!”
“她怎么可能是太后呢?您莫要为了这妖孽,耽误咱们找太后了......”
“给我闭嘴!”
话音未落,苏澈一把甩开林婉儿的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林婉儿不可置信地捂着脸。
她入宫来十分受宠,苏澈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陛下,你居然为了一个妖孽这样对我!”
林婉儿双目含泪。
“你个蠢货!你本不知道你了什么!”
苏澈双目赤红,大吼道:“你可知,她是谁?!”
林婉儿负气大喊:“她不就是个狐媚子!你说好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竟然为了她变心——”
“闭嘴!”
苏澈满脸赤红,头上青筋暴起。
“她是创世母神!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能封印鬼王的人!”
“朕跪了一千个夜,才请她入世,用孕肚封印鬼王。”
“你以为我夜过来侍奉是为什么?以为我偷偷养了女人??!”
“我是来伺候她的!她胎像稳固了,封印就能稳固!”
“你个蠢货!你居然剖了她的腹!还了她!”
他声音颤抖,绝望地看向天空。
“现在好了,母神死了,封印解开了,我们都要死了!”
林婉儿强撑着站起,冷哼一声:
“陛下大惊小怪,不过一个小小的封印罢了,臣妾也会!”
07
她刚举起桃木剑。
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无数道缝,打断了她的动作。
泥土下无数只惨白的手,像竹笋一样瞬间冒了出来。
紫禁城埋葬的无数尸骨,此刻都活了!
下一秒,天上裂开的鬼门开始喷涌。
无数白色鬼魅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惊恐的宫人尖叫着,纷纷跪在林婉儿身前。
“啊啊啊啊!林贵妃快施法封印!救救我们!”
林婉儿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鬼。
她一愣,却还强撑着冷笑:
“这......这点妖孽算什么!我这就除掉他们。”
说罢,她挥动那柄剖开我孕肚的桃木剑。
剑把上还沾着我刚刚凝固的鲜血。
“天地玄宗,万气本——”
话音未落,一只惨白的小手突然捏住了她的剑刃。
那是万千鬼魅中最普通的一只小鬼。
他歪头看着林婉儿,嘴角咧到耳朵。
轻轻一掰。
咔嚓,桃木剑瞬间断成两截。
林婉儿愣住了。
卖给她桃木剑的小贩说,它是千年雷击木所制。
可怎么瞬间被这小鬼捏得粉碎!
“这不可能!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惊恐地看向咯咯直笑的小鬼。
她又慌忙从袖子里掏出铜钱剑,朝小鬼刺去。
小鬼伸出一手指,轻轻一弹。
铜钱四散飞去,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林婉儿的手开始发抖。
手脚慌乱地从袖口掏出一把黄符,贴了小鬼一身。
小鬼没了耐心,把符纸甩开,嘶哑张嘴:
“你......这玩具......没意思......”
他对着林婉儿呲开血盆大口。
林婉儿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那小贩说这都是降妖除魔的法器,我花了三百两买的啊!”
“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
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法器是祖传的吗??怎么是从小贩那买的!”
“你骗我们!你本不会降妖除魔!”
“你怎么好意思称自己是圣女!”
“就是你放出的鬼王!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怒火瞬间点燃了众人。
刚刚还跪地祈求庇护的宫人们纷纷站起,把她围起来拳打脚踢。
“不,我会降妖!我没有骗你们!”
“我确实师承大家,只不过我是买了书自学的......”
林婉儿缩成一团,被打的浑身发抖。
仄的空间里,突然传出一股尿味。
原来是林婉儿的裤湿了一片。
08
看热闹的小鬼看够了,对着林婉儿张开血盆大嘴。
可下一秒,他突然一动不动。
林婉儿坐起身,确认小鬼定住后,喜极而泣地大叫。
“你们看到了吧!他不敢动了!我没撒谎!我说了我会降妖——”
“你个蠢货!看看你身后是什么?!”
苏澈抱着我的尸体,眼神冷如冰霜。
她缓缓扭头。
刚从食盒里爬出来的鬼胎,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全黑的,没有一点眼白,诡异非常。
无数鬼魅悬在空中,全都停下动作看向鬼胎。
包括林婉儿面前那个小鬼。
世界突然寂静。
然后,无数鬼魅发出整齐高昂的鬼啸声。
没有防备的宫人听到此声,瞬间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那青黑色的鬼胎在鬼啸声中,身子快速变长。
最终变成了一个女人。
赤身裸体,浑身青白,像溺死多的浮尸。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万鬼呼应。
铺天盖地的鬼,朝小院扑了过来。
“不好!鬼王出世!鬼开始扫荡了!”
“来人,护驾!快护驾!”
苏澈和幸存的侍卫纷纷拔剑,准备殊死一搏。
鬼越来越近,所到之处纷纷响起凄厉的惨叫。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吹了过来。
无数人忍不住狂呕。
可鬼涌到小院门口时,突然停住了。
这一瞬,连风都停了。
它们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苏澈怀中的我。
鬼王缓缓落到我的面前,那双诡异的黑眸上下打量着我。
然后,扑通跪下了。
扑通、扑通、扑通......
所有的鬼竟都齐刷刷跪在了我的小院门口。
鬼王缓缓张开血唇,声音轻飘的像从极深的地底传出:
“孩儿......叩见母神......”
话音刚落,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09
看到我睁眼,苏澈大喜过望:
“母神!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可他的话噎在了嗓子里。
因为他发现,我的眸闪过一抹妖异的紫色。
完全没了从前怜悯众生的神性。
我坐起身,跪在地上的鬼魅们纷纷抖如筛糠。
即便强如鬼王,此刻在我面前,也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我身上散发出的创世的气息。
我是创世母神,创世间万物。
不仅是人的母神,也是鬼界的母神。
既然人类不识抬举,那我便不再偏心了。
我低头看了看腹部狰狞的刀口,眼神冷漠。
仿佛这伤不在我身上,而在无关紧要的旁人身上。
然后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婉儿身上。
她瘫坐在地,裙上沾满尿渍和泥污。
满头钗环丢了个净,脸上都是鼻涕和眼泪。
我嘴角缓缓勾起,林婉儿浑身一僵。
苏澈捕捉到我的视线,立马拔剑:
“母神!这贱妇犯下大错,儿臣现在就活剖了她,为您解气!”
“不用。”
我定定地看着她,一拂袖,把一包降妖法器丢到她的怀里。
林婉儿愣愣地看着我,全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赏你的。”
林婉儿的眼神刚从恐惧,变成我所熟悉的得意。
我又朱唇轻启:“鬼王,把她丢到城外鬼里去。”
“她不是说自己是阴阳大师吗?那便看看凭她那些本事,能撑多久。”
林婉儿的得意瞬间僵在脸上。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院外密密麻麻的鬼魅。
终于意识到,凭借自己招摇撞骗的三脚猫功夫,绝对撑不过半炷香。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磕的满头是血。
“母神!我知道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可鬼王已经闪现到她身后,二话不说,拖着她的身体就往鬼走去。
“不要!母神你不能这样!”
“我可以将功补过!我可以封印鬼王!让我怀孕多久都可以!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划出血痕。
见我只是托着腮玩味看着她,她恼羞成怒,声嘶力竭地对我吼叫:
“你是母神!你得保护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们不是要强者保护弱者吗?你这样做,本不配当!”
“你是要遭天谴的!”
我像听到笑话一般,哈哈大笑:
“是啊,我原来就是这样想的。”
“鬼界更强大,所以我便想偏心保护你们人,为此不惜把鬼王封印。”
“可你把素霞挖舌的时候,把我摁在地上殴打的时候,把我肚子剖开的时候,把我扔进水井溺死的时候......”
“怎么没见身居高位的林贵妃娘娘,保护我们这些弱者呢?”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不是说你是圣女,我们这些肉眼凡胎,不配和你相提并论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靠自己在末世活下来。”
说罢,我百无聊赖地摆摆手。
鬼王一甩袖,将林婉儿扔进了黑压压的鬼中。
掉落鬼的瞬间,万鬼嚎叫着扑了上去。
不得不说,她虽然夸大其词,但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她手忙脚乱从包袱里掏出法器。
金光频频乍现,弹开想要咬掉她的头的鬼。
可是没用,鬼的鬼太多了。
弹开一只,又扑上来十只。
掉十只,又涌上来一百只。
不到半炷香,她便筋疲力尽。
“母神!我错了!求您救救我!”
“我也让你剖腹,也让你把我丢到井底!总行了吧!”
她崩溃大哭。
“陛下!您快救救我!!我是婉儿啊!你说要护我一辈子的!”
一个愣神,一只鬼扑上来咬掉了她的耳朵。
“啊!!!不要啊!!”
接着,又一只鬼咬断了她的腿,一只鬼戳进了她的眼眶。
惨叫声越来越弱。
“为什么......我是好心......我只是想除掉妖孽啊......”
“我想当皇后......有什么错......”
鬼把她最后一片血肉撕扯下来时,她还在喃喃自语。
10
苏澈旁观全程,在我身后始终沉默不语。
我调笑地看向他:“把你的宠妃弄死了,心疼了?”
他立马跪下,把头磕的哐哐响。
“母神做的对!那蠢货造就如此大祸,死不足惜!”
我瞟了一眼指尖,青黑色鬼气正如藤曼一般蔓延缠绕。
我孕育鬼王数月,鬼胎的气息早已与我融为一体。
再加上被剖腹后丢在井底,被无数游魂野鬼缠绕。
鬼气已深深渗入了我的身体。
“我已经被鬼气入侵,非神非魔,不要再叫我母神了,我已经不是你们人类的母神了。”
我淡淡道。
“母神只要庇护过人间一,便是我们的母神!”
他跪地磕头,语气恳切真诚。
我闭上眼,感知到在这场人间末世中,有人舍生救人,有人挺身而出,有人生死相许。
我叹了一口气。
即便人性多险恶,可还是有善的一面。
即便我动了放弃人类的念头,可到最后还是割舍不下。
于是,我缓缓睁开紫眸,下令鬼王带着鬼兵退出城外。
只要我在,百鬼便不敢靠近。
这座皇城就是人间末世最后的庇护所。
11
子一天天过去,无数幸免遇难的百姓纷纷抵达皇城。
原先只给贵胄居住的皇城,竟在几月之内便挤了上万人。
苏澈确实是个好皇帝。
他下令开放皇城所有宫殿,划分给幸存者们居住。
更把御花园变成农田,和大家一起开垦种粮畜牧。
人间末世,以皇城城墙为界,里外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外面鬼汹涌,寸草不生,活人止步。
里面男耕女织,四季分明,生机勃勃。
夜里,城墙外无数饥肠辘辘的鬼瞪着贪婪的眼睛,流着口水疯狂嚎叫。
却始终不敢跨雷池一步。
只因为有我在。
我的身体慢慢恢复,腹部伤口结了痂,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我还住在这间小院,苏澈仍然如从前一般,细心侍奉。
但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心静止水的母神。
入魔后,我有了七情六欲。
我不再像过去喜欢清净,反而开始享受奢靡,享受起下人的伺候。
为了讨我开心,即便末世物资吃紧,苏澈仍想尽办法弄来各种奇珍异宝。
可子久了,我也渐渐腻了这些,只感觉无聊的紧。
直到这天,我正躺在院中央的躺椅上懒懒地晒着太阳。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陛下新纳的娴妃!”
宫女着急拦她:“娘娘,这里是太后的住处,陛下吩咐不能擅闯——”
“这里分明就住着一个狐媚子!哪里是什么太后!”
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嚣张地冲了进来。
虽然料子有些旧,但在末世的情况下,这身打扮已然算是极致奢华了。
她气势汹汹地冲到我面前。
在看到我腹上狰狞的疤痕后,眼中满是鄙夷:
“你就是那个霸着陛下的狐媚子?我看不过如此嘛!”
“你现在跪在我面前学狗叫,本宫就饶你不死。”
我饶有兴趣地撑起身子,嘴角慢慢勾起。
哦?终于有个新玩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