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捡了个工作
许阳送完外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仄的出租屋。
一口热气腾腾的泡面，一扫今天的倦意。许阳拿着手机快速刷着短视频，试图把错失的娱乐时间追回来。
“我去，现在还有人造黄谣，这女生太可怜了。”许阳被泡面烫的呲牙咧嘴，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新闻。
燕a大学大一女生被同班男同学造谣私生活混乱，不堪忍受风言风语，最终跳楼自，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诶，这不就是我要入学的学校吗？”许阳这才注意到新闻标题上的学校名称，想到以后自己也要去这里念书，不由得耸了耸肩膀。
“没事没事，主要是怪造谣的那个人，学校肯定是好学校。”
许阳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大三的时候随大浪报考研究生，一战上岸。现在为了学费和生活费，跑去学校的城市没没夜的送外卖。
吃完饭，许阳惬意的躺在小木床上，双脚还超过床的长度露在床沿外。
这是许阳今天的第一顿饭，一米八几的个子却只有120多斤，就算是夏天也穿着长裤长袖试图遮住衣服下面瘦骨嶙峋的身材。
许阳倒不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问题，从小就过惯了。此时，他正满意的哼着小时候外婆哄他睡觉时唱的歌谣，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梦里面，外婆在地里种着花生，乐呵呵的朝着许阳说道：“等知了猴叫了，阳阳就可以吃糖炒花生了。”
“滴！”尖锐刺耳的笛声劈开长夜，旭徐徐从东面破土。
早上六点多，许阳拿着塑料水杯和头盔出了门。
“今天这么快？”许阳才发动多次转手的电瓶车，平台就派单了。
是肯德基的单，许阳纵着电瓶车左拐右拐驶出巷子，开始了今天的外卖之旅。
在肯德基门口，停放着好几辆送外卖的车。几个外卖小哥还有许阳坐在肯爷爷的店内，唠着嗑。
“我昨天才跑了七十多单，平台给我派的好几单都搁得特别远。”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说着。
许阳对这位大叔有点印象，每次碰见他好像都在吐槽自己跑的单太少。
“王哥，你那算啥，我昨天去给儿子开家长会耽误了一上午，就跑二十多单。”跟个瘦猴似的矮个叫李强。
他跟许阳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
王伟却不说话了，悻悻的挥挥手，拿着刚出来的餐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啥情况啊。”李强处在状态外，自己也没说什么得罪人的话吧。
张毅拍了拍李强的肩膀，“少在他面前提家人。”
张毅虽然不是他们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却是送外卖经验最多的。许阳刚开始跑，他就教怎么抢单，怎么分配，是个好大哥。
李强还想问点什么，只听见吧台大婶子喊着0079号，风风火火的跑去接餐。
许阳一直低着头划拉手机，想接点顺路的单子。看见李强走了后，才靠近张毅。讨好似的笑着：“毅哥，王哥是怎么回事啊？”
张毅看这小子的谄媚样乐了：“没看出来啊，还挺八卦。他家里出了点事，前年妻子儿子出车祸没了，他孤家寡人一个，才跑来送外卖。”
“这样啊。”许阳情绪有点低落，心疼起那个故作坚强的老大哥。
“行了，送餐去了。”张毅道。
许阳没一会儿，也拿着餐出了门。太阳已经完全出来，街道上多了很多上班族。
生活就是这样，一层一层的鞭笞你，一直抽，一直抽，一直抽，让你没机会喊哭喊累，最后再送你碗白粥，你也觉得甜。
到了公寓楼，许阳注意到一个戴着口罩的黑衣男在单主门口鬼鬼祟祟。
“什么呢！”许阳大声质问着。
黑衣男吓得一哆嗦，直接从安全通道跑走了。
许阳往下追了两层却没看见人，只好走回去。
敲了敲门，一位穿着粉色睡裙的女生揉着眼睛打开了门。
“你的外卖。”
“谢谢啊。”女生正准备关上门，却看到许阳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什么事吗？”
“你是一个人住吗？如果你......”
许阳话还没说完，大铁门直接甩脸上。要是自己站的再靠前一点，鼻梁骨估计得断。
“我不是坏人啊！我刚看见你家门口有人鬼鬼祟祟的，你要是一个人住，得小心点。”
许阳慌忙解释道，门里面却没有回应，还传来反锁的声音。
许阳无奈的离开，不过，那个女生应该也会提高防范意识吧，就是吓到人家太不好了。
许阳下楼后还给小区保安说了一下刚刚10楼的情况，保安保证会严肃处理。
中午的时候，送了一单比较偏僻的，没想到那个地方还有餐馆，又没想到居然还捡了份工作。
送完餐的许阳，被人叫住。
“小伙子，你愿不愿来我店专职外送？”老板娘穿着红色的开叉露背裙，嘴上一抹显眼的红，显得妩媚又妖娆。
“多少钱？”许阳表示只要钱开的够，距离不是问题！
“一个月六千，十二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不包食宿。空闲的时候你还可以接其他的外卖单子，我店里只有下午才有生意，不用你一直守着。”
许阳脑子里的小算盘拨得特快，这跟白捡6千有什么区别？
“成，但是得签合同。”许阳道。
“没问题，还挺谨慎。今天就开始上班吧。我叫赵樱，叫我樱姐就行。”赵樱转身去柜台拿来用电脑打印了两张合同。
许阳扫了一下，待遇方面都没错，火速签了合同，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
一下午，其实也没几个单子。许阳有些无聊，跑外卖这5个月来，还没有这样清闲过。
这家店也奇怪，开在郊区。这附近倒是有些住户，但这也只能是亏本买卖吧。
店里的装潢还很不错，跟那种大餐厅没差多少。还有空调、电视、电脑、打印机，不过居然没有服务员。可能是生意不好的原因，又或许是新店开张。
“老板娘是真厉害，又烧菜又收账又充当服务员和清洁工。”许阳想到勤劳的外婆。外婆也是这样，勤勤恳恳。一把年纪还能在地里待上一天。外婆长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地是人的归处，没有贵贱，每个人最后都要入地。
天气已经开始炎热，外婆，知了猴也快要叫了。
“小许，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单了。送完不用回来，直接下班。”
“好嘞，谢谢樱姐。”
赵樱盯着远去的背影，笑了笑：“臭小子，姐都不认识了。”
许阳是被外婆捡回家的，他自己也知道，外婆从来不瞒着他。
外婆捡到许阳的时候，是盛夏，小孩的哭闹声夹在蝉鸣中。外婆颤颤巍巍的抱着许阳，她那天笑得很开心，50多岁终于有伴了。
外婆是村里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大家看到她都避之不及。就连许阳也受了牵连，没多少人跟他玩。
听说外婆以前是地主家的小姐，父母又爱写诗搞艺术，后来遭批斗，家里只剩她一人。
也不是没有来说亲的，但都被外婆拿棍子打了出去。她就一个人在青砖瓦房里生活，在地里劳作。
直到捡了许阳，子才多彩起来。
这些都是邻居姐姐告诉许阳的，村里除了外婆就数她对许阳最好。许阳是她的专属跟屁虫，每天樱樱姐樱樱姐叫个不停。
有一天，樱樱姐突然就不见了，说是嫁人再也不回来了，这一走就是十多年的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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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好人好事
许阳终于睡了一次懒觉，原来赖床是这么安逸。
8点多出门，开始接单。
许阳盘算了一夜，加上之前攒的，还有樱姐后面几个月的工资，学费的事算是解决了，而且还有余。
松懈一天，没问题。
下午，许阳又在樱姐饭馆里发呆。
“这店咋赚钱啊到底。”
“人呢！”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厉声喝道，看到他，许阳总是想到地里的冬瓜，又矮又圆。
赵樱从休息间出来，慌乱的捋了捋鬓角碎发，耷拉着脑袋，怯生生的看向胖男人。
“你还有脸休息？”男人的声音充满怒气，脸上冒着两朵红晕，看样子刚喝完一茬。
“你谁啊？”许阳抓住胖男人扬起的手问道。
“你谁啊！”胖男人大声质问着，“好啊！我不在这儿，你就找上姘头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许阳加重力气，胖男人有些吃痛，红着眼睛瞪着许阳。
“小许，他是你姐夫。这是我找的送外卖的，你不要乱说话。”赵樱连忙向胖男人解释。
“小许，今天放你半天假，你快走。”
“不准走！”胖男人转过身就想对许阳动手，赵樱手疾眼快抱住胖男人的腿。
樱姐哭喊着让许阳离开，而他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醉汉是樱姐的老公，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家暴。为什么，不让我帮她呢？
“快走，不然我开除你！”
没办法，许阳还是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樱姐还愿意跟着打她的男人，为什么叫自己走。
............
“你以为你把他支走我就找不到他了？你很关心他嘛。一口一个小许，叫得挺亲热啊。”贺鹏用力拍着赵樱的脸，没两下，白皙的脸颊变得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血珠。
“你这店赚不少钱啊，都招的起人了，钱呢！拿给我！”贺鹏一把将赵樱甩出去，赵樱额头撞到柜子，疼得厉害，她还是站起身来，将柜台里的钱全交给贺鹏。
“全部都在这儿了。”
贺鹏看着递过来的一沓钱，大概有五六千的样子，神情一下子缓和。抱着赵樱在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太厉害了，你等着，今天我一定把以前输的全部拿回来！”
赵樱脱力的坐在地上，贺鹏已经走远。赵樱笑了笑，不知在笑自己，还是笑贺鹏。
柜台身后的柜子上，某处不起眼的地方，闪着红光。
..................
许阳打算下午自己再跑跑单，多少赚点。
不远处的斑马线上，一位老爷爷拄着拐过马路，因为行动不便，他每一步都走的缓慢，导致红灯都亮了，他才过了一半。
一位外卖员直接擦身开过去，老人吓了一跳，直接摔倒在地。
许阳跑过去，老人脑袋磕到地上，有些许血迹，看着吓人，其实没多大伤口。
许阳有些慌乱拨打着110。一些路人都围过来，也有热心的叫了救护车。
“大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许阳询问道。伤口也不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嗯。”大爷缓缓开口，紧紧盯着许阳。突然伸出手死死攥着许阳的衣服。
“你不许走！就是你撞了我！”大爷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这老头子估计是糊涂了，许阳耐心解释道：“大爷，不是我，你再想想呢。”
“就是你，你是不是要跑！不准跑！”大爷越说越激动，手上也也越来越用力，袖子都被拽变形了。
周围的人都拿着手机记录着，一位年轻帅哥怼着许阳的脸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问许阳是不是他撞得。许阳解释了很多遍，大家却充耳不闻。
这是那位怼脸拍的年轻帅哥发问：“不是你，大爷为什么躺着？真不是你吗？”
手机越怼越近，许阳有些不耐烦：“别拍了！”
年轻帅哥冯序走远了一点对着手机说道：“气急败坏那样，别一会儿伤着人了。”
许阳厌恶的看着周围的人，没一会儿，警察同志来了将许阳和老大爷带回了警局做笔录。
等许阳从警局出来，整个人焉了吧唧。这叫什么事 救人还整出了这么多麻烦。
想了一下，今天这么倒霉，就不送外卖，直接回家躺尸。
许阳照旧给自己煮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小时候外婆买给他，那味道香得整个院子都闻得见。现在，却好像没记忆里那么好吃了。
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划拉手机，已经成了许阳吃饭的常态。
出租屋是半地下室，屋内有些湿闷热，几乎没什么电器，手机算是唯一的娱乐设施。也就许阳年轻，要是有个老寒腿估计每天都得犯。
“这是什么！”许阳惊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手机上不停传来一个男子愤怒叫着别拍了的声音，仔细一听不就是许阳的声音吗？
评论区全是一片谩骂。
“估计是抢着送单，把大爷撞了！厚颜啊！”
“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做这种事。”
“会不会真不是他撞得？”
“他态度好差，就算不是他，为什么不能好说啊，素质太低了。”
..................
原来那个年轻男人冯序是个主播，当时他正在直播，加上他添油加醋的引导，现在那段视频已经在网上满天飞。
对于许阳的指责和诋毁数不胜数。
“糖炒花生来咯！”电话铃声响起，是李强打过来的。
“弟弟，你看见网上的视频了吗？那大爷是不是你撞得啊！”
李强的不信任像把尖刀一点一点划破他的皮肤，刺进肉里。
许阳一把挂掉电话，关机，当个缩头乌龟就好，明天就过去了。
舆论不停的发酵，像海上的一个巨大漩涡，没有人看得见中心，而它的四周满是垃圾。
许阳一晚上没有睡好，最终被噩梦惊醒。
梦里面，老大爷血肉模糊爬向他，嘴里说着为什么，为什么撞我。许阳发了疯的解释，老大爷还是不停说着。一眨眼，又出现在樱姐的饭馆外，樱姐被打的头破血流，恶狠狠的看向他，冰冷的语气质问他：为什么不坚持留下来帮我！
枕头湿了一大片，冷汗让许阳的体温都降了几分，窗户微微灌进来的风都让许阳哆嗦。
许阳拿着黑屏的手机发呆，犹豫半晌还是选择开机。
手机上十几个未接电话，是王伟和张毅。
打开短视频软件，私信999+。许阳以前在软件上分享过自己的送餐常，网友连他的账号都扒出来了。
许阳迅速将账号设置为私密，网络上对他的声讨越来越强烈，甚至很多人跑到公安账号下留言，要求他们对自己严格处理。
许阳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手机上，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真切。
“为什么，明明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可以这么说。”
“就连警察都还了自己一个公正，为什么他们不放过我！”
评论区的话越来越难听，甚至诅咒。
“这男的太懦弱，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有人是从最新视频过来的吗？太可恶了，一点责任感没有，打女人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一丘之貉。”
“他不会是觊觎那个女人才走过去，发现打不过气愤的逃走了吧。”
“没人说拍视频的也很恶心吗？也不上去帮忙，还有空拍视频。”
“该说不说，那个女的身材是真的好。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
许阳错愕得看着那些无厘头的评论，这是在说樱姐吗？
很快，许阳就找到那些网友口中的最新视频。
那是从第三视角拍摄的视频，没有声音。镜头里许阳松开了胖男人的手，气愤的离开而后面是樱姐被打的视频。
许阳哭得更加厉害，都怪自己，自己如果不离开，樱姐也不会......
本来想做好人行好事，结果却弄的一团糟。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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