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把我捐的肾说成是他花钱买的
我给前夫捐了肾,我爸妈卖掉老家房子凑了52万给他治病。
他术后一个月就去上班了,留我一个人被他妈使唤,伤口崩裂都不让休息。
三个月后他说我好吃懒做,跟我离了婚。
两年后,他新妻子在网上晒视频:“我老公买肾花了50万,前妻太懒被甩了。”
我看着视频里他搂着别的女人,摸了摸腰上的疤。我用小号在评论区留言:“买卖器官违法,你老公的肾哪来的?”
医保局找上了门。
1
手机屏幕上,李雪搂着我前夫方正的脖子,对着镜头笑得花枝乱颤。
“我老公当年花五十万买了个肾,前妻太懒他才离婚的,现在跟我过上好子了。”她的声音尖细,配着满屏的爱心特效。
我按下暂停键。
屏幕定格在方正的脸上,他笑得很灿烂,西装笔挺,手上戴着我认得的那块表——我爸妈卖房时,多给了五万块让他“补补身子”,他转头就买了这表。
出租屋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我低头看自己的腰,隔着睡衣都能摸到那道凸起的疤。手术刀切开的地方,现在还会在阴天隐隐作痛。
五十万买的肾。
我打开床头柜,翻出那个牛皮纸袋。病历本的封面已经发黄,我掀开第一页:“亲属活体肾移植,捐献者:林晚。”
下面是配型报告,我和方正的血型、组织配型数据,医生的签字,捐献同意书上我的手印还很清晰——那天我在手术室门口按的,方正妈妈站在旁边催:“快点按,手术台都准备好了。”
我把手机举起来,对准病历本拍了张照片。咔嚓。
然后是父母的卖房合同。老家那套八十平的房子,我从小住到大学毕业,最后标价五十二万卖掉。合同上买家的签名是连笔的,我爸当时哭了,我妈拉着他说:“闺女的男人要紧。”
转账记录打印了厚厚一沓。医院收款五万,方正术后护理费十二万,营养品七万,护工费三万,剩下的全打进了方正的卡里——他妈说要“预备着”,怕术后有什么急用。
我一张一张拍照,手机相册很快就满了。
视频还在播放。李雪已经切到下一个场景,她坐在餐厅里,桌上摆着龙虾和红酒:“嫁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随便吃随便喝。”
评论区已经刷到九百多条。
“哇,你老公对你真好。”
“五十万买肾,这得多爱你啊。”
“前妻活该被甩,懒女人不配过好子。”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三秒,点进评论区。
小号是我半年前注册的,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我打字:“什么肾能值五十万?器官买卖是违法的哦。”
发送。
消息瞬间被淹没在其他评论里。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开始加速——两年了,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手机震了一下。
李雪回复了:“关你什么事,我老公有钱怎么了。”
我没再打字,退出评论区,把手机扣在桌上。出租屋里很安静,楼下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十分钟后,我重新打开视频。
我的评论被顶到了第三位,下面已经有十几条回复。
“对啊,买卖器官违法,楼主别乱说吧。”
“不会真是买的吧,那可是犯罪。”
“有没有懂法律的来说说?”
李雪又回复了:“你们懂什么,我老公找的私人渠道,合法的。”
我截图,保存。
然后给这条回复点了个赞。
2
李雪删视频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刷新她的主页,那条炫富视频变成了“内容已被作者删除”,但我的手机相册里,视频、评论区截图、她的回复,一共存了二十三张图。
手机又震了。是以前加的本地八卦群,有人转发了李雪的视频备份:“姐妹们快看,这女的说她老公买肾花了五十万,是不是骗婚啊。”
群里瞬间炸了。
“买卖器官是违法的吧?”
“她老公是不是有问题?”
“有没有人认识她,扒一下。”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倒水。水杯是搬家时买的,九块九两个,杯壁上印着“生活愉快”四个字,最后那个“快”字已经磨掉了一半。
窗外的天黑得很快。我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
晚上十点,李雪发了新动态:“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造谣的我已经截图,准备报警。”
配图是我的评论截图,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我放下水杯,给她的动态点了个赞。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是房东催房租的。我说过两天就转,房东在那头叹气:“小林啊,你这都拖了半个月了,我也不容易。”
挂断电话,手机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本地一女子称丈夫买肾花费五十万,网友质疑涉嫌器官买卖。”
我点进去。
新闻配的图正是李雪的视频截图,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
“这女的是不是傻,买卖器官违法她不知道吗?”
“她老公该不会真买的吧,报警。”
“我怀疑是骗婚,五十万哪能买到肾。”
我往下翻,看到一条高赞评论:“有没有懂医疗的,正规渠道移植要多少钱?”
下面有人回复:“亲属捐赠的话,只要手术费,五到十万。买肾是违法的,也本没有正规渠道。”
我截图,保存。
然后关掉手机,去洗漱。
镜子里的我瘦了很多,锁骨突出来,眼窝有点凹陷。我撩起睡衣,腰侧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医生说这是增生性疤痕,可以去做激光,但要五千块。
我放下衣服,挤牙膏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林晚吗?我是方正妻子李雪的妈妈。”
我没说话。
“我看到网上的事了,想问问你,方正的肾到底是怎么来的?”她的声音很急促,“李雪说是买的,花了五十万,但网上都说买卖器官违法,我怕她被骗婚。”
我握着牙刷,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你应该去问方正。”
“他说是买的,但我不信,你是他前妻,你肯定知道。”她的声音更急了,“求你告诉我实话,我闺女才二十五岁,不能被人骗。”
我把牙刷放下。
“去医院查,他在仁济医院做的手术,病历应该还有存档。”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还是那个本地八卦群:“最新消息,有人扒出来了,李雪老公叫方正,两年前离过婚,前妻叫林晚。”
我关掉消息,打开外卖软件。购物车里躺着一份十二块的盖浇饭,我盯着那个“去结算”按钮,最后还是退出了。
冰箱里还有半袋挂面。
3
李雪去仁济医院的时候,我正在面试。
面试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看着我的简历,皱眉:“你这两年的工作经历是空白的?”
“身体原因。”我说。
“什么原因?”
“做了个手术。”
她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把简历合上:“我们再考虑考虑,有消息会通知你。”
我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还是那个本地八卦群,有人发了张照片:“姐妹们,我在仁济医院门口看见李雪了,她是不是去查她老公的病历了?”
照片里,李雪站在医院咨询台前,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紧张。
群里瞬间炸了。
“她真去查了!”
“等结果,坐等打脸。”
“如果真是买的,她老公要坐牢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小姑娘盯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姐你看这个,太好笑了,有个女的说她老公买肾花了五十万,结果网友扒出来是前妻捐的。”
我接过找零:“扒出来了?”
“对啊,刚刚有人发的,说李雪去医院查了,医生告诉她是亲属捐赠,捐献者是她老公前妻。”小姑娘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看这评论,笑死我了,都在骂她老公是白眼狼。”
我看了一眼。
评论区已经盖到三千多楼。
“前妻捐肾救他,他转头就离婚?”
“还说前妻懒,人家刚做完手术能不躺着吗?”
“五十万是彩礼吧,拿前妻的救命钱骗现任,绝了。”
我道了谢,走出便利店。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短信,陌生号码:“林晚,我是李雪妈妈,医院查到了,是你捐的肾对吧?方正说你欠他家钱,是真的吗?”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条短信。
太阳很晒,影子投在地上,腰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弯曲——那是我术后弯腰习惯留下的,医生说注意姿势可以改善,但我一直没改过来。
我打字:“不欠。我爸妈卖房给的钱,他妈说是赞助他术后恢复。”
发送。
对方秒回:“有证据吗?”
我打开相册,把父母的卖房合同、转账记录、医院收据全部发过去,一共十几张图。
发完最后一张,我补了句:“还有术后护理记录,上面写着要卧床三个月,他妈让我第二天就下地做饭。”
对方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发来一句:“晚上七点,到和平路的茶餐厅,我们当面谈。”
我没回复。
收起手机,去路边摊买了份五块钱的煎饼。摊主大姐手脚很利索,鸡蛋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她边煎边说:“姑娘,你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我摇头:“可能认错了。”
“不对,我肯定在哪见过你。”她把煎饼递给我,忽然一拍大腿,“哎呀,你是不是那个捐肾的?我早上刷视频看到的,那个白眼狼的前妻!”
我接过煎饼,扫了码:“您认错了。”
“不能认错,就是你。”她追出来两步,“姑娘,你要给自己讨个公道啊,那男的不是东西。”
我走得很快。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现在的男人啊,没良心的太多了。”
手机又震了。
李雪妈妈发来新消息:“七点,一定要来,我女儿要退婚,但她爸爸说要听你亲口说。”
我站在路口等红灯,看着那条消息。
煎饼在手里已经凉了。
4
和平路的茶餐厅在二楼,我到的时候,看见方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门,穿着那件我认得的白衬衫——左边袖口有个烫痕,是我术后第一次下地帮他熨衣服时留下的,熨斗掉了,我伸手去接,伤口当场崩开。
包厢里坐满了人。
李雪缩在角落,眼睛红肿。她爸爸坐在主位,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看见我进来,眼神上下打量:“你就是林晚?”
“是我。”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动。方正转过身,脸色很难看:“你来什么?”
“你岳父让我来的。”我看着他,“怎么,不欢迎?”
李雪妈妈站起来,拉着我坐下:“林晚,你别介意,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正抢着说:“她自愿捐的,我没她。”
“那五十万呢?”李雪爸爸拍了下桌子,“你跟我女儿说买肾花了五十万,结果是前妻捐的,这钱哪来的?”
“我妈资助的。”方正说。
我打开手机,把转账记录放到桌上。
“这是我爸妈卖房的钱,五十二万,全部转给了你们家。”我指着最上面那一笔,“医院收款五万,这个你们可以去查。剩下的钱,你妈说是术后恢复用的。”
李雪爸爸拿起手机,放大照片看。
方正的脸更白了:“那是借的,不是给的。”
“借条呢?”我看着他。
“我妈没写借条,但说好了是借。”
“你妈当着医生的面说,感谢亲家资助,这叫借?”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当时的护工阿姨写的证明,她可以作证,你妈收钱的时候说的是'赞助',不是'借'。”
方正妈妈突然站起来:“你血口喷人!”
“那你签个字。”我拿出提前打好的借条,“确认这是借款,三天内还清。”
方正妈妈的手开始抖:“我哪有五十万。”
“没钱就是赠与。”我把借条收起来,“你儿子拿着我爸妈的赠与,跟别人说是自己买肾的钱,这叫诈骗。”
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是李雪爸爸砸的。他指着方正:“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借是给?”
方正低着头不说话。
李雪妈妈突然哭出声:“我闺女才二十五岁,你们家骗婚是不是?”
“没有骗婚。”方正说,“我们是正常结婚,我有肾病,但我治好了,我现在身体很好。”
“那你为什么离婚?”李雪爸爸盯着他,“她救了你的命,你转头就离?”
“她太懒,什么都不做。”方正抬起头,“术后就躺在床上,一顿饭都不做,我妈伺候她三个月,她连句谢谢都没说。”
我笑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给你们看样东西。”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这是我术后第二天拍的。”
照片里,我躺在床上,腰上绑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有渗出的血迹。床边站着方正妈妈,她手里拿着个碗,正往我嘴里塞:“吃,别装了,不就是切了个口子,我当年剖腹产第二天就下地了。”
李雪妈妈接过手机,放大看:“这血还在流,她让你下地?”
我又翻出一张:“这是术后第七天,我伤口崩裂二次住院的记录。原因是搬了一桶水,你们可以问主刀医生,他说至少要卧床三个月。”
方正妈妈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污蔑!”
“那对质啊。”我站起来,“医院有监控,护工阿姨有证词,主刀医生可以作证,你要不要一起去?”
方正拉住他妈:“别说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李雪爸爸把手机还给我,转头看方正:“彩礼退一半,明天就办离婚。”
“爸!”李雪哭着说,“我不想离。”
“不离你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李雪爸爸站起来,“我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拉着李雪妈妈往外走,李雪追出去:“爸,你听我说...”
门关上。
包厢里只剩我,方正,还有方正妈妈。
方正盯着我:“你满意了?”
我拎起包:“我只是来说实话的。”
转身往外走,刚拉开门,方正在身后说:“林晚,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停住。
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他走过来,“但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你,李雪本没法和你比,我们复婚吧,我会对你好的。”
我看着他的脸。
两年前,这张脸因为肾衰竭肿得变形,我握着他的手,跟医生说我愿意捐。手术前一晚,他哭着说:“晚晚,等我好了,我养你一辈子。”
现在,这张脸红润有光泽,眼神却在躲闪。
“方正。”我说,“你的肾很好用,祝你长命百岁。”
我走出包厢,电梯门刚好打开。
身后传来方正妈妈的哭声:“都是那个扫把星,害得我儿子成这样。”
电梯门合上,她的声音被隔断。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雪爸爸发来的消息:“林晚,谢谢你今天来,如果你要告方正,我可以帮忙。”
我没回。
走出茶餐厅,街上的灯已经亮了,路边摊炸臭豆腐的香味飘过来。我站在路口,看着红绿灯变换。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你好,我是《本地晚报》的记者,请问方便采访吗?”
前夫把我捐的肾说成是他花钱买的2
5
记者叫王晨,三十出头,戴个黑框眼镜。
她约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见面。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咖啡,还点了份提拉米苏:“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但这个事社会关注度很高,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你想听什么?”我坐下。
“从头说起吧。”她打开录音笔,“你为什么会给前夫捐肾?”
我看着桌上的咖啡,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是我丈夫,当时他肾衰竭,医生说不移植只能透析,我配型成功就捐了。”
“手术顺利吗?”
“很顺利。”我说,“但术后第二天,他妈妈让我下地做饭,说我装病。”
王晨停下笔:“术后第二天?”
我掏出手机,把照片给她看。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抬头:“你伤口崩裂了?”
“术后第七天。”我翻出住院记录,“搬水的时候崩的,二次缝合,在床上又躺了一个月。”
王晨快速记录:“那你前夫呢,他当时在做什么?”
“上班。”我说,“他术后恢复很快,一个月就回公司了。他妈说家里不能没人做饭,让我撑着点。”
“撑着点?”王晨的声音提高了,“你刚做完手术。”
我没接话,喝了口咖啡。
很苦。
“五十万的事能说说吗?”王晨问。
我把父母的卖房合同、转账记录全部翻出来,一样样给她看。
“手术费五万,术后营养费十二万,护工费三万,剩下的给了他妈。她说要预备着,怕有急用。”我指着其中一笔转账,“这是我爸妈卖房的钱,老家八十平的房子,我从小住到大。”
王晨看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
“你现在想要什么?”她突然问。
我抬头看她。
“我想要一句道歉。”我说,“但我知道要不到。”
“那你为什么要站出来?”
“因为他对外说买肾花了五十万。”我放下杯子,“他可以不感激我,但不能拿我爸妈的钱去骗别人。”
王晨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你后悔过吗?”
我摇头:“不后悔捐肾,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录音笔还在转。
王晨又问了很多,我一一回答。最后她收起本子:“林晚,我会如实报道,但可能会引起更大的舆论,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准备好了。”
走出咖啡馆,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喂?”
“林晚,我是方正的同事。”那头传来个男声,“你能不能别再闹了,方正现在压力很大,公司都在传他的事,老板对他很不满。”
我挂断。
立刻又打来。
我关机。
晚上十点,王晨的报道发出来了。
标题是:《捐肾救夫反被骂“懒”,前夫再婚谎称“买肾花50万”》。
文章很长,配了我提供的所有照片和记录。最后一段写:“林晚说,她不后悔捐肾,只是希望大家知道真相。采访结束时,她的手机响了十几次,都是前夫朋友打来劝她'别闹'的。她说,她不是在闹,她只是在说实话。”
我看完,关掉手机。
出租屋的灯又开始闪,忽明忽暗。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腰上的疤隐隐作痛。
窗外传来吵架声,楼下夫妻又在闹离婚。
女人哭喊:“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就这么对我?”
男人吼回去:“生孩子怎么了,你吃我的住我的,不是应该的吗?”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盖在耳朵上。
手机又开始震。
我打开看,是八卦群的消息,已经99+。
最新一条是:“炸了炸了,方正公司的人都在转发报道,他要完蛋了。”
6
方正的电话在凌晨三点打来。
我迷迷糊糊接起:“喂?”
“林晚,你他妈有病是不是?”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公司现在都在传我忘恩负义,老板刚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去一趟。”
我坐起来,开了灯。
“那是你自己说的买肾花了五十万。”我说,“不是我传的。”
“你要不接受采访,事情会闹这么大?”他吼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你拿着我爸妈的钱骗别人。”
“那钱是我妈借的!”
“借条呢?”
他沉默了。
过了几秒,声音低下来:“林晚,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你撤回那些采访,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钱。”
“我不要钱。”我说,“我也不会撤回。”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真相。”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
我关机。
天亮的时候,我收到房东的短信:“小林,网上那个捐肾的是你吗?好多记者在楼下堵着,你看能不能换个地方住?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是隔壁的大姐,她端着碗粥:“我看你昨晚没睡好,给你煮了点粥。姑娘,你做的对,那种男人就该让他身败名裂。”
我接过粥,很烫手。
“谢谢。”
下楼的时候,果然有两个记者守在门口。看见我,立刻围上来:“林晚,请问你对方正公司的回应怎么看?”
我愣住:“什么回应?”
“方正的公司发了声明,说他个人品行问题影响了公司形象,已经让他停职了。”记者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屏幕上是一张公司公告,抬头是方正所在的那家贸易公司,内容很简短:“鉴于员工方正近期个人行为引发不良社会影响,经公司研究决定,即起对其停职处理,后续将据调查结果作出进一步决定。”
我把手机还给他:“我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我绕过他们往前走。
“林晚!”身后又有人喊我,“医保局的人联系你了吗?”
我停住,回头:“什么?”
“医保局发了声明,说已关注此事,将核查方正的医保使用情况。”记者追上来,“如果他当年申报的是亲属捐赠,却对外宣称买肾,可能涉嫌骗保。”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记者的声音:“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
我走到路口,等红灯。
太阳升起来了,很刺眼。我抬手挡了下,腰上的疤在拉扯。
手机开机后,消息炸了。
李雪爸爸:“林晚,方正现在完了,我女儿要跟他离婚,你要是想告他,我可以提供律师。”
王晨记者:“林晚,医保局的声明看到了吗?他们要查方正,需要你配合的话,记得联系我。”
还有一堆陌生号码,有骂我的,有支持我的,有劝我“放过”方正的。
我全部删掉。
只回了王晨一句:“需要配合的话,我会去的。”
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的时候,旁边有人在打电话:“你看了吗?那个捐肾的事,男的现在被公司开了,活该。”
我低着头,跟着人群往里走。
地铁来了,车厢里很挤。我站在角落,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
“那男的真恶心,人家救了他的命,他转头就离婚。”
“对啊,还说人家懒,刚做完手术能不躺着吗?”
“我要是那个女的,直接告他。”
地铁到站,我挤出去。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条官方短信:“您好,XX市医保局现就方正医保使用情况进行核查,请您于本周内到医保局配合调查,地址:XX路XX号。”
我站在地铁口,看着那条短信。
人群从身边涌过,有人撞了我一下,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走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路牌。
医保局在东边,我要去的面试公司在西边。
我转身,往东走。
7
医保局的调查员姓张,四十多岁,戴副老花镜。
他把一沓材料推到我面前:“林晚,这是方正的医保报销记录,你先看看。”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最上面一行用红笔标注:“器官移植排异药物,报销金额12万元。”
“他当年申报的是什么?”我问。
“亲属捐赠。”张调查员指着其中一栏,“你看这里,捐献者信息填的是你,关系栏写的配偶,符合医保报销条件。”
我点头:“那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他拿出另一份材料,“他对外宣称买肾花了五十万,这个说法如果属实,那他申报亲属捐赠就是造假。如果不属实,那他就是在误导公众,造成恶劣影响。”
我看着那份材料,是李雪炫富视频的截图,方正的脸被圈了出来。
“他确实说了买肾花了五十万。”我说,“但实际上是我捐的,我有完整的病历和捐赠记录。”
张调查员敲了敲桌子:“那这五十万是哪来的?”
我把父母的转账记录递过去:“我爸妈卖房给的,用于术后恢复。”
他仔细看了每一笔转账,最后抬头:“所以他拿着你父母的钱,对外说是买肾的费用,实际上器官是你捐的,手术费用走的医保?”
“是的。”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性质就严重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过了一会,张调查员重新戴上眼镜:“据规定,我们要追回他已报销的12万,另外处以罚款3万,并冻结他的医保账户五年。”
我没说话。
“你同意这个处理结果吗?”他问。
“我同意。”
他在表格上签字,盖章。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把材料收起来,“后续如果需要出庭作证,我们会通知你。”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在身后说:“林晚,你做的对。”
我回头看他。
“这种人就该付出代价。”他说。
走出医保局,已经是下午两点。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方正打的。
我没回拨,直接去了附近的快餐店。点了份最便宜的套餐,十五块,米饭管够。
吃到一半,方正的电话又来了。
我接起来。
“林晚——”他的声音很嘶哑,“医保局要追回十二万,还要罚款三万,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慢慢还。”我说。
“我现在被公司开了,李雪要跟我离婚,她家要我退彩礼十八万——”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我放下筷子。
“方正,术后第二天,你妈让我下地做饭的时候,你在哪?”
他沉默了。
“我伤口崩裂住院的时候,你说工作忙,一个星期来看了我两次。”我说,“我出院后,你妈让我拖地,我疼得站不直,你说她是为我好,让我多活动活动。”
“我知道我错了——”
“三个月后,你说我太懒,什么都不做,要跟我离婚。”我打断他,“你还记得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他不说话。
“我说,方正,你的肾很好用,要好好活着。”我站起来,“现在,我还是这句话。”
我挂了电话。
快餐店的电视上,正在播新闻。
主持人说:“近,一起捐肾救夫反被离婚的事件引发社会关注,当事人方正所在公司已将其辞退,医保部门也已介入调查......”
我结了账,走出去。
街上人很多,没人认识我。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雪。
“林晚,我妈说你去医保局了?”她的声音很急,“方正现在要赔十五万,我爸说如果他三天内拿不出来,就申请强制执行。”
“那是他的事。”
“可是——”她停顿了一下,“他说他妈有房子,要拿去抵债,但他妈不同意,现在在我家门口闹,说我们死她儿子。”
我走到路口,红灯。
“李雪,两年前我术后第七天,伤口崩裂住院,他妈在病房门口骂我装病。”我说,“我爸妈听见了,我妈哭了一整晚。”
李雪没说话。
“现在她儿子出事了,她说你们死她儿子。”我看着红绿灯倒计时,“但我爸妈卖了房子,到现在还住在我舅舅家。”
绿灯亮了。
“我知道了。”李雪说,“林晚,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走过斑马线。
手机又响,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林晚,我是方正妈妈。”
我停住。
“你满意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儿子现在没工作,还要赔十五万,你就这么恨他?”
我没说话。
“当年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下地做饭。”她哭出声,“但你也不能这么赶尽绝啊,他还要活的。”
“方正妈妈。”我说,“两年前你收我爸妈五十万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她不说话了。
“你说,感谢亲家资助,你们家会记一辈子的恩。”在路边的护栏上,“现在呢?”
“那钱是借的——”
“那你现在就签借条,确认是借款。”我打断她,“三天内还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五十万。”她的声音很低。
“那就是赠与。”我说,“你儿子拿着我爸妈的赠与,说是买肾的钱,这叫诈骗。”
“林晚,你就不能放过他吗?”她突然提高声音,“你这么做,就不怕吗?”
我笑出声。
“方正妈妈,我把肾给了你儿子,你让我术后第二天下地做饭。”我说,“现在你跟我说?”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我直接关机。
8
方正妈妈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东西。
房东说不能再住了,记者天天堵门,影响其他租客。我找了个更便宜的地方,城中村,一个月五百,没有独立卫生间。
敲门声很急促。
我开门,她站在门外,头发乱了,眼睛红肿。
“林晚,你出来,咱们谈谈。”她说。
我没让她进来,就站在门口:“谈什么?”
“你要多少钱才肯撤诉?”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这是五万,我全部家当,你拿着,别再闹了。”
“我没告他。”我说,“是医保局查的。”
“那你去说清楚,就说是你自愿捐的,我儿子没骗人。”她把钱塞到我手里,“求你了,他现在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把钱推回去:“我是自愿捐的,但你儿子对外说买肾花了五十万,这是他自己说的。”
“那五十万是我们家出的!”她急了,“你爸妈的钱是借的,不是给的。”
我转身回屋,拿出一张纸。
“这是借条,你签个字,确认这是借款。”我递给她,“三天内还清。”
她接过借条,手开始抖:“我哪有五十万。”
“那就是赠与。”我说,“你儿子拿着我爸妈的赠与,说是自己买肾的钱,这叫诈骗。”
她盯着我,眼神从哀求变成愤怒。
“林晚,我当年就不该同意他娶你。”她把借条撕碎,“你就是个扫把星,克夫的命。”
我举起手机:“我在录音,你可以继续说。”
她看到录音键,脸色变了。
“你——”
“两年前,你在医院病房门口骂我装病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我说,“我爸妈听见了,我妈哭了一整晚,但你连句道歉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现在你儿子出事了,你来求我。”我把手机收起来,“方正妈妈,世界上没有白拿的恩情。”
她看着我,突然转身就跑。
走到楼梯口,脚一崴,整个人摔在台阶上。
我站在门口,没动。
隔壁的租客开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她坐在地上哭,很大声,像是要让全楼都听见:“我儿子怎么这么倒霉,娶了个这样的女人。”
楼下有人探头看,但没人上来扶她。
她哭了很久,最后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下楼了。
我关上门,继续收拾东西。
纸箱子里装着我这两年的全部家当,两套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所有的病历、转账记录、照片。
我把纸袋放在最上面,封好箱子。
手机开机后,消息又。
王晨记者:“林晚,方正妈妈去你家闹的事我听说了,需不需要报道?”
我回复:“不用。”
李雪:“林晚,我爸说离婚协议已经送到法院了,方正如果不签,就强制执行。”
我没回。
还有一条是房东:“小林,我刚看见方正妈妈从楼上下来,她说你推她,是真的吗?”
我回复:“没有,我有录音。”
发完,我把那段录音发给了房东。
房东很快回复:“我知道了,你安心搬家吧。”
晚上八点,我搬进了新住处。
城中村的巷子很窄,路灯坏了几盏,走路要很小心。房间在三楼,不到十平米,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墙。
我把箱子放下,坐在床上。
床板很硬,一坐就吱呀响。
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林晚,我是法院的。”
我坐直了。
“方正的前妻李雪已经离婚,理由是婚前隐瞒重大事实。”那头说,“现在需要你出庭作证,时间是下周三上午十点,地址我发短信给你。”
“好。”
挂了电话,短信进来了。
我看着那个地址,存进手机。
窗外传来吵架声,楼下夫妻又在闹。
女人哭喊:“你说过会对我好的,现在呢?”
男人吼回去:“我对你还不够好?你看看别人家的女人,谁像你这么矫情。”
我关上窗,隔音效果不好,声音还是传进来。
我戴上耳机,打开手机里存的音乐。
是我术前最喜欢听的歌,很轻快。
在床上,闭上眼睛。
腰上的疤在隐隐作痛。
9
半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
我在城中村的早餐摊吃油条,老板娘一边炸油条一边看手机,突然叫起来:“哎呀,那个捐肾的事有结果了。”
我咬了口油条,没说话。
“法院判了,那个男的要退彩礼十八万,还被公司开除了。”老板娘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客人,“你看看,这种男人就该这样。”
客人接过手机,啧啧两声:“啊。”
我吃完油条,付了钱,走出巷子。
手机上有条新消息,是李雪:“林晚,离婚协议法院已经判了,方正必须三天内退还彩礼,不然就强制执行。谢谢你。”
我回复:“不客气。”
又走了几步,王晨的消息进来:“林晚,方正被公司正式辞退了,理由是个人形象问题影响公司商誉。他去劳动局投诉,被驳回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阳光很刺眼,我抬手挡了下。
路过报刊亭,老板正在整理报纸,头版标题是《捐肾救夫反被弃,前夫现世报来临》。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报纸上用的是方正的照片,他站在人才市场门口,手里捏着简历,表情很落魄。
“姑娘,要买吗?”老板问。
“不用。”我转身走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方正。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晚。”他的声音很低,“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走到路口,等红灯。
“方正,你的肾很好用,好好活着。”
我挂了电话,设置了拉黑。
绿灯亮了,我走过斑马线。
对面是医院,我今天要去复查。
挂号、排队、检查,一切都很顺利。
医生看着报告单:“恢复得不错,以后注意别太累就行。”
“谢谢医生。”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我去附近的快餐店吃饭,电视上正在播新闻。
“近备受关注的捐肾离婚案有了最新进展,当事人方正因个人品行问题被公司辞退,医保部门也已追回其违规报销的12万元......”
快餐店的老板在擦桌子,看到新闻啧啧两声:“这种人啊,早晚要遭的。”
我低头吃饭。
吃完结账的时候,老板突然说:“姑娘,我看你眼熟,你是不是那个......”
“您认错了。”我笑了笑,走出去。
街上人很多,车流不息。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您好,请问是林晚吗?我这边是XX公司人事部,您上次投的简历我们看了,想约您来面试一下。”
我愣了一下:“好的,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
阳光洒在身上,很暖。
我低头看自己的腰,隔着衣服摸到那道疤。
它还在,但不疼了。
我抬起头,往前走。
前面是公交站台,站牌上写着“开往新区”。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启动了,街景往后退。
我看着窗外,方正曾经工作的那栋大楼从视线里消失。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晨的消息:“林晚,有个读者想资助你,你需要吗?”
我打字:“不用,谢谢。”
发送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车在路口转弯,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
我闭上眼睛,靠着椅背。
腰上的疤隐隐发热,像是在提醒我,它曾经存在过。
但它不再疼了。
车继续往前开,驶向新区。
那里有我的面试,有新的开始。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方正站在人才市场门口的样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然后消失了。
车停了,到站了。
我站起来,走下车。
前面是一片新的街区,净、明亮。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