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无情道,斩负心人

修无情道,斩负心人

作者:兰渊阿言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经典小说修无情道,斩负心人是网络作者兰渊阿言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桃夭青云宗。修无情道,斩负心人亲手养大的少年说要娶亲,只因我不愿意给他留个孩子。宗门里的修士们都为我鸣不平,我却静静磕着瓜子,看着洞房内红烛长燃。后来,娇妻成孕,他甚至想在宗门大会上反我。「我乃千年难遇的仙灵,...

修无情道,斩负心人

亲手养大的少年说要娶亲,只因我不愿意给他留个孩子。

宗门里的修士们都为我鸣不平,我却静静磕着瓜子,看着洞房内红烛长燃。

后来,娇妻成孕,他甚至想在宗门大会上反我。

「我乃千年难遇的仙灵,怎可屈居小小女子之下,我要当,便当这青云宗的宗主。」

我轻蔑一笑。

得,又得重新养一个。

他是仙灵没错,可我是十万年不出一的天灵啊!

1

更漏滴尽。

那是我第一次察觉避子药有异。

但我还是当着应时序的面,将黑色药丸囫囵吞下。

直到那,他贴着我的小腹,想要从中听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却被我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怎的,还以为我能为你驮个孩子呢?」

他一怔,半个吻滞在唇边,眸中是被拆穿后的羞愤和不可思议。

我拢了拢衣襟。

「你是觉着我是傻还是瞎,吃了许久的避子药味道,我能闻不出来?」

应时序扑上前,一把圈住我的腰,如餍足的猫儿般细细蹭着我的小腹。

「黎初,我们该有个孩子了。」

抬眼的那刻,应时序眼里全是恳求,我却勾唇一笑,无情地踢开了他的手。

「捡你回来时早已言明,我们两人不过是互为利用的关系;我助你修仙,你帮我处理宗门事务,至于床第之欢,你我皆快活过便罢了。」

「若以为用个孩子便能绑住我,应时序,你的手段也未免太过稚嫩。」

他想要的是什么,我能不清楚吗?

青云宗宗主之位谁不想要?那至高的功法谁不想习得?

原以为与他摊开分说明白后,他能消停一些,不曾想他却变本加厉。

不仅赌气般地不再来我房中,更是将宗门大小事务置之不管。

甚至带回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农家少女,当着宗门各修士面前,说要成婚。

「求宗主成全。」应时序的目光,与当求我为他留个孩子一样恳切。

我将将张开的心房,一瞬间闭合得严丝合缝。

「好。」

瞧着两人手牵手雀跃离去的背影,桃夭为我小声鸣不平,她是知道我这些年在应时序身上耗费的心血的。

我却不言,只是笑笑,发自内心的笑。

应时序啊应时序,我知道你在打量什么。

只是你要的实在是太多了,你自以为妻儿在堂,幸福美满,实则是万劫不复的泥淖。

他想要我青云宗宗主之位,我便要让他看看,他是如何叛了我,然后自食恶果。

2

我是在山脚下的破屋里捡到应时序的。

那时候他还叫狗蛋,不过三岁稚童,流着鼻涕独自守着父母的尸体,连眼泪都还不会流。

还是那样老套的情节。

山贼闯入农家烧抢掠,他的父母死于屠刀之下,三岁幼童窝在水缸里逃过一劫。

看见我的第一眼,他便伸出小手握住了我的剑柄。

我在他眼底看见了散不去的执着。

同时也探得他乃千年难遇的仙灵,筋骨奇佳,悟性难得,乃修仙的好材料。

所以我把他带回了青云宗。

彼时十五岁的我,已然于宗门大会上战胜一众同门,成为青云宗的新宗主。

应时序跟在我屁股后面,渐渐长成独当一面的好少年,那伙山贼,早已死在他的剑下。

十六岁那年,他红着脸同我表白。

他惊讶于我没有拒绝,壮着胆子吻上我的眉睫,而后顺着往下,唇齿纠缠的那一刻,我承认有过片刻的心动。

十数年相伴,说没有一点情感肯定是假。

我同他说的,是我所修习的功法需要阴阳调和,床第之欢于我而言,不过是提升功力的一环。

应时序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失落。

可我并未薄待他。

短短十数年,他已经从默默无闻的修士,走到我身边最近的位置,等同于青云宗的副宗主。

宗门大小事务,都全权交由他处理,没承想他依然不满足。

将我惯用的避子药,偷偷换成助孕的药物,是为一错。

赌气不练功,荒废宗门大事,辜负我的期望,是为二错。

带着外人回来,当众跪求我成全一段姻缘,以十数年的情谊迫我,是为最错。

若是他知道,我原本打算的是,等宗门大会他击败其他同门后,我便彻底退居幕后,让他当这青云宗真正的掌权者。

也许那时,我会考虑给他一个名分。

应时序明白这一切,会不会气到捶顿足?会不会恨自己冲动不争?

我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幸好我对他的感情浅尝则止,这颗心还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无情之人,总比多情过得快活。

我且看看,青云宗在我手里,应时序还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演多少场小丑戏?

应时序,既然我给你的你不想要,那我便不再给了。

你自己求来的东西结果如何,应当由你自己去承受。

3

婚宴当,我吩咐下去,要给应时序最大的排场。

从婚房到山门,再到山脚下的城镇,都得铺上红绸绢纱,喜糖也要散发给周围的每一户人家。

务求让所有人都沾上喜气。

桃夭捧着礼服敲响我的房门。

「宗主。」少女怯怯地抬眼,生怕在这时候触我霉头。

不仅是她,宗门里所有修士都知道,我与应时序的关系错综复杂,像师徒又不止是师徒,说恋人又迟迟未曾公告宗门。

纵使我多次告知桃夭我没事,我是真心祝福应时序,她也总是觉着我在嘴硬。

就像今,捧来的都是一水儿素色的衣衫。

「应时序狼心狗肺!」桃夭愤愤不平道,「宗主这般看重他,他却扭头娶了别人,这不是当众打您的脸吗?」

她的意思是,让我穿得素些,好在主持婚宴时打一打应时序的脸。

「不然呢?」

「她不娶别人,难不成还要我给他生孩子?」

桃夭是知道的,我修习的功法能到今的境界,是用一辈子不能当母亲为代价换来的。

从小我便定了心思,此生只为修仙。

其他所有事情于我而言,都得往后排排,我想去的一直是那最高处。

情爱于我只能是点缀,绝不能是桎梏。

桃夭悻悻地住了口。

可我一袭描金衣袍,头戴落霞垂珠冠站定在喜堂门前时,应时序还是有片刻的失神。

我向来不喜素色,更不喜做这些触人霉头的幼稚行为,我爱穿什么颜色,便穿什么颜色。

没挑艳丽出尘的正红,已经是我给他最大的体面。

「跪下吧。」我坐在堂上,扬起下巴。

勾一勾手,应时序愣神,在同门的催促下屈膝,捧着茶盏跪倒。

「新娘子叫什么来着?」我顶了顶桃夭的腰。

「玉婫。」

「好,应时序,玉婫。」我取出准备好的喜包,还有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这是本宗主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喜包里的,是应时序一直以来最想得到的神丹,服之可助长近百年功力。

匕首是我亲自加持过的,融进了我的血,是不错的法器,至少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玉婫,遇到危险有自保之力。

我接过应时序手里的茶盏,「这杯茶,我喝得起。」

洞房花烛夜,红烛长燃时。

应时序放着娇滴滴的新娘不顾,反倒跑到我房里,红着眼酒气熏天。

他问我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我气定神闲地磕着瓜子,「后悔捡你回来?还是后悔对你寄予重望?」

「应时序,我这人从不后悔。」

他也不知道是发了哪门子的疯,扑上前就要撕扯我的衣裳,被我兜头一巴掌打得连连后退。

迅速伸手抵住他的墟鼎。

「应时序,你当知道轻重。」

「我稍稍用点力,你这修炼多年的精纯神元,便会碎裂成渣渣。」

他眼底漫出惊恐,那一巴掌似乎让他醒了酒。

应时序嗫嚅着唇,退开几步与我保持距离,「黎初,这么多年以来,你可曾对我动过半份真心?」

「你给我这样大的婚宴排场,难道不是因为后悔太过,想要弥补吗?」

实在是可笑至极,我从未想过他会误会至此。

可我还是懒得解释。

「应时序,你娶了玉婫,就该好好对人家,别整得跟个负心汉似的左右逢源。」

「你该回去了,我这儿也不必再来了。」

事已至此,应时序还想再搏一搏。

毕竟娶我总比娶一个不懂修仙的农家女来得划算,身后的青云宗,藏书阁内的万卷精纯功法,于他而言都是诱惑。

他想借着与旁人成婚来我,我开口许他权柄和爱意,可我让他失望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新婚夜前,他最后那一搏也失败了。

我不是没对他动过心。

只是从他偷偷换下我的避子药开始,我便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他嘴里口口声声对我的爱,只是他成功道路上的垫脚石。

我也知道,应时序最宝贝的东西,便是他仙灵修习出来的精纯功法。

可惜他不知道,这功法留在他身体里的时间,不多了。

那后,应时序没再单独与我见面,我倒是乐得清闲,把宗门事务丢给他,自己下山到处游耍。

修无情道,斩负心人2

三个月时间,小小胎儿在玉婫腹中长成。

4

宗门大会迫近,我被长老急召回山门,怨气极重,偏巧桃夭来告诉我,说玉婫被查出有孕,连着几呕吐不止。

「你来找我有何用?去找应时序啊!」我嘟囔着挠头,「我又不是玉婫的夫君。」

「别提死白眼狼了,自从新婚后,他便一直在书房里闭关,至今未出。」

桃夭越发看不惯应时序的作为。

我没有法子,毕竟我还是青云宗的宗主,玉婫嫁进来也算是我宗的人。

总不能看她吐到昏天黑地也不管吧?

于是我硬着头皮去探望。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玉婫的脸。

惊觉此女眉眼中潜藏着我的影子,只不过她柔弱我英气,她比我多了几分女子的柔顺。

大夫说,她的胎儿没有大碍,不过是初次有孕不习惯,所以呕吐不止,食不下咽。

可我瞧她面无血色,身上除了肚皮鼓鼓,其他地方倒是比之前消瘦不少。

疑惑之下,我探了她的脉门,却发现了一股强劲霸道的真气在腹中游走。

似在阻挡着我往深处探寻。

见我蹙眉,玉婫面上的紧张不言而喻,「宗主,我的胎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无妨,小事而已。」

「你乖乖听大夫的话,有我在,定保你们母子平安。」

她松了口气,又皱起脸来泫然欲泣,问我应时序的行踪,问我他为何许久不来看她。

我怔了怔。

只能以宗门事务繁忙,宗门大会迫在眉睫为由,搪塞了过去。

「宗主不怕您笑话,我这心里总是不安,幸福来得太快,总叫人觉得不真实。」

玉婫告诉我,她与应时序的初见十分戏剧性。

她是山脚下城镇的孤女,自己种些新鲜蔬果拿到集市上去卖,一挑菜下山时遇到拦路打劫的匪徒,即将人财两失之际,应时序如同神衹般从天而降。

「那时候我觉着,夫君是上天派来拯救我苦难的天神。」

「当天神同你说,要与你生生世世相守,这于我而言是莫大的恩赐。」

玉婫说起这些时,眼底漫出的憧憬和倾慕,是断断作不得假的。

应时序生得好看,眉目疏朗武艺高强的少年郎谁不爱?尤其是玉婫这种没接触过什么男子,前半生孤苦的少女。

一旦遇上,这不得彻底沦陷吗?

「相识两个月,夫君便。要去了我的生辰八字,不媒人带着聘礼上门,他说吉已择好,只需获得宗主首肯。」

「我本以为,宗主是不好说话的人,没想到这般年轻貌美,平易近人。」

玉婫仿佛来了兴致,打开话匣同我说了许多,包括她与应时序的定情,她的生辰八字,还有她心中存有的不安。

应时序这样好的男子,她觉得自己没本事留在身边,她怕应时序对她的好是镜花水月。

我问了她一句话,她愣了好久都没回过神。

「不急,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宗门大会后,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方才那些家长里短,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想要求证的事情,在她告知我生辰八字后便有了答案。

玉婫腹中胎儿,包括玉婫与应时序的相恋,都不是缘分使然,情定三生。

而是应时序一手策划,只为了助他功力突飞猛进。

玉婫乃纯阴命格。

她腹中生长的胎儿是极好的修仙灵药。

应时序在玉婫腹中,偷偷做了手脚。

那胎儿的气血越沸腾,系在他身上的连心结便越牢固,他持续闭关,目的就是吸取胎儿的元气。

这是秘术,所以他加了一层真气禁锢。

所以玉婫的精神才会这么差,短短三月胎动明显,因着连心结的缘故。

等到胎儿落地时,玉婫怕是没机会看他一眼。

子盛而母衰,孩子会成为应时序最好的一味药,助他突破最高层功法,飞升得道的药。

他想在宗门大会后击败我,原来此前的最后一搏不过是试探。

他要吞噬那个孩子的精纯元神,以名正言顺登上青云宗宗主之位。

可他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自诩千年难遇的仙灵,十数年修炼已经达到旁人修炼五百年的成果。

但他并不知道,我是天灵,是修士里头最强的,天灵。

5

我以时气不佳为由,将宗门大会的子提前了五,这对其余修士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有应时序,从书房闭关出来,惊觉宗门大会即将开始,而玉婫腹中胎儿却迟迟没有发动的迹象。

不仅如此,宗门事务不知为何多了起来。

他连去探望妻儿的时间都没有,只得每加紧修炼,力求在宗门大会上一举击败我。

是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秋风猎猎拂过树顶,应时序一派悠然自得,持剑立于树冠之上,朝我得意地挑了挑眉。

琉璧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被他击败的同门。

他下手极狠,大伙儿都受了伤,丝毫记不得我的教诲,同门之谊远比胜负来得重要。

短短两个时辰,青云宗同门皆败下阵来。

高座上,只余我一人。

「黎初。」这是他第一次当众唤我名姓,「我要击败你,叫你看看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眼前双十少年,眉眼处尽是倨傲,似乎与初见的模样相去甚远。

我隔着层层叠叠的绿树,仿佛已经看不清他的脸。

只知道他浑身萦绕着剑气,紫光奔腾而上,手中长剑气腾腾,是要夺我性命的架势。

「我乃千年难遇的仙灵,怎可屈居你小小女子之下,我应时序要当,就当这青云宗的第一人。」

他笑得张狂,足下踏云朝我奔来,剑尖刺破云霞,将面前的结界层层撕裂。

我一拂袖,一负手,旋身而上,足尖定在半空,连落脚点都不需要。

剑尖往我眉心刺来。

我一屏神,应时序便再尽不得身。

「为何!」四目相对时,他眼底全是惊诧和难以置信,「为何我苦苦修习十七年,你躲懒贪玩,荒废功法,却有如此醇厚真气?」

「谁告诉你,我荒废功法了?」

我饶是觉得可笑,「应时序啊应时序,没有人告诉你,我乃万年难遇的天灵吗?」

他抖了抖,眼底冰凉。

6

天灵这个事情,我本不愿张扬,青云宗里头,唯有桃夭知道。

应时序是仙灵没错,确实难得,他的悟性和筋骨都足以让他睥睨整个江湖。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视过高,妄图通过邪门歪道打败我。

「应时序啊,你是真的蠢。」

袖中飞出软剑,迅捷如闪电。

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崩纷。

几乎刺入眉心的长剑,早已断成两截,应时序反应过来时,前已然汩汩流出鲜血。

一道寒光乍破天,应时序自云头跌落尘埃。

我飘然而下,立在他身侧。

他在前捻手做诀,半晌,面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还想着你那连心诀呢!」

我掩唇发笑,「你莫不是以为,以我天灵的资质,会探不出玉婫胎儿的异常吧?」

「连心结,父子连心,你这些子功力大增,兴许也有我的缘故。」

我用真气和灵药豢养了玉婫的孩子。

既保了母体的安稳,又让孩子元神更加精纯,应时序还以为自己的功法大增,是因为闭关修炼,上天见怜呢!

「黎初,你早就知道?」

「是啊,我早就知道你的野心,从你换掉我避子药的那一刻起,我便清楚了你的谋算。」

爱或许是有,但从他动过宗主之位念头起,爱便不再纯粹。

助孕的药物,是让我怀上他的孩子,以束缚住我,毕竟我身上的功力可比连心结有用。

继而我便能死心塌地,他会迫我相夫教子退居厢房种,他便能以我夫君的名义掌管青云宗。

毕竟这么多年来,宗门事务一直是他在打理,长老们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夺了我的宗主之位,再吸去我精纯的功力,如此一来,我与那个孩子便再无利用价值,除去也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

「应时序,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应时序攀着我的腿,声嘶力竭地分辩,「我对你的爱是真的,想与你有个孩子也是出自真心。」

「我不过是想你视我为夫君,视我为依靠,与玉婫成亲有子,是我算计了她,但我只不过是想迅速增长功力,能在宗门大会上夺魁。」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如同抚摸一条顺毛小狗。

「是吗?我该相信你吗?」

「你说你从未有过害我之心,那你想要青云宗宗主之位,又是为何?」

「我…我想获取藏书阁的钥匙。」

原来如此!

他是想打开藏书阁的大门,一睹青云宗秘学啊!

「我修炼至此,始终无法冲破最后一层禁锢,今瞧你功法及此境界,怕是已然大成了吧!」

我毫不避讳地点头。

「我不是什么记仇的人,若你答应往后安分守己,带你到藏书阁看一看,又有什么妨碍?」

但我有三个要求。

一,解开玉婫体内的连心结,让孩子平安健康地落地,玉婫不能有什么闪失。

二,宗门大会上被他所伤的所有同门,必须由应时序亲自照料,何时痊愈,何时打开藏书阁的大门。

「至于第三点,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为难?」

「不会,你说我一定能做到。」应时序目光灼灼。

「好。」我漫不经心地搭起腿,「这第三点,便是要你到山下寻一个跟你模样相似的少年,献给我。」

7

前两样,应时序都做得很好。

孩子呱呱坠地,是个健康的男娃,皮肤白净,娇嫩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摸上两把。

玉婫的身体虽然产后虚弱,好在我输了不少真气给她,又用灵药吊住了她的性命,故而并无大碍,只需要休息几个月便能好全。

至于同门修士的伤患,对应时序而言并不是难事。

他悟性极高,跟着医所的大夫学了些时便得心应手,不到三个月时间,大家伙儿的伤势都好得七七八八。

唯有最后一项,他迟迟没给我满意的答复。

「怎的?不想要藏书阁的秘学了?」

「黎初,我实在是做不到。」

「这有何难?」我不置可否地摆手,「你既能找到与我眉眼相似的玉婫,便也能寻到跟你模样差不多的少年。」

「你弃了我与旁人交颈缠绵,我也得找个人陪吧,总不能任由功法外泄,爆体而亡?」

话音刚落,唇瓣便被堵住。

铺天盖地的柔情将我侵蚀,我的意志力宛如绷紧的琴弦,堪堪够力伸手将他推远。

「我可没有染指旁人夫君的爱好。」

「你还是为我找一个俊秀少年来吧,我不想被全宗门的修士诟病。」

「我会与玉婫和离。」

「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给那个孩子一个好去处,断不会委屈了他们。」

应时序眼尾发红,膛剧烈地起伏,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门后,一抹素色身影一闪而过。

「好,若你有此心回到我身边,你依然是青云宗一人之下的副宗主。」

「我会不计前嫌,领你到藏书阁去,从此我们并肩前行,共同往那最高处去。」

我勾了勾手指。

应时序攀身而上,压着我的后脑深吻,自唇瓣到脖颈,前的衣衫被纠缠得一片狼藉。

「黎初,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他伏在我耳畔微微喘息,轻声呢喃,如同初次触碰那般,脸颊泛着动人的红色。

眼睫洒下一片光晕,恍觉时光飞逝,当年的倔强鼻涕虫,已然长成这般好风光。

我想起十七年里的每一个瞬间。

月下舞剑,白绸翻飞,银光皎洁如水,我半倚在树杈间,少年在盈盈月色中如浮光掠影。

「嘿,接住!」我朝他掷去一壶酒。

我没有告诉他,那是我亲手酿制的桃花醉,埋在桃树下十年,只为心爱之人启封。

应时序以剑尖挑酒壶,仰头囫囵灌下,酒渍洇在前,他飒爽大笑,握剑的手紧了紧。

「好酒!」长剑挑破夜空,也挑破了我紧闭的心口。

那夜的应时序,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

我们红叶煮酒,我们月下对斟,我们合舞一剑,我们平补云头,走到陌路。

阑珊处,回首再也不见。

他对我的爱,早已在向上爬的野心中,湮灭得无影无踪。

应时序,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8

玉婫带着孩子离开了青云宗。

没哭没闹,冷着脸一滴眼泪也没有流,抱着襁褓婴儿决绝的头也没回。

我带着应时序,打开了藏书阁的大门。

这儿排列着上百个书架,每一卷书都是青云宗前辈们呕心沥血之作。

我取下他最想要的那卷。

卷面上那三个字,让他的眼神停滞,双拳攥紧,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无情道。

青云宗最高级别的秘学,是无情道。

他仰头看我,目光炽烈,「黎初,你练成了?」

「我练成了。」

应时序身子颤抖了一下,差点偏头倒在一旁,堪堪伸手扶住柜子,才能稳住身形。

「若我要修习此术......」

「那你必须做到无情。」我抢先一步答道,「无情无爱,无怨无恨,六清净,神功大成。」

「还有一个前提,你得先废掉之前十七年所修习的所有功法,五百年的修为,有舍才有得。」

他怔忡抬头,看向我的眼神迷茫又不舍。

其实我们都明白,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在我和无情道之中选择一个。

这是我给他最后的机会。

若他放弃无情道,便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他还是我青云宗第二把交椅。

可他做了另一个选择。

一掌翻出,正中我的口。

呕出一口鲜血,应时序趁机夺过我手里的书卷,一脚踏上桌杌,腾飞翻窗逃离。

撞破窗棂的声音,惊起守在门外的桃夭。

她起身腾云去追,却被我拦了下来。

「别追了,没用的,青云宗没人能够追得上他。」

应时序的轻功无人能及,即便是我都无法在其奋力奔逃时,扯住他一片衣袂。

「宗主,你没事吧?」桃夭上来扶我,「死白眼狼竟然敢打伤你,你还要放过他。」

「不是我要放走他,是我留不住他。」

「留不住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会离开的;心早已走远,人又怎么会留在原地呢?」

我看着那个破碎零落的窗棂。

「他会回来的,很快。」

「归结底,我还有一句谢谢,没跟他说。」

9

应时序打我这一掌,几乎耗费了我十年的修为,才堪堪修复好元神。

若我没有防备,怕是真要死在他手里。

宗门里都在议论,应时序作为默认的副宗主,先是休妻弃子,而后又盗取青云宗秘学潜逃无踪。

若是他再出现,长老们必定要将他拘起来。

他出现了。

不过是漏夜爬屋顶,跌落在我的床榻之上。

阔别两个月后的再次相见,所处的位置旖旎引人遐思,但他的模样却叫人心惊。

头发散乱,双目混沌,手持短刀架在我的脖颈处。

他怕是脑子坏了,居然妄图以一柄破刀挟持我。

低头一看,倒是熟悉得很。

是我曾经赠予玉婫的新婚贺礼,没想到兜兜转转落入应时序手中。

「应时序,看来你上回没能得了我,心中很是不忿啊?」

「跑这么远还要专门折返,难为你了。」

「少废话,黎初。」应时序气得浑身发抖,「你手段可真卑鄙啊,居然用假的书卷来骗我?」

青云宗秘学,被丢在我眼前。

被翻得卷了边,看得出来应时序求功心切。

桃夭闻得巨响,带人匆匆赶至,看见的却是床上剑拔弩张的两人。

「放开宗主,否则要你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应时序仰头大笑,「我现在这副模样,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我死,也要拉着黎初一起陪葬!」

这副模样?哪副模样?

修为全失,形同废人的模样?

「我没骗你,这卷确实是青云宗的秘学——无情道;你打了我一掌,也算是废了我与你十数年的情谊,也做到了无情。」

「只是你跑得太快了,甚至没发现这卷书还有下半册。」

「我被你一掌打得吐血,连最后的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只有天灵,才能练得此功,你不过是仙灵,即使废掉全身修为,也无济于事。」

应时序张着口,呆呆愣愣地说不出话。

我趁此机会捏住他的手腕,「咔嚓」一声无情掰折,匕首掉落在床,我抬腿踢飞。

而后伸手掐住了他的喉。

「应时序,其实我说了好多谎。」

「宗门大会那,我本没修成无情道,那不过是我天灵修习出来的功法;练成无情道,还得多谢你在藏书阁中打我那一掌。」

若不是他叫我彻底失望,我不会瞬间领悟无情道的真谛。

「本打算让你熟悉宗门事务,便将宗主之位传给你,我是真的想过,要与你相守成为道侣。」

「你可知月下那壶桃花醉,是我亲手所酿,只为心爱的男子开封。」

「可是你叫我失望了。」

我伸出手,探进他的墟鼎之中,抽出凝练了十数年的元神,狠狠捏碎。

没了修为可以重头再来,没了元神便等同于没了性命。

他在藏书阁中我一次,如今不过是我还给他。

应时序的身子软软跌落,靠在我怀中,如同三岁孩童那般,无助又无靠。

「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应时序。」

「你可以选择玉婫,也可以选择安稳人生,我甚至把副宗主的位置重新还给你,可你永远不知足。」

「玉婫确实离开了青云宗,但那孩子现在已经养在我膝下。」

「我想啊,随便在街边捡孩子这事,还真是不靠谱,很容易便捡到了你这种白眼的狼,反咬农夫的蛇。」

「所以,我决定从婴儿开始养起。」

那在玉婫房中我问的那句话。

「若是有一,你发现应时序对你并非真心,会不会弃了他,将孩子交给我抚养?」

「我是青云宗宗主,他能给的我也能,我保证你的孩子能够有一片光明的未来。」

应时序伸手,想最后摸一摸我的脸,却被我无情攥住手腕。

「黎初,你有没有那么一刻,爱过我?」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我扔给他桃花醉时已经回答过了,所以此时我的答案是。

没有。

无情道已然修成,从此我再无情爱,心若磐石,不动念不动心,过往种种不过云烟。

应时序目光凄然,在我怀中停止了呼吸。

一滴泪砸落,砸碎的是我们这十七年。

江湖如梦,回不到初见。

番外(应时序)

我有一个师傅,也有一份难以出口的隐晦爱意。

她是如神衹般明媚的人,救我于苦海,亲自教授修仙功法,她说我是千年难遇的仙灵。

那时候我不知道仙灵为何物。

直到青云宗同门看我的眼神充满羡慕,我才知道我是天生就要修仙得道的人。

我爱我的师傅,我爱黎初。

但她不爱我,她的心里永远只有那最高处的大成功法,她想要当这江湖群雄之首。

她不爱我,却与我温存。

黎初告诉我,那是互惠互利的交易,她需要的是阴阳交合时,将修习功法中的阴气外泄,而我需要的是爱。

她给不了我爱,却给了我莫大的权柄,让我帮她处理宗门事务。

她一看这些杂事便头疼。

我想着,若是我做得足够好,她是不是便能多看我一眼。

可黎初便是黎初,青云宗的宗主怎可能为我一人回顾?

我太急了,想到了换掉她的避子药,用孩子来绑住她;我想的不过是她能退到我身后,由我为她挡剑雨风霜,由我负担青云宗的重任。

这事儿没瞒住她,她的言语冰冷,字里行间将我的经年爱意贬得一文不值。

我做得最错的便是算计了玉婫。

想通过这种法子来战胜黎初之时,我的本心已然坚守不住;我要的再不仅仅是她的爱,随着功法修习得炉火纯青,我想要的越来越多。

我想要黎初将宗主之位拱手相让,想要她为我诞下孩子,想要她圈着我的脖颈主动求爱。

有时候人心一旦走散,便怎么寻也寻不到来处,也找不到归处。

我在宗门大会上败了。

黎初是天灵,我早该明白。

她能一眼看出我的资质,将我培养成这般修为,怎会是灵在我之下的平庸之士?

那时候的我,只一心想要胜过她。

当我发觉自己走火入魔时,那卷青云宗秘学已经躺在我手心里,恍然想起自己击向黎初的那一掌。

鲜血淋了满眼,心头一片湿。

我废去了全身修为后,神智才重新恢复了清明,无情道攥在手心,再也练不成了。

我从没有舍弃情爱。

是我丢了本心,在前行路上松开了她的手。

冒死回到青云宗,只为了最后一次问出那个问题。

「黎初,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掏了我的元神,谢谢我让她修成无情道,月下落叶纷繁中,那壶桃花醉的滋味萦绕在舌尖。

她说,没有。

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桃花醉,爱恨情仇皆入喉;江湖路远,我们走散得太久。

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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