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娇

藏娇

作者:雨山不化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经典小说藏娇是网络作者雨山不化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江夷明明郎。藏娇我是先帝的挚爱,他犹在时,我宠冠六宫、无人能及。一朝落水,醒来后我觉醒了。原来我生活的人间,不过是本大女主复仇小说。大女主了皇帝又了穿越女,斗败所有人最后孤身一人立在万人之巅。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

藏娇

我是先帝的挚爱,他犹在时,我宠冠六宫、无人能及。

一朝落水,醒来后我觉醒了。

原来我生活的人间,不过是本大女主复仇小说。

大女主了皇帝又了穿越女,斗败所有人最后孤身一人立在万人之巅。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他娘的是那个只出现了三句话的新帝禁脔啊!

1.

江夷明死了。

死在了我的怀里。

三宫六院都响起了哭声,丧钟嗡鸣,震得我心头发冷。

「明郎…」

他死的夜里我压抑着哭声不断颤抖,就怕被人听见了进来抢走我的夫君。

我抱着他的尸身枯坐一夜,泪流了天色,泼墨到白昼,李德全才捧着圣旨出来。

圣旨上拢共就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要我的儿子江安继位;

第二,要我做太后。

江夷明是帝王家难得的情种,他少时对我一见倾心,苦于家世不能立我为后,所以他的宫里一直后位空悬。

我身子不好,难能生养,江夷明又去得太早,这宫里就只有一个低位妃子生的男孩,养在了我膝下。

虽然说不上亲近,倒也敬重我,这个孩子就是江安。

他为了自己死后我能舒舒服服地做太后筹谋好了一切,可阖眼后的事没人说得清。

江安也死了,说是自尽,但我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只可能是被人鸠了。

我一脸茫然地问李德全:「那谁来继承皇位?」

倒不是我想政,主要是…江夷明他没兄弟啊!

当年七子夺嫡,别人死的死伤的伤,唯一和他站一边的亲弟弟还是个病秧子,三天两头就要去了似的。

我话本子看得不少,从未见过哪家皇室会苦于没人继承啊?

李德全发面馒头似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尴尬,犹犹豫豫道:「其实…陛下还有一子,只是…实在上不得台面,陛下厌恶他的出身,不曾接回宫中。」

我记忆中的江夷明一直温柔,对乞丐都有三分敬意,什么人的出身能让他厌恶?

李德全看我怀疑,上前几步凑了来,在我身边低声。

「这…大皇子,其实是在娘娘您嫁给陛下前很久就生了的,那会儿陛下还是六皇子,雁王和陛下不对付,就…就…」

「…就给陛下下了药,叫他府中下毒陷害正妃的罪女和陛下关在一处…有的这个孩子。」

「那罪女都这样了,竟肯给他生孩子?!」我听得一脸惊愕,若不是明郎刚去我没心情,都想吃些果就着来听。

「那罪女是…半路顶包的,雁王本来安排的自己的侧妃,想狠狠整陛下一次。」

「结果那罪女得知了此事,想着雁王左右厌弃了她,不此搏个出路,半路换了身份…」

「这…这…这…」

…这事听得我现在就想晕过去,大皇子这出身岂止是上不得台面,简直是上不得台面!

我对着李德全这这这了半晌,也没这出来个结果,扶着发疼的额角道:「赶紧把他妈了,就说他是我生的,年龄往小了说几岁,只道小时候身子不好,养在外头刚接回来。」

2.

诸事匆忙,大皇子被从郊外接回来后匆匆登了基,我一连几连轴转,见都没见过这个新帝。

只能木讷地接受了自己27就有了个19岁儿子的事实,带了春桃在湖边散步。

「见过母后。」我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去是张莫名熟悉的脸。

他既叫我母后,那就该是…嘶。

春桃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娘娘,江边。」

「边儿,起来说话。」

我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不认识他这件事,没承想江边起身后直接走到了我面前。

他身量不矮,莫名的压迫感近,我强忍着给他一巴掌的想法,心里不停告诫自己这是新帝这是新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我忘了我身后是湖。

落水前我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他长得还真是不像江夷明。

3.

原来我生活的人世间,只是个话本子。

镇北王的千金白清也代父从军快回来了,届时江边会硬卸兵权,说要娶她为后。

结果等到封后那天,再荒唐地封她做贵妃。

皇后…是个异世女子。

这人一没家世,二不端庄,三要帝王独宠。

无权,无仪,无德。

这样的人居然能做皇后?!

结果她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成到白清也面前炫耀她和江边一生一世一双人。

…真真儿的蠢货。

结果就是白清也把这一对儿愚蠢鸳鸯捅了个对穿,直接篡权夺位了。

这么看来倒是个圆满结局。

问题是…里面就两句话提了我。

第一句是:新帝继位五月,太后就因思念先皇去了。

说实话,我觉得荒唐。

虽说我和明郎…确是两情相悦。

但…但也不至于想死我吧?

结果后面我就知道了缘由。

话本子中段偶尔提了一句:新帝的藏娇宫中有位禁脔。

在临近结尾的地方,有句话说:陆清也第一次走进了藏娇宫,里面端坐着个不似人间物的绝色美人,看着像是刚服了毒,已经没了呼吸。

…不是我太过自大,可这世上能美的不似凡物、对江边还能称禁脔的,只有我一个。

4.

他把我伪装假死又囚禁了啊!

女主争了十年才登基,我岂不是要被囚禁十年?!

苦就苦在我十年才死,苦也苦在我十年就死了。

我死时还不到不惑。

和我一样可悲的还有江夷明。

他一出场就是死的那天,书中说只他死在了太和殿,却没说他死在了我怀里。

若是他知道了…若是他知道了。

九泉之下该有多伤怀?

我的明郎,他爱我爱得入骨,在下面肯定逢人就说:「你知道吗,我死前在我娘子的怀里!我俩在一起十三年了!她还是那么美!」

明郎…

话本子上女主查明了真相,他是被江边的。

这个彻头彻尾的东西。

我的明郎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他的人生却只留下了「温德帝死了」和「原来先帝竟是江边害死的」这两句话!

江边,江边。

我夫君,囚我于笼。

如今我都知道了,江边。

你且等着。

等哀家亲自取你首级。

5.

白清也第二就回朝了,在大殿上论功行赏后,皇帝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娶她。

我心里嗤笑,只想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算计人也这么下流。

一国之君在群臣面前求娶。

不管她嫁与不嫁,这清白总是难了。

夏荷从外头回来,气呼呼道:「娘娘,您猜怎么着?白将军拒婚后,皇帝直接把聘礼送到了将军府门口,还以您的名义请将军进宫,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我听得一愣,虽然心里骂他,但还是不由得喜上眉梢。

好啊,好啊。

我正愁怎么见到白清也,这就让我找到机会了!

没承想先来的是江边。

江边穿着常服,略行了一礼后直上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把手抽出来,挣了两下没挣开。

抬眼怒目瞪过去,他贪欲的眼神看得我反胃。

许是怕我警戒,江边只一下就松了手,可他松开之前还似有似无地挠了下我的手心。

这种黏稠又冰冷的触碰,激得我汗毛直立。

我这人,自幼就被养得骄纵,进了宫更是盛宠,自然受不得委屈。

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人,都要好好反省。

我眼神一递,春桃就看懂了我的意思,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合门的一瞬间,我的巴掌就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江边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刚张嘴要说什么,我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硬生生把他的话打了回去。

「你什么?!」

「孽障,跪下!」

他似是想还手,却被人一踹膝窝就跪了下来,抬头狰狞地看着我嘶吼:「你疯了?朕是皇帝!」

皇帝。

先帝都要给我洗脚,你个充数的皇帝算什么?

我嗤笑一声,拿着一边的玉如意戳着他的眉心。

「哀家是你的嫡母,是镇北将军府为你效力的唯一理由。」

「江边,哀家教育你,是对你的恩德,劝你的皇帝架子别摆给自己惹不起的人。」

江边收起了一副扭曲的表情,挂上了令人生厌的阴寒笑意,磕了一个头。

他说:「是,母后。」

我被他这声母后恶心得可以,抬了抬下巴就让他滚了。

夏荷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江边回过头来看的眼神像是毒蛇。

6.

是了。

我做不成江夷明的皇后,从不是因为家世不行,而是因为家世太行。

我是镇北将军府的嫡女,背后是大名鼎鼎的季家军。

母亲和父亲恩爱,我头上有两个哥哥,是对双生胎,底下有一个弟弟。

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从小就得到了无比的宠爱。

江夷明当年和我私定终身,爹和哥哥都说我傻,说他是为了季家军才哄骗我。

只有娘笑着给我绾发簪花,她说:「六皇子是个好的,他看你的眼神就和你爹看我一样。」

可我又觉得奇怪。

我不是因为觉醒了自身才这么…放肆的。

我性子向来如此,往常江夷明和我闹了别扭,总要低声下气哄上半天我才肯理他。

又不是话本子里娇软可欺的女主,被人轻薄了还要「轻咬下唇,泪光潋滟」。

我直接就啪啪俩大嘴巴子!

所以江边到底怎么囚禁的我?

我家世有力,不会被他把持,旁的也不缺不少。

正巧春桃给花剪了枝,放在鼻尖嗅了下。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忽然裂开,好似有无数双一致的眼睛从各个角落盯在我的身上。

那种贪婪的、恶心的阴冷视线。

是江边!

那年我和明郎在御花园捉迷藏,躲在了花丛中,被找到后悻悻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有个宫女打扮的人躲在我刚藏的地方。

忘神地吸着花香。

那场景看得我在阳光下也莫名发寒,可明郎拉着我,当时也没在意。

可这个画面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不光是那一天…

我第一次见江边时莫名的熟悉感,是因为他时常出现在我的身边!

扮作宫女、太监,甚至是路过我宫门的驯兽师。

一瞬间莫大的冷意包围了我。

江边明明就是…觊觎我已久。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但李德全说他自幼就在东城边郊养着。

藏娇2

只有三年前我和明郎跑马去过那边。

这种被窥探的感觉约莫有了一年出头。

一个人要藏得多深,才会这么久都没被发现过一次。

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滴了下来,夏荷叫了我两声才堪堪回神。

「娘娘,白将军来了,您怎么了?」

我摆了摆手,让白清也进来。

她单膝一跪,只道:「太后娘娘千岁。」

我抬手挥退身边的人,也没叫起,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她的发顶。

不过几息,她就自己站了起来,两厢视线对上,清也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几年不见都成太后了,昭昭好大的辈分。」

见她这样,我才放下心来,直叹了声气:「宫中之事…总之,你给帮我。」

清也眯了眯眼,自顾自地坐到了旁边,拉过我的手拍了拍。

「我既回来,就存了来看你的心思,不过你怎么回事,手这么冷还出了这么多汗。」

我握着她的手还有些发抖,那种挥之不去的战栗让我止不住地喘气。

「江边…尽快了他。」

7.

我和白清也认识得很早。

比我认识江夷明还早。

她父亲比武输给我母亲,被摁着头叫了义姐,算是不打不相识。

白清也比我小几岁,小时候跟着我母亲练武,成天追着我叫姐姐,我俩原本是闺中密友,约好了以后要做并蒂将军。

可惜我不争气,十七岁第三次上战场就中了毒箭。

虽然人救活了,可功夫也废了,虽还能比划两下,但是再上不得战场了。

恰逢当时夺嫡关键时期,先帝疑心四起。

一夜里,我和明郎约在街角相见,他的神色看着恹恹。

我问怎么了,他说:「昭昭…你暂时,恐不能和白家小将军来往了。」

陛下见不得两家手握重兵的权臣交好。

我笑着说没事,你登基了我俩再来往就是。

那时我没看懂他眼里的愧疚。

白家旁支通敌,犯的是抄家的大罪。

满门全都抄斩。

我偷着去见了白清也一面,她冷着脸让我滚,却又趁人看不见,把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她答应我每次出征都要带回来的,敌方将领的一段翎羽。

我哭得昏天暗地,怨江夷明不告诉我真相。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先帝驾崩了。

江夷明登基后大赦天下,白家只砍了通敌那一支。

旁的剥爵还乡,白清也任镇西将军,无召不得归京。

8.

白清也听完我的事,眉头锁得死紧。

「江边这个,居然敢这么放肆。」

她的手指太粗粝,蹭得我手背生疼,疼得在她的肩上落下了一滴泪。

「清也…我听太和宫的眼线说,他想我假死后囚禁我,我却想不通他要怎么做。」

我问时只是随口,因为这话本子里也没写清也把我救出来。

可她的身体迅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有些艰难似的,转过头看我:「…你弟弟,失踪了。」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你刚做了太后,皇帝又不是你养大的那个,宫里前朝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季将军本不想告诉你的,只是…」

「只是你和我说了这些,只怕季丰的事和这有关。」

我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心头又压着怒气往外冒,一挥手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贱人!」

江边这个小人,只怕还有更卑鄙的事在后头等着。

最让我担心的不是季丰的命,左右我家世代名将,没几个长命百岁。

可季丰是南诏出征刚回来不久。

按着书中江边阴私的德行,多半是要诬陷他通敌叛国。

季家人,可以战死、可以捐躯,不可以被人诬陷。

我抬头看向白清也,她的眼中只有怒火没有仇恨。

白家忠良,白清也萌生篡位的想法要在六七年后了,那时白家被害得家破人亡,清也的孩子被诬陷是野种,活活溺死。

那时恰逢南巡,皇后为了羞辱她叫江边把她带上了。

江边治理下的国土,是钱权之士的狂欢,普通百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她彻底对皇帝绝望了。

可我等不到那么远的时了,江边活着一天,我就夜难安寝。

白清也靠着破败的白家和铁血手腕,我同样能靠着季家和我的绸缪上位。

更何况我还有别人都没有的手锏。

9.

先帝的遗腹子。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看着一旁跪着的三个太医。

「哀家的孩子几个月了?」

太医院正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副院福灵心至道:「娘娘千岁千秋,自然是您想这皇子几个月,他就几个月。」

我笑了一声指了指他:「赏。」

「先帝去时,哀家还没发现有孕,如今已经两个月了,胎象稳固,各位,可听懂了?」

他们齐齐磕头,口中说着「谨遵娘娘懿旨」。

待几人出了门,春桃问我可要备着孩子。

我点了点头。

找几个月龄差不多的怀孕罪女,等生了孩子之后去母留子,放在我身边教养。

先帝在时,我几乎独宠六宫,我说有孩子了,没人敢质疑。

很快太后有喜这时就传遍了合宫,人们都说这孩子来得巧,大抵是先帝不忍我孤苦,转世又来了。

白清也最终还是被着嫁给了江边。

甚至把白家军的虎符给了他一半。

封贵妃的旨意下来时,她正在我宫中喝茶。

打的是学规矩的由头。

宣旨的太监念完,白清也一脸阴沉地接了旨。

「贵妃。」她低声念了一遍。

「皇后是谁,左相的外孙女?」

我嗤笑了一声,继续绣着手中的鸳鸯,头也不抬道:「左相听闻江边登基,连夜把自己的眼珠子嫁人了。」

「皇后是个民间女,听说救过江边的命。」

白清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竟敢这样羞辱白家?!」

可她还是进了宫。

白家的嫁妆有一百抬,金银珠宝、锱铢玛瑙,唯独没有她用着最顺手的长枪。

隔天皇后和清也来我宫中训话,我俩才头一次见到了这个传闻中的女子。

异世之人,果然十分不一样。

她叫桑雪晴,笔直地站着看我,周围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夏荷见状大喊:「大胆,见了太后居然不跪!皇后娘娘的礼仪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太后?」桑雪晴双手环,冷哼一声。「江边都不用我跪,太后算什么?」

「我们都是人,你甚至比我年长不了十岁,我凭什么跪你!人人平等!」

我想不通。

江边若是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封她做皇后。

江边若是喜欢她。

为什么要放这么一个蠢货到我面前。

「来人。」

罢了,既然江边想让我亲自教她,那哀家就教教她。

「皇后出言不敬、举止轻浮、言语冒犯,掌嘴三十,罚抄《女训》《女诫》《女德》各十遍,再指两个得力的嬷嬷好好给皇后讲讲规矩。」

桑雪晴瞪大了眼,可能是觉得这和江边给她讲得不一样。

她用力挣开左右的婢女,指着我的鼻子大喊:「我看谁敢打我!」

「你凭什么叫人打我!你们就这么听她的话,一个两个的!都是封建主义的走狗!」

她这副泼妇行径,饶是清也在战场待得多了,也不得不知道利害。

我低垂着眼帘,看着下面站着的桑雪晴指向我的手指。

「折断。」

几个太监忙着来摁住了桑雪晴,春桃两步上前,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手指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被折了过去。

春桃见她还要骂人,感觉扯了块帕子堵住了桑雪晴的嘴道:「大喜的子,这么晦气,赶紧拉下去领赏。」

我这才觉得舒心一些,冷笑看向了桑雪晴。

「记住了,皇后,哀家今教你,这叫赏。」

10.

白清也跟我回了慈宁宫,一路上说了好几遍解气。

可到了宫内,还是有几分担心地问我:「江边不会找你事吧?」

我想,他最好只是想找事。

我俩话叙了没一盏茶,秋月从外头匆匆进来,附在我耳边:「娘娘,少将军的事有消息了。」

「怎么说?」

「少将军从南诏回来后本没回过将军府,领赏后跟着兄弟们玩了几天,本来一直没事。」

「回了趟将军府,再去边郊就失踪了…不过人也找到了,只是怕打草惊蛇,还没营救。」

白清也听了喊道:「那赶紧救啊,这有什么好等的!」

我摇了摇头。

不能救。

人是回了将军府后才被绑了去的,将军府肯定是有江边的人。

季丰通敌叛国的「证据」,此刻应该就在府上。

「想办法让季丰知道他自己的处境,别轻举妄动,告诉父亲母亲立刻彻查季家!现在人都在家,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问题所在!旁的事再议。」

白清也离去后没一盏茶,外头的就黑了下来。

我坐一夜,后半宿才有人说,上个月招进家的两个婢子有问题。

我说,先别打草惊蛇,把人偷着关切起来。

第二下了早朝,江边就来了。

我以为他左右要问责两句。

没想到这个脏东西一来就要握我的手。

只是好似想到了什么,笑着收回了手,转而给我倒了杯茶。

「儿臣给母后请安了。」

我扬了扬下巴,算是让他起了。

他自顾自地坐在了一边,装模作样道:「皇后可是惹母后不高兴了?该罚该罚,儿臣已经找人教她规矩了。」

江边说着说着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一步步地蹭到我身边。

他说:「只是母后…一向如此端方,若是家中有人通敌叛国,也装不起来了吧。」

我眯了眯眼,心道果然,但还是装作愠怒。

「你什么意思?!」

「母后手眼通天,大抵已经知道了,您弟弟季丰可是丢了。」

「兴许不是丢了,而是通敌跑了呢?」

我想套他两句话,可这疯子的手已经搂住我的肩了,恶心的嘴唇就要落下来。

「母后…母后…只要您愿意从了我,你季家什么事都不会有,季丰也会好好的…」

「母后…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熬死父皇了…季家在我手里了,父皇也没了,您跑不了了!」

我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白里就敢对我不轨,一时间也懵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黏腻的呼吸流在我的脖颈,我用力地一巴掌扇过去,手疼得麻木。

江边冷笑一声,吐出了一颗粘血的牙。

「看来母后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娘娘!」

他的话还没说完,秋月就急匆匆破门而入,眼泪流了她一脸,呜咽道:「少将军没了,被人了悬尸东市!」

「什么?!」江边一脸的难以置信,猛地回头看我。

只这一刹那,我咬着牙强迫自己对他一笑。

「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吗,陛。下。」

「陛下」二字我咬得极重,听着是对他的威胁,其实我自己知道。

若不这样,只怕我的眼泪会掉下来。

江边还想再说什么,我急着开口:「能得了季丰,我就能处理得了季府遗物,陛下想试试吗?」

江边指着我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毒妇」,摔门跑了。

11.

强撑着等江边走远了,秋月关上门,我才脱力地跌倒在地。

春桃夏荷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扶我。

我喉间压抑着呜咽,用力合着眼,才没有恸哭出声。

秋月的头这才磕在地上,啜泣道:「娘娘…季小将军是自的。」

「他听了您的话后,只说怕是给家里添乱了,自己折断了床橼,用尖木穿自刎,死前只和传信的人说,想方设法把他抛尸街头…」

季丰,季丰…

我派人传话是为了让他想办法自保,可他竟直接用自己的命反将了江边一军。

我这代家有三个男孩,只我一个女子,全家都把我捧在手心。

两个哥哥上战场早,我们见面不多,他们虽疼宠我,但也少了几分亲昵。

季丰和我感情最好,我们一块长大,他小我两岁,却更像个哥哥。

少时我中了毒,不能再上战场,哭得起不来身,军医解不了毒,急得团团转。

其实能解毒的大夫就在城中,可那时我们形势危急,本不能骑马进城,一下子就会被敌军发现。

冬雪纷至的夜晚,季丰给我裹了三层皮毛,背着我徒步五十里地进了城。

季丰一走,我在这人间,就少了一条退路。

他领兵是最有天分的那个,今年刚二十五,就已经收复了南诏失地。

若是他能长命百岁…若是他能长命百岁!

也定是青史留名,要受万人香火的名将!

我总说良将不会老死,只会战死。

可我又何尝不希望家人平安。

更何况季丰他不是战死!

我脑中混沌,这会儿冬雪又一脸沉重地进来,缓言道:「娘娘…夫人她哀凄过度,晕过去了,府医说是急火攻心,若是三之内醒不来,恐怕…」

我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春桃夏荷一声声地叫我。

眼泪一滴两滴地往下掉,可我甚至不敢哭出声!

不能被任何人听见我的哭声。

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不是我了季丰。

我的弟弟,用一条命搏出来的前途,即使是我自己也不能辜负了他。

一口血蓦地涌上来,我压着腥咸咽了回去,还是从嘴缝流出来。

「娘娘!快传太…」「不用!」

不用了。

我再疼,也抵不过季丰死时难受。

12.

夜里家里秋月来传话,说之前那两个婢子果然有了动作,被抓了个人赃俱获。

我倚在床上,疲惫地点了点头,只说让她带话给家中,是我对不起季丰。

可秋月道:「娘娘,将军知道您会这么说,叫我转告您,季丰没为国家而死,但他是为了自己的亲姐姐,他死而无憾。」

我忍着眼泪应了一声,把之前写好的东西给了秋月,让她叫父亲一起帮着谋划。

时间紧迫,我没有十年的时间来绸缪,也没有女帝千古的远大志向,只想为我所爱的人报仇。

了江边,再扶持我腹中无中生有的孩子登基。

这是不难,只是容易暴露。

自古帝位叫人垂涎,可又有几人能真的得偿所愿。

何况了他太容易。

我会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13.

江边和他安的人失去了联系,自然也知道了事情败露,好生地消停了一阵子。

晨起给我请安,恭敬又不僭越。

好似真的把我当做了母亲一般。

但我知道他只是装给别人看的。

江边最恨自己的出身。

那我叫人去了他的母亲,李德全回话时却说他母亲已经死了。

听说是自己饮了鸠。

这鬼话李德全都不信,但碍于江夷明实在没孩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鬼话。

我叫了秋月,让她去找江边他妈贴身伺候的人。

不出半秋月就回来了。

「娘娘,伺候庶人姜氏的…都死了。」

江边下手倒是利落。

春桃痴笑一声,对着我道:「谁说死了,死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姜氏的贴身侍女不是找到了,就在季府吗?」

春桃这好孩子,跟了我十六年,终于还是开始发疯了。

我对着秋月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办。

伪证这些事都好办,但伪证毕竟是假的,要想办法让江边自己说出口才行。

我每在小腹缠布,四个月过去已经很显怀了。

江边每请安时看过来的眼神都很微妙。

这江边走后,我面无表情地喝下了一碗药,春桃从外面进来开窗通风。

「怎么样了。」我问她。

「娘娘这药下得无处可寻,陛下近来愈发暴戾,只是迷药伤身,娘娘虽喝了解药,也不可拖太久了。」

不会太久了。

我的慈宁宫被护得像是铁桶,他动不了手愈发地急躁了。

人一急,就会犯错。

桑雪晴生辰,江边为她大办,有朝臣反对,被江边当朝痛斥。

他甚至要砍了那人的头。

两朝帝师,股肱之臣下跪求他明鉴,却被江边踹了一脚。

当场喷出了一口心头血,险些就要去了。

归家时老太傅心疾犯了,被人急抬到太医院。

太傅被医了半才缓过来,下地就要拜谢:「多谢娘娘相救。」

我坐在隔帘后头,着人扶他起来。

老太傅见我不说话,相对沉默了许久,才服软似的说了句:「陛下刚愎。」

「陛下毕竟从小养在乡野,若我腹中幼子由太傅从小亲自教导,定不会如此。」

他没说话,只是跪安后离去了。

但晚些父亲传信来,说太傅登门谢恩。

14.

有了太傅相助,武将又以我父亲为尊,江边的意思一下就不重要了。

隔上朝,我的垂帘就挂在了龙椅之后。

江边咬着牙道:「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言,陛下行事乖张,哀家想,陛下毕竟…没被好生教养,还需哀家相助。」

「放肆!」

江边瞬间暴怒,当朝暴起,就要掀开帘子和我对峙,底下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我在帘后笑着看他跳脚,他被气得发疯,口不择言地大骂:「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看不起朕!」

「朕比江夷明差在哪了!朕总在看你,总是注视你!江夷明他和旁的人私…私…私底下不一定怎么厌恶你!」

他虽然暴怒到对先帝直呼其名,但也还有理智,差一点没说出自己的身世。

我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够了。

我朝向来以仁孝治天下,一个在朝堂上对先帝姓名大呼小叫的皇帝,就够他喝一壶了。

果不其然,下朝后奏书像雪花一样堆满了勤政殿。

听闻他又发了此疯,把奏书掀翻了一地。

但不得不叹这人确实够不要脸。

头一天撕破了闹得难看,第二竟还能来我宫里请安。

这次的迷药我放了十足的量。

上朝时他没再说不让我垂帘,我也装作让步地说,皇后生辰确该大办。

可以借机宴请大臣。

江边以为是我服软,一连说了几个好。

他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我也是。

但这次终会是我棋高一着。

15.

桑雪晴生辰当,倒也算得上端庄。

她和江边假笑着对我敬酒,我反倒觉得无趣。

若她一直那么蠢的憨直,我倒也愿敬她是块硬骨头。

第一杯酒时,一个侍女撞了夏荷,我杯里的酒泼了她一身。

夏荷匆匆去更衣,桑雪晴的侍女来给我重新斟了酒。

春桃当着他俩的面为我试酒,江边失了面子,但脸上还存了点侥幸。

可桑雪晴的手蓦地握紧了杯子,脸色苍白的难看。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惶恐席卷我的口,我慌忙对着春桃大喊:「别喝!」

可我看见的,是春桃呕着血倒下去的身子。

他们…他们竟敢在宴会上下毒!

「春桃!春桃!」

「太医!快传太医!」

我慌张地去碰春桃的身子,她却撑着抚开我的手,已经有些散开的瞳孔好似在找我。

她一说话,嘴里就呼噜呼噜冒泡,一边呛得咳嗽一边叫我。

「小姐…小将军…有毒…别碰…」

春桃的身子冷了下去,我转头看着江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江边惊惶失措地摇头,身边忽然有人大喊:「有刺客!」

身侧数十人暴起,场内瞬间大乱,刀剑相接的声音沸满盈天。

我被人护成一圈,身侧是春桃的尸首。

江边一边躲一边堪堪反应过来,刺客没有一个人是冲向他的。

都假惺惺地攻向我,没两下就全部伏诛。

白清也一剑破万方,始终挡在我面前。

桑雪晴被吓破了胆,吱哇乱叫地往后缩。

只有江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末了竟突然笑了。

「是朕输了,但你也没赢。」

「你的夏荷呢?是不是死了,哈哈哈哈,朕了她!皇后了春桃!你的两条好狗!」

「不过是个东西!竟敢呸朕!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看不起朕?!」

「季昭!和你有关的都一片光明!即使是个下人!可朕呢?朕是皇子,就因为姜氏!你们将朕弃之如履!」

「但那又怎样!江夷明那个蠢货,说着厌弃朕,可还是偷着来看朕!朕给他下了慢性的毒,把他毒死了!活该他去死!活该!」

「他的一切都是朕的!没有谁能看不起朕!没有!他的妻子!他的皇位…」

他说着说着忽地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憋得晕死过去。

底下的大臣听的不敢抬头,我问:「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请太后娘娘主持大局!」

16.

江边谋害先帝,已经压入了天牢。

原来他没给我下砒霜。

他不过下了些红花,是桑雪晴换了砒霜。

我本都忘了这个女人,可她居然这么强势地勾起我对她的记忆。

听说她在牢中整咒骂我,我叫人割了她的舌头再凌迟,煮了去拿给饿了几天的江边吃。

江边吃了。

他是真真儿。

我腹中「皇子」出生前,皆是我在听政,为的这个孩子以后前路好走,我特意着人留意了个天光大泄的好子。

大臣皆说这孩子定是福星明君。

五个多月后,朝中安定了,白清也被我官复原职,来向我请辞。

我突然好似看见话本子里迎着百鸟登基的她。

「想什么呢!」

白清也敲了我一下,她银亮的盔甲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摇了摇头:「清也,战场刀剑无眼,你当真要去?」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缰绳紧紧一勒,照夜玉狮子高高扬起马蹄,嘶鸣声划破天际。

我只看见了她飞驰的背影,和飘过来的一句:「你懂什么,我那叫回家!」

17.

期年之后,幼帝江悯落七岁生辰。

明明只是个捡来的便宜孩子,约莫是一块养得久的,他倒真和我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脾性不像我。

我向来骄纵阴狠,不过这孩子温润沉稳。

像极了我的明郎。

「母后!」

悯落极黏我,每每下了太学就往我怀里扑。

「母后,儿臣今路过罪人祠,那里面的叫声真是吓人!」

哦,罪人祠。

悯落若不说我都忘了。

也该去看看了。

江边披头散发地在狭小的屋子里对着佛像磕头。

见我来了,他双目圆睁,喀喀地叫唤着想扑上来,被人一脚踹了回去。

他的舌头没了,手也没了。

每每我梦魇梦到明郎、梦到春桃夏荷、梦到季丰,都会来砍他两刀。

这些年他过得很不好。

但这样我才会好。

「江边,我曾说让你跪拜赎罪,你可知你跪的是谁?」

他说不出话,我便好心替他答道:「我从未告诉你,你跪的是庶人姜氏啊。」

江边暴起扑了一次又一次,可他没有手还少了一只脚,怎么也使不出力气说不出话。

最后力竭声嘶地惨叫半,凌晨就去了。

我回去时没让人抬坐,自己沿着宫道慢慢地走。

这宫里的每一处,我都曾和明郎一起走过。

那时天色正好,我拉着明郎还有春桃夏荷一起打牌。

可是我的牌技太差太差啦,他们三个人眉来眼去地串通着给我让牌我都打不赢。

正月初十家人进宫看我,我把这事讲给他们听,季丰笑得合不拢嘴。

我气得追着他打,明郎来时季丰就会躲在他身后故意叫:「姐夫!你看我姐又打我!」

明郎最爱听他叫自己姐夫,每次都喜上眉梢,一边叫他别气我,一边哄着我说话。

他揽着我说:「昭昭,别打坏了你弟弟,朕指着他去南诏带兵呢。」

那时的子多好啊。

只是回不去了。

「母后!母后救我!太傅要打儿臣板子!」

季悯落连滚带爬地躲在我身后,可怜老太傅知天命之年,还要拎着手板追他。

我忙叫人扶着太傅先去歇息,转过身无奈地看着悯落。

悯落笑嘻嘻地道:「母后,儿臣饿了,想吃腌笃鲜!」

「知道了,小馋猫,吃了饭明要给太傅道歉。」

「谢母后!」

作者:雨山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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