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嫁入许家第一天，婆婆将一本《许家儿媳行为手册》搁在茶几上。
烫金封皮，厚，沉。
翻开，上百条家规。
字里行间透着宗教礼法和三从四德。
凌晨四点净手打扫，晨昏定省需行跪拜大礼。
丈夫许辰搂住我的肩，气息拂过耳畔：“妈就爱立规矩。忍忍，做做样子就好。”
我垂眼，将手册紧贴心口。
“放心。”声音轻柔，“我会成为最完美的儿媳。”
他笑了，当是温顺。
次凌晨四点。
主卧房门被准时叩响。
“噔，噔，噔”。
三下，清脆。
我穿着浆洗挺括的女仆装，手持鸡毛掸子，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
“父亲，母亲，晨安。时辰到了，请起身。”
1
几秒后，隔壁门内爆出许辰含混的怒吼：“白璃！你疯了吗？！”
我跪在大理石地上，膝盖锐痛，脊背笔直。
“《手册》第三条：儿媳需每卯时起身，清洁正厅，恭请公婆、丈夫洗漱。”
语气平稳如朗读，“现已卯时正刻。”
门被猛力拉开。
许辰赤着上身，头发蓬乱，瞳孔里塞满震惊。“你来真的？”
我抬头，温婉一笑。
“这是本分。”
说完，俯身，叩首。
额头撞击地面，闷响。
“媳妇白璃，给老公请安。”
许辰僵住，手指悬在半空，一个字也挤不出。
婆婆张婉秋披着真丝睡袍现身，打着哈欠。
“吵什么”她看见我，话音骤断。
我转向她，再次叩首。
“咚！”
“儿媳白璃，给婆婆请安。”
张婉秋愣住。
目光在我和许辰之间切换，困惑渐渐沉淀为玩味。
“起来吧。”她挥手，唇齿嗤笑，“还算懂规矩。”
我顺从起身，垂手侍立。
“厨房备早餐去。”她语气施舍，“手册第十九条，四菜一汤，中西合璧，不重样。”
“是，婆婆。”
“还有，”她扫过我身上，“这衣服，换了。”
我低头看那套纯棉女仆装。
“手册第八条：持家务须着布衣，免华服沾染尘秽，方合勤俭之风。”我抬眼，“这套，很合规。”
张婉秋嘴角一抽。
她没料到，我会把每句话都刻进骨头里。
“......随你。”她转身回房。
许辰近，压低嗓音，每个字都从牙缝碾出：“白璃，我让你做样子，没让你发疯！”
我微微偏头，神情无辜。
“老公，我在努力成为完美儿媳。”我稍顿，用虔诚的诵经语调背诵，“顺从，乃为妻之德，为媳之本。许家儿媳，当以丈夫为天，以婆母为尊。”
“你......”
他所有话都被堵回喉咙，最后只剩一声摔门的巨响。
走廊重归寂静。
我脸上温顺的弧度，一点点抹平。
膝盖的痛感还在清晰搏动。
我慢慢站直，转身，走向厨房。
第一局，完胜。
第二章
2
早餐桌上，气压低沉。
四道菜品精确陈列，我身着浆白的布衣，垂手侍立。
公公许国安翻着财经版，面无表情。
他的世界只有数字，家事不过是背景噪音。
婆婆张婉秋夹起一只水晶虾饺，细嚼。
“手艺还行。”
“谢婆婆。”
许辰切开煎蛋，刀刃刮擦瓷盘，声音刺耳。
他全程没看我。
“白璃，坐下吃。”许国安合上报纸。
我指尖刚触到椅背。
“咳。”
张婉秋一声轻咳，我立刻收手站直。
“手册，第三十五条。”她没抬眼。
“长辈用餐未毕，晚辈不得落座。儿媳需侍奉在侧，添茶布菜。”我背诵。
“记性不差。”她杯底轻碰桌面。
许辰猛然抬头：“妈！家里缺佣人吗？！”
“佣人是佣人，”张婉秋冷眼扫去，“儿媳是儿媳。”
她下巴朝我一扬：“茶。”
我上前，为许国安续茶。
水温刚好，七分满。
整顿早餐，我是一台精确的机器。
添茶，换碟，布菜。
行云流水，挑不出错。
许辰的叉子在盘子上划出尖响。
餐毕。
许国安起身，许辰紧随，急于逃离。
“站住。”
张婉秋的声音钉住他的脚步。
“第四十二条。”她说。
我走向玄关，取来公文包与西装，双手奉给许辰。
随后蹲下，握住他的脚踝。
鞋拔即将触到鞋跟。
“白璃！”许辰猛地抽回脚，一把将我拽起。
他手指深陷我手腕，“你够了！”
我迎着他暴怒的视线，声音平稳：“我在守规。”
“守规？你是在羞辱所有人！”
“啪！”
脆响炸开。
我的脸偏过去，左颊迅速泛红。
不是他动的手。
是我自己。
许辰的呼吸骤停。
泪水在我眼眶聚拢，欲坠不坠。
“手册第七十八条，”我轻声说，“夫妻口角，过错在妻。丈夫动怒，妻当自罚，掌嘴三次。”
我再次抬手。
“够了！”许辰捉住我的手腕，虎口钳得我生疼，“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他摔门而出。
巨响在客厅回荡。
张婉秋盯着我，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我低下头，肩膀轻颤。
“婆婆......我又错了，对吗？”
良久。
“......没错。”两个字从她齿缝挤出，“你做得......很好。”
她转身上楼，脚步比平时快。
客厅只剩我一人。
我慢慢直起身，抬手，指尖轻触滚烫的脸颊。
刺痛鲜明。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