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泼油点火
李屠户站在林子入口,东张西望,目光落在她们刨过的那片地上,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
雪地塌了。
绊索绷直,李屠户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栽去,脸朝下摔进雪堆里,砸出一个大坑,癞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苏锦瑟这才站起来,慢悠悠走过去,站在坑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屠户。
他半张脸埋在雪里,头发上、眉毛上、胡子上全是雪沫子,狼狈得就像是那掉进冰窟窿的野猪,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手在雪地里扒拉了好几下才撑住。
“李屠户,”苏锦瑟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雪天的,走路可要当心啊,这林子里的路不好走,摔了可没人扶。”
李屠户抬起头,脸上的肉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骂,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他看看苏锦瑟,又看看站在她身后的沈赵氏和沈钱氏,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算你狠。”
玛德,臭娘们,老子还不信邪了,还能搞不死你,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一瘸一拐地走了,癞子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回。
沈钱氏看着他的背影,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婆婆,你看他那个样子......”
苏锦瑟嘴角也翘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别笑了,活,就怕他还会回来的。”
沈钱氏的笑僵在脸上,“还来?”
“今天应该是不会了。”苏锦瑟弯腰捡起锄头,“他能做出这种事情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这种人,你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要找回来。”
她说着,目光穿过林子,落在李屠户消失的方向,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狼狈逃窜的蛇。
傍晚,苏锦瑟带着儿媳们回到家,刚把锄头放下,没想到周王氏就来了。
这次她没拎包袱,脸色比上次还差,眼眶红肿,嘴唇裂,一进门就抓住苏锦瑟的手,冰凉冰凉的。
“沈家嫂子,出事了。”
苏锦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慢说。”
周王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家那口子,下午去林子边捡柴火,听见李屠户在跟人说话,他在商量......晚上要来烧你家棚子!”
苏锦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说,他女儿马上就要嫁给孙副尉了,等攀上这门亲,这流放地就是他说了算,到时候......”
周王氏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
苏锦瑟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窝棚,灶台上还煮着粥,炕上小宝和妞妞在玩,沈柳氏在哄孩子,沈钱氏在收拾种子,沈赵氏在磨刀。
“周家妹子,”苏锦瑟转头看向周王氏,声音平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嫂子你别跟我客气,”周王氏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帮过我,我不能看着你出事,要不......要不你们先躲一躲?”
“躲不了。”苏锦瑟摇头,“他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
她站起来,走到炕边,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软软地叫了声“”。
苏锦瑟拍了拍她的背,转头对沈柳氏说,“把孩子收拾一下,今晚去周家嫂子那边挤一挤。”
沈柳氏脸色变了,“婆婆,那你呢?”
“我留下。”
“不行!”沈柳氏急了,“婆婆,李屠户要是真来......”
“他来了才好。”苏锦瑟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坚定,“他不来,我还得天天提心吊胆,他来了,这一回把他打疼了,他才能记住。”
沈柳氏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沈钱氏拉住了。
沈钱氏看着苏锦瑟,点了点头,“婆婆说得对,咱们不能一直躲。”
沈柳氏咬了咬牙,没再说话,转身去收拾孩子的衣裳。
苏锦瑟把妞妞递给沈钱氏,又转身从炕柜深处翻出那盒系统返利的伤药膏,塞进周王氏手里,“这个你拿着,你家男人身子骨不好,万一用得着。”
周王氏低头看着那盒药膏,手都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了东西,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嫂子......”
“别哭了。”苏锦瑟拍了拍她的手,“帮我把孩子们安顿好就行,剩下的,我来。”
周王氏使劲点头,把药膏揣进怀里,牵着沈柳氏和两个孩子就走了。
沈钱氏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婆婆,小心。”
窝棚里只剩下苏锦瑟和沈赵氏。
灶台上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火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锦瑟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不过她现在也不在意了。
“你觉得他会来吗?”她问沈赵氏。
“会。”沈赵氏坐在门口,砍柴刀搁在手边,目光盯着外面的夜色,“这种人,咽不下这口气。”
苏锦瑟点了点头,把碗放下。
“那就等他。”
三更天。
今夜倒是风停了,雪也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雪地照得惨白。
苏锦瑟没睡,她靠在炕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沈赵氏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忽然,沈赵氏的手抬了起来。
苏锦瑟立刻清醒了,她没出声,只是看着沈赵氏,而沈赵氏侧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人来了。
两个人。
不对,三个。
脚步声很轻,踩在雪地里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刻意压着步子,不过在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再轻的脚步声也藏不住。
以往还会有风声,今夜就连风声都没有了。
沈赵氏站了起来,砍柴刀就握在手里,她没有从门出去,而是侧身闪到窝棚后面,从那个白天故意留的小缝钻了出去。
苏锦瑟留在屋里,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
她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窝棚里陷入一片漆黑,然后她摸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三个人影从坡下摸上来了。
打头的是李屠户,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火光照着他那张肥脸,表情狰狞,在后面跟着的是两个泼皮,一个抱着油罐,一个拎着柴刀。
他们在窝棚门口停了一下。
李屠户四处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泼油,点火,烧了这破棚子,看那几个臭娘们还怎么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