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除夕夜我独自躺在医院,忍着剧痛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小妹,我病了......”
那边声音嘈杂,妹妹不等我说完就匆匆打断:
“我正准备上春晚舞台表演呢,姐你先别烦我!”
我喘着气,又打给弟弟。
“小弟,我现在病得很严重,你能不能今晚来看看我?”
对方沉默几秒,“姐,今天这种子我得应付老丈人,走不开,我给你找个护工吧?”
春晚表演?护工?
我高中辍学,打最苦的工,供妹妹学才艺、追逐明星梦;
还把所有积蓄掏给弟弟,送他出国留学,娶了个高管媳妇。
现在我病危的时刻,他们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监护仪的声音越发尖锐,在这阖家团圆的时刻,我彻底陷入黑暗......
再睁眼,我回到父亲刚去世的那年。
妈妈正红着眼拉着我的手说:
“家里供不起三个孩子上学,长姐如母,你明天跟妈去办退学,顶你爸爸的岗位。”
1.
我猛地抽回手,声音坚定:“妈,我不退学。”
妈妈愣住了:“雨非,你说啥?你再跟妈说一遍。”
“我说,我不退学,”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我要上大学。”
一旁坐着的大姨皱着眉头,指责道:“雨非,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刚走,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你妈一个女人家,怎么供得起你们三个孩子读书?”
妈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哽咽:“雨非,妈知道你委屈,可这不是没办法吗?你爸不在了,家里的天塌了,我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家啊。”
“撑不起,就非要我退学吗?”我咬着嘴唇,压下心里的酸涩,“妈,我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你不能让我前功尽弃。”
“前功尽弃怎么了?”妈妈抹了一把眼泪,“你是姐姐,长姐如母,你就该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帮妈分担压力,也能供你弟弟妹妹读书。”
“女孩子读书怎么就没用了?”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大姨皱着眉,厉声说道:“程雨非,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你妈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容易吗?让你退学,也是为了这个家,姐姐要有姐姐的样子,别不懂事。”
“我自私?”我冷笑一声,“大姨,我爸是因为矿洞坍塌出的事,矿厂那边,应该给了赔偿金吧?”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妈妈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给了,但没、没有多少,都用来办丧事了。”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从来没有怀疑过妈妈的话,也没有问过赔偿金的事,以为家里真的很穷,所以心甘情愿地退学。
直到我三十岁那年,偶然听见妹妹和弟弟打电话,才知道,当年矿厂给的赔偿金,本就没有花完,妈妈把大部分都藏了起来,留着给弟弟妹妹。
我没有再追问,只说:“妈,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退学的。”
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
2.
爸爸的丧假结束后,我就背着书包,照常去了学校。
妈妈没有再拦着我,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指责。
周三午休的时候,我没有留在学校,而是去了爸爸之前上班的矿厂。
矿厂的门卫拦住了我,语气冷淡:“小姑娘,这里是矿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叔叔,我是程建国的女儿,我叫程雨非,”我看着门卫,问道,
“我爸爸前段时间因为矿洞坍塌去世了,我想来问问一些事情。”
门卫愣了一下,看了看我,语气疑惑:“程建国的女儿?赔偿金你妈妈已经来领过了啊,一共二十八万,还要问什么?”
二十八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心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凉。
上一世,妹妹和弟弟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听到他们说,当年的赔偿金有二十八万。
而我,却被蒙在鼓里,以为家里一贫如洗,心甘情愿地辍学打工。
“谢谢叔叔。”我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矿厂,回到了学校。
这一刻,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这一世,我绝不会再傻傻地付出。
周六晚上,我刚写完作业,妈妈就拉着弟弟小鸿、妹妹小涵,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没有动,只是坐在书桌前,看着他们三个人。
“妈,有事吗?我还要复习功课。”
妈妈拉着弟弟的手,说道:“小鸿,跟你姐姐说说,你以后想什么?”
弟弟小鸿抬起头,一脸骄傲地说:“我想读书,我要考大学,还要出国留学,像我们班同学的哥哥一样,去国外学本事,以后赚大钱。”
妈妈笑了,又看向妹妹小雅:“小雅,那你呢?你想什么?”
妹妹小雅晃了晃妈妈的胳膊,撒着娇说:“妈,我想学钢琴,我们班同学好多人都会弹钢琴,我也想学,我以后还要当大明星,唱好听的歌,赚好多好多钱,给你买漂亮衣服。”
妈妈摸了摸妹妹的头,满眼宠溺:“好,好,只要我们小雅喜欢,妈就供你学钢琴,以后让你当大明星。”
说完,妈妈转过头,看向我,语气恳求:“小非,你看看你弟弟妹妹,他们都有自己的梦想,都想有出息,你就不想他们以后能过得好一点吗?”
“我想,”我点了点头,
“可妈,我想上大学,也想有出息。”
妈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上大学?你上大学了,你弟弟妹妹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供得起你们三个人?”
“怎么办?”我看着妈妈,又看了看弟弟妹妹,心里一阵发凉,
“小雅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初中可以住学校,平时在学校吃饭住宿,也花不了多少钱;小鸿还在上小学,就在村里的小学读,不用花学费。”
“而且现在是九年义务教育,他们两个人的学费,本就不用你心。”
“那以后呢?”妈妈追问道,“你上大学,要学费,要生活费,一年下来,要花多少钱?小雅上了高中,要交学费,还要学才艺,多贵啊,还有小鸿以后上高中、上大学,这些钱,哪里来?我一个人,怎么撑得起?”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只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等我考完高考,我就去打工,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不用你给我钱。”
“而且小雅想学才艺,那就等她长大了,自己赚钱学,凭什么要我牺牲自己,来成全她。”
“你怎么能这么说?”妹妹小雅一下子就急了,眼眶红了,“姐,你是我姐姐,你就该供我,就该帮我实现梦想!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自私?”我冷笑一声,“我哪里自私了?你们有自己的梦想,我也有。”
妈妈看着我,又哭了:
“雨非,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你就这么自私吗?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妈,不管你怎么说我、骂我,我都不会退学的,”我咬着嘴唇,语气坚定地说,
“而且爸的赔偿金足够你们的生活费了。”
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不敢直视我,小声的说:“哪里有赔偿金?那只是一点慰问金,早就花完了。”
我没有再戳破她的谎言:
“妈,我不想再跟你争辩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一定要上大学,谁也别想阻止我。”
3.
距离高考只剩下两个月了,时间越来越紧迫。
为了能更好地复习,我向学校申请了贫困生补助,也申请了住校。
负责贫困生补助的老师,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所以很快就批准了我的申请。
“雨非,贫困生补助批下来了,一个月有八十块钱,虽然不多,但也能帮你减轻一点负担,”
李老师把补助申请表递给我,语气温和:“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努力,好好复习,一定能考上你心仪的大学。”
“学校也会尽力帮你,有什么困难,就跟老师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接过申请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李老师,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会让你失望,不会让学校失望的。”
“傻孩子,不用谢,”李老师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宿舍也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以后你就安心复习。”
“谢谢李老师。”我连忙说道。
上一世,我退学后,李老师还特意找过我,劝我回去读书,说我是个好苗子,退学太可惜了,
可那时候,我一心想着帮妈妈分担压力,一心想着供弟弟妹妹读书,所以拒绝了李老师的好意。
这一世,李老师的份恩情,我一定要偿还。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学校的宿舍。
可我没想到,没过几天,妈妈就找到了学校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教室里复习功课,突然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抬头一看,就看到妈妈怒气冲冲地站在教室门口,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程雨非!程雨非!你给我出来!”
妈妈的声音很大,整个教室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我脸上一阵发烫,连忙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妈妈怒气冲冲地说,“程雨非,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竟然敢偷偷申请住校,你是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不想管这个家,不想管你弟弟妹妹了?”
“妈,我没有,”我看着妈妈说道,“我申请住校,是为了能更好地复习功课,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我不想分心。”
“不想分心?我看你就是想摆脱这个家!”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你躲到学校?就能不管我们了?程雨非,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是姐姐,你就该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你必须跟我回去,现在就跟我去办理退学手续!”
“我不回去,我也不退学!”
就在这时,李老师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地对妈妈说:“姐,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几句。雨非是个好孩子,成绩非常优异,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
“只要她好好努力,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以后也能有出息,到时候,也能更好地帮衬家里,帮衬弟弟妹妹。”
“有出息?女孩子家,上了大学又能有什么出息?”妈妈不屑地说,“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供她弟弟妹妹读书,那才是正事。”
“姐,话不能这么说,”李老师耐心地解释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孩子读书同样有出息,同样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雨非这么努力,这么有天赋,要是退学了,那就太可惜了。”
“而且,只要雨非能考上重点大学,学校还会给她发一笔奖金,到时候,也能帮衬家里不少。”
“奖金?”妈妈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什么奖金?能有多少?”
“只要雨非能考上重点大学,学校会给她发五千块钱的奖金,要是能考上名牌大学,奖金还会更多,”
李老师笑着说,“姐,你就让她好好复习,好好参加高考,这对她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对你们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妈妈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老师。
妈妈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再反对,只是冷冷地说:“行,我就看你的表现,要是你考得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就转身走了。
看着妈妈离去的背影,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感激,转头对李老师说:“谢谢李老师,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再次道谢后,转身走进了教室。
从那以后,我更加努力地复习功课,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为了能早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为了省钱,我在学校的食堂找了一份,每天午休和放学后,都去食堂帮忙,包吃,还能赚一点零花钱,足够我平时的开销了。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成绩出来那天,我激动不已,我考了620分,全县第一,全市第五十名。
学校给我发了一百块钱的奖金,李老师也为我感到高兴,不停地鼓励我,让我继续努力,争取在高考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看着手里的奖金,看着李老师鼓励的眼神,我心里充满了信心。
4.
高考如期而至,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两个月,我拼尽了全力,每天熬夜复习,每天在食堂,虽然很累,但很充实。高考结束后,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城里,找了两份。
白天,我在工地搬砖,搬水泥;
晚上,我去烧烤摊帮忙,端盘子,擦桌子。
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多赚一点钱,为自己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做准备。
妈妈每周赶集的时候,都会来找我,每次来,都是为了要钱。
有时候说,妹妹要买复习资料,需要钱;
有时候说,弟弟的鞋子小了,要买新鞋子,需要钱;
有时候又说,她自己不舒服,要买药,需要钱。
每次我都很无奈,只能给她一部分钱,
我知道,不给她,她肯定会在这里大吵大闹,到时候,只会让我更加难堪。
“雨非,给我两百块钱,”
这天,妈妈又来工地找我,手里叉着腰,语气理所当然,
“小雅说,她想买一架电子琴,练习钢琴,以后才能当大明星,你给我两百块钱,我给她买电子琴。”
“妈,我没有那么多钱,”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轻声说道,“我每天在工地搬砖,累死累活,一天也赚不了多少钱,还要留着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给你。”
“你怎么会没有钱?”妈妈一下子就急了,提高了声音,
“你在工地搬砖,一天最少也能赚五十块,这都快一个月了,你怎么也能攒下一千多块钱了,给我两百块钱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想给?是不是不想让妹实现梦想?”
“可我是真的没有啊,”我看着妈妈,心里一阵发凉,“我每天吃最便宜的饭,住最便宜的地方,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能攒点学费,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
“而且,小雅只是想学钢琴,等她以后长大了,自己赚钱学不行吗?”
“你怎么这么自私?”妈妈厉声说道,“你现在赚钱了,就该帮着妹妹!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里闹!”
我看着妈妈蛮不讲理的样子,无奈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我只有这么多了,你要就拿着。”
妈妈接过钱,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就二十块?够什么的?算了,下次我再来找你要。你可得好好赚钱,供你弟弟妹妹,别想着自己享福。”
说完,就离开了。
看着妈妈离去的背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离开这里。
终于,到了查分的子。
这天中午,我向工地的工头请了假,准备去网吧查分。
我刚走出工地,就看到了李老师,她看着我灰头土脸、沾满水泥灰的衣服和粗糙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她激动的拉着我的手说:
“雨非,你考了636分,是我们市的状元!”
我浑身一震,这句话入耳,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老师,我考了636?”
李老师连忙擦去我的泪,拉着我就要走:“傻孩子,是啊,你考了636!快跟我回学校,市里的领导和记者都在,要采访我们的市状元呢!”
我来不及多想,跟着老师匆匆赶回学校。
采访很顺利,结束后,市领导和我并肩合影。
快门声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妈妈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盯着我:
“领导,我女儿这市状元能有多少奖金啊?”
第2章 2
5.
妈妈这话一出,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周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诧异,有探究,我攥紧了手,指尖掐进掌心,有些尴尬。李老师连忙上前想拉妈妈,轻声劝:“姐,先出去说,这里还有领导和记者呢。”
妈妈一把甩开李老师的手,梗着脖子往前凑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市领导,又问了一遍:“领导,我女儿是市状元,这能有多少奖金啊?她读书这么多年,全靠家里供着,这下总该给家里挣点钱了。”
领导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圆场,语气温和却笃定:“大姐,你放心,市里是不会亏待状元的,而且除了市里,还有教育局那边的助学补贴,以及学校这边还有一笔奖学金,过几天统一发放,直接打到孩子的银行卡里,到时候你们母女俩一起去取就行。”
这话像是给妈妈吃了定心丸,她脸上瞬间堆起笑,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说完也不再闹,瞥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蛮横。
领导又和我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李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雨非,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准备后续的事情。”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厉害。
回家后,妈妈竟然在门口等着我,见我回来,立马迎上来,脸上带着笑:“雨非,领导说的奖金,过几天就能到账是吧?”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她便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手指点着数:“这钱可得计划好,小鸿马上要升二年级,得给他买点课外书,再买几身新衣服,换个新书包;”
“小雅那电子琴也别买便宜的,得买个好点的,再给她报个钢琴班,这才能好好学本事当大明星;”
“我也该添点新东西,这几年为了你们,我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这钱是给我当大学学费和生活费的,甚至没问过我想报哪个大学,需要多少钱。在门框上,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原来在她眼里,我拼尽全力换来的荣誉,不过是她给弟弟妹妹谋福利的筹码,我这个亲生女儿,终究只是个外人。
我打断她:“这钱是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要留着上大学。”
妈妈的脸瞬间沉下来,瞪着我:“你的学费生活费?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打工吗?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家,上大学花那么多钱什么?不如把钱留给你弟弟妹妹,他们才是家里的希望!”
我没再和她争辩,转身进了屋,关上门,将她的咒骂声挡在门外。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拿走我的钱,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6.
高考志愿填报的子到了,我特意请了假,去学校的电脑室填报。
李老师陪着我,问我想选哪个学校,我看着屏幕上的学校列表,毫不犹豫地选了清北大学,专业选了我最擅长的汉语言文学,这所学校离家千里,既能让我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又不浪费上我的分数,是最好的选择。
填完志愿,我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能暂时瞒住,却没想到,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消息,当天下午就冲到了我活的工地。
彼时我正扛着水泥袋往楼上走,汗水浸透了衣衫,浑身都是水泥灰,远远就听见妈妈的喊叫声:“程雨非!你给我滚下来!”
我放下水泥袋,走下楼,
她立马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白眼狼!你是不是故意的?填志愿填到京市去,千里迢迢的,你就是想摆脱这个家,想不管我和你弟弟妹妹了是吧?”
工地的工人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窃窃私语,我脸上一阵发烫,耐着性子说:“妈,京市的学校好,能学到东西,以后毕业了好找工作。”
“好找工作?我看你就是想跑!”
妈妈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你爸走了,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你倒好,翅膀硬了就想飞,想丢下我跟你弟弟妹妹不管了!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吗?”
她的话颠三倒四,把我说成了十恶不赦的白眼狼,我看着她撒泼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时,工地的王大叔看不过去了,上前劝道:“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闺女考上市状元,能去京市上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你该高兴才对。”
“而且这孩子在工地活多辛苦啊,搬砖扛水泥,一天下来累得站都站不住,不就是为了赚学费吗?有这样的女儿,是你的福气啊。”
另一个工人也附和:“是啊大姐,孩子大了,该有自己的人生,你不能总绑着她,她弟弟妹妹的未来,不能全靠姐姐扛着啊。”
妈妈见有人帮我说话,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骂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家的事!我男人走了,这闺女就联合外人欺负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带着小鸿和小涵去死,去找我男人算了!”
她说着就要往旁边的墙撞去,被工人拉住了。
我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我扯开嗓子吼道:“够了!你别再闹了!”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妈妈愣在原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红着眼,一字一句地说:“我填京市的学校,就是想离开这个家!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放弃了多少?你眼里只有弟弟妹妹,从来没有我!”
“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己的梦想,我不想一辈子为他们活!你要是再闹,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互不相!”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刺中了妈妈的要害,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半晌,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放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灰溜溜地走了。
7.
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大学录取通知书发放的子越来越近,我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妈妈也没再找我闹,只是每次见我,眼神都冷冰冰的。
终于,李老师来找我,让我回去领录取通知书和奖金,我立马向工头请了假,直奔学校。
办公室里校领导手里拿着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见我进来,笑着把东西递给我:“雨非同学,恭喜你,被清北大学录取了!这是奖金,一共两万三千块,你收好。”
我接过录取通知书,指尖抚过“清北大学”几个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么久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我向老师们道了谢,便将钱存进了卡里。
晚上我回家收拾东西,
刚进家门,妈妈就迎了上来,见我两手空空,有些不高兴。
“我听说今天发奖金了,钱呢?”
“妈,那些钱是我的奖金,我存着当我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了。”
“你的学费生活费?”妈妈立马把脸沉下来
“当时我同意你参加高考,就是为了这笔奖金!要不是我同意,你能有今天?这钱必须给我,我要给小鸿和小涵买东西。”
“凭什么!这是我努力换来的,凭什么给你们用!”
“你敢不给?卡在哪里?给我。”说着妈妈就来掏我的口袋。
我不让她碰我,妈妈急了,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桌子。
妈妈见我执意不给,竟然拿起桌子上的玻璃瓶,朝我的头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玻璃瓶砸在我的额头上,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
我捂着头,看着妈妈,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竟然为了钱,打我。
妈妈也愣了一下,看着我额头的血,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嘴硬:“谁让你不听话的?这钱本就该是我的。”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红着眼,大声质问她:“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考虑我?为什么你眼里只有弟弟妹妹?我拼了命读书,拼了命赚钱,难道就不配拥有自己的人生吗?”
她别过脸,不敢看我,嘴里嘟囔着:“你是姐姐,就该让着弟弟妹妹,这是天经地义的。”
额头的剧痛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发黑,我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8.
昏昏沉沉中,我感觉额头传来阵阵刺痛,耳边隐约传来说话声,是妈妈和大姨的声音,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小妹,你怎么用玻璃瓶打她呢?要是打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大姨的声音带着责备。
妈妈的声音满是不耐烦:“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她不肯给我钱,我听说那笔奖金可是有两万多呢,能给小鸿和小涵办好多事呢。”
“可她毕竟是你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该有点感情吧?”大姨叹了口气。
不是亲生的?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我猛地睁开眼,却假装还在昏睡,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她们的对话。
妈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高兴:“要不是当年她爸在矿厂后山捡到她,我才不会养她呢。那时候家里穷,哪里养得起额外的孩子?”
“可她爸心善,非要养,说这孩子可怜,我也没办法。”
“这些年我养着她,供她读书,已经仁至义尽了,她倒好,翅膀硬了就想飞,还跟我抢钱。”
原来如此,原来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原来我只是爸爸捡来的孩子,难怪她从来都不疼我,
难怪她眼里只有弟弟妹妹,难怪她能为了钱,对我下狠手。
上一世我倾尽一生的付出,终究只是一场笑话。
我在这个家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一个供弟弟妹妹读书的工具。
大姨又说:“现在她考上了清北大学,马上就要去京市了,要是她走了,以后谁来供小鸿和小雅?”
“不如你把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让她没办法去上大学,留在家里打工,赚钱供弟弟妹妹,这样多好。”
妈妈语气一下就变了:“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找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它,看她还怎么去京市!”
她们的对话戛然而止,我听见脚步朝我的房间过来。
我立马闭上眼睛,假装睡得很沉,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心凉到了极致。
门被推开,妈妈走了进来,在我的房间里翻找起来,衣柜、书桌、枕头底下,她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录取通知书。
她嘴里嘟囔着:“怎么会找不到呢?她肯定拿回来了,藏哪去了??”
找了十几分钟,她还是没找到,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桌子,骂了几句,便不甘心地走了。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后,我缓缓睁开眼,眼里没有一丝泪水,只有冰冷的决绝。
录取通知书我早就藏好了,我知道她肯定会打主意,所以从学校出来后,就把录取通知书放在了李老师家里,让她帮忙保管,现在看来,我的决定非常正确。
这个家,这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没有一丝温暖,只有算计和利用。
这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
9.
额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我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装着我的几件衣服,还有李老师给我的一些书本,这就是我所有的家当。
我走到客厅,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弟弟妹妹在一旁玩闹,见我出来,妈妈抬眼看了我一眼,语气冰冷:“醒了?既然醒了,就赶紧出去活,赚的钱要给小鸿报补习班。”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了,赔偿金有二十八万,也知道了,我不是你亲生的,是爸爸在矿厂后山捡来的。”
妈妈拿瓜子的手瞬间僵住,脸色煞白,不敢看我:“你......你都听见了?”
“嗯,都听见了。”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扫过弟弟妹妹,
“你们养了我十八年,我记着这份情,以后我每年会给你打钱,够十八年为止,就当是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你们别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回这个家。”
妈妈回过神来,把瓜子往桌上一摔,冲上来想打我:“你个白眼狼!我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龇牙咧嘴:“别再闹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二十八万的赔偿金,也够你们生活很久了,以后我会按时给你打钱,但是如果你现在还要继续闹的话,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了。”
妈妈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我心意已决,挣开我的手,坐在地上哭嚎起来,弟弟也跟着哭。
妹妹过来想来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我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波澜,我拿起行李箱,转身朝门口走去。
“程雨非,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妈妈的咒骂声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推开门,终于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阳光洒在身上,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先去了李老师家,拿回了录取通知书,李老师见我额头的伤,心疼得不行,又给我拿了些路费和生活用品:
“雨非,到了北京,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要是遇到什么事儿,就给老师打电话。”
我抱着李老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在这里,只有李老师真心实意地对我好,关心我,鼓励我,她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
我向李老师道了谢,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老师,我会想你的”。
告别了李老师,我坐上了去京市的火车,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渐渐远去,
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城,那个让我伤心的家,都被抛在了身后。
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我心里充满了希望,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为谁而活,我要为自己而活,在清北大学,开启属于我的全新人生。
未来的路,或许会充满坎坷,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坚持,就一定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10.
来到大学的子,像翻开了一本全新的书。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专业课上认真听讲做笔记,泡在图书馆的时间比在宿舍还多,而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我塞得满满当当,全用来。
发传单、做家教、在茶店打工、给杂志社校对文稿,只要能赚钱,不耽误学习的活我都接,子过得辛苦,却格外踏实。
我每月都会按时给妈妈打钱,不多不少,按当初说的,算着养育十八年的情分,一笔笔转过去,从不拖欠。
大学四年,我像一株拼命扎的植物,在土壤里汲取养分,专业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拿遍了学校的奖学金,也让我攒下了一笔积蓄,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我考了各类证书,参加了实习,一步步朝着自己想要的人生走,那个曾经在工地搬砖、在烧烤摊端盘子的程雨非,好像已经隔了很远的距离。
毕业那天,我穿着学士服站在湖畔拍照,手机突然响了,是李老师的电话。
我笑着接起,喊了一声“李老师”,
电话那头,李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先恭喜我顺利毕业,又跟我聊了些学校里的近况,
聊着聊着,便说到了我家里的事,语气里满是惋惜。
“雨非,这两年,你家里的子,真是一言难尽啊。”
李老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妹小涵,初中毕业后,本不想读书,一门心思就想当大明星,吵着闹着要学钢琴、学跳舞,”
“你妈妈拗不过她,又疼她,拿着钱给她报了好几个才艺班,还买了不少乐器舞蹈服,花了不少钱。”
“可那孩子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拿着你妈妈给的钱,跟外面的人混在一起出去玩,逃课是家常便饭,才艺班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到最后啥也没学成,反倒学了不少坏毛病,花钱大手大脚,还总跟你妈妈顶嘴。”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一顿,心里没什么波澜,只静静听着。
“你弟弟小鸿呢,学习倒是还行,脑子不算笨,可就是性子太倔,爱冲动,总跟同学打架,一点小事就闹起来,”
“学校三天两头请家长,你妈妈每次去学校都被老师批评,回来气得上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本没用。”
李老师又说:“还有你妈妈,前段时间听信了你大姨的话,说什么搞能赚大钱,把家里的积蓄,还有你打回去的不少钱,全都投进去了。”
“结果哪是什么,就是骗子,钱投进去就打了水漂,被骗了好几万,你妈妈那段时间天天以泪洗面,头发都白了不少,家里的子也越发紧巴了。”
听完这些,我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湖边的石栏上,看着湖面的波光,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我拼尽全力守着这个家,辍学打工供弟弟妹妹读书,管着妹妹的任性,教着弟弟的脾气,也拦着妈妈做那些不靠谱的事,他们虽算不上多优秀,却也没走歪路。
这一世,我不再管他们,不再为他们牺牲自己,他们便成了如今的样子。
妹妹任性妄为,弟弟冲动易怒,妈妈糊涂被骗,家里的子一地鸡毛。
说一点感触都没有是假的,毕竟那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那些人,也陪了我十八年,可也仅仅是感触而已,没有心疼,没有后悔,更没有想回去帮忙的念头。
李老师在电话那头轻声问:“雨非,你听了这些,心里是不是不好受?”
我笑了笑,语气平静:“老师,我没什么不好受的,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这样的结果,也都该由他们自己承担,与我无关了。”
是啊,与我无关了。
我按时打钱,从未亏欠,至于他们往后的人生,是好是坏,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再也不会回头,再也不会为了谁,放弃自己的生活。
挂了电话,我收起手机,看着远处的风景,眼底满是坚定。
那些糟糕的过往,那些令人窒息的子,都已经过去了,
我的人生,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
往后的路,我会一直往前走,朝着阳光,为自己而活,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