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五年,家里的亲情群,我申请了十几次没有通过。
身为群主的妈妈总是嫌弃的说:
“忘了,等你拿到双学位再申请。”
后来我终于拿到了名校的双学位,成了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全家聚在一起吃饭那天,我坐在角落,再次点击了申请入群。
依旧没有通过。
哪怕妈妈正拿着手机就在我面前,那条弹出的申请消息又被无情划掉。
那一刻,积压五年的情绪突然涌上来。
我抓起桌上的红酒杯,狠狠砸在地上:“你们就这么嫌弃我吗?”
亲戚纷纷指责我不懂事发疯,妈妈红着眼眶,低声说我太偏激,简直不可理喻。
我没说话,转身走到客厅的投影仪前,连上手机,把这五年来他们和养女私下偷偷去旅游、过生而独留我一人在家的照片和聊天记录,一张张放了出来。
一屋子人,突然安静了。
1
客厅的灯光惨白,照在红酒渍上,透着一股子冷意。
碎片溅在我的脚踝边,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我感觉不到疼,只盯着妈妈手里的那台新款手机。
屏幕还亮着。
就在几秒钟前,我亲眼看见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的一划。
那是我的入群申请,也是我的第十二次申请。
她划掉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甚至还在跟旁边的白暖暖讨论哪种燕窝的口感更好。
“顾念真,你这是什么?”
爸爸顾建平猛的拍了一下桌子,那双威严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今天是全家聚餐的好子,你发什么疯?”
我看着他没说话,只觉得口被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我发疯?”
我轻轻的笑了一声。
“爸,我拿到了双学位。”
“我以为今天这顿聚餐,是你们在庆祝我终于毕业。”
顾建平冷哼了一声。
“拿个学位就了不起了?”
“暖暖去年拿钢琴奖的时候,也没像你这么张扬。”
白暖暖坐在妈妈身边,赶紧拉住妈妈的手。
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爸,别怪姐姐,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让姐姐生气了。”
妈妈方玉珍心疼的拍着白暖暖的手背。
她转过头,失望的看着我。
“念真,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就是一个群吗?你至于在这种场合砸杯子?”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个名校毕业生?”
“简直像个没教养的疯子。”
我的手微微发抖。
没教养,这三个字在这五年里我听了无数次。
因为我被拐卖到了乡下,因为我没能在他们身边长大。
所以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在他们眼里都是没教养的。
姑妈顾翠萍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开口了。
“哎哟,这些照片哪来的?你竟然还学会偷拍了?”
投影仪的幕布缓缓降下。
我按下了播放键。
第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湛蓝的海边,金色的沙滩。
顾建平、方玉珍、白暖暖三个人穿着定制的亲子装,笑得异常灿烂。
中间是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面着“25”的蜡烛。
方玉珍笑得合不拢嘴,亲吻着白暖暖的脸颊。
蛋糕上的字清晰刺眼:我们的宝贝,25岁生快乐。
那一年的那天,也是我的25岁生。
我一个人坐在家里。
因为那天方玉珍告诉我,家里的热水器坏了,得有人在家等师傅上门。
我给他们发了二十条消息。
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问他们能不能帮我带碗长寿面。
没有一条回复,而我那天晚上吃的是过期的泡面。
“这只是开始。”
我冷冷的看着方玉珍。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念真,你听妈解释,那天是因为......”
“因为白暖暖说她想看海,还是因为你们本就忘了那天也是我的生?”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辩解,心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
第二张照片跳了出来。
大理的古镇,一家三口骑着马,背景是苍山洱海。
方玉珍搂着白暖暖,笑得像个少女。
那天,我正在发高烧。
我给顾建平打电话求救,他说他在开很重要的会议,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原来他的重要会议,是在大理的马背上开的。
“够了!”
顾建平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
他快步朝我冲过来,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愤怒。
“把手机给我!”
他伸出手想要抢夺我的控制器,我迅速退后一步。
“你要什么?想亲手毁掉这些证据吗?”
顾建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
“家里的丑事不许外传,你要闹到什么程度才甘心?”
白暖暖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她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姐,我知道你委屈。”
“但你这样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会让妈妈很难堪的。”
她走过来,想要拉我的胳膊。
“你先把投影关了,我们私下里说好不好?”
我狠狠甩开她的手,这种伪善只让我感到阵阵反胃。
“难堪?比起我受的罪,这算什么难堪?”
我手指划过屏幕。
第二批文件的图标出现在投影仪上。
那是一组转账记录,收款方的名字,写的是白暖暖。
而贷款人的名字,赫然写着顾念真。
2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幕布上那个巨大的名字上。
顾念真。
贷款合同的红色公章异常刺眼。
“这......这是什么意思?”
姑妈顾翠萍第一个叫了出来。
她伸长了脖子,像是要把那些数字数清楚。
“三笔转账,一共四十七万?”
“哟,这账算得可真清楚,念真,你哪来这么多钱给暖暖?”
我冷笑了一声,看着顾建平,一字一句的问。
“爸,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顾建平的脸色由青转紫。
他原本伸出来抢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竟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那是我们帮你管的钱。你那时候不是在读书吗,哪里懂什么。”
“这钱放在你身上也是乱花,不如投给暖暖,她出国学成归来,整个顾家的门面都好看!”
“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嫁人,娘家有实力,你腰杆也硬!”
我被他这种的逻辑气笑了。
“帮我管钱?”
“拿着我的身份证,背着我签了贷款合同。”
“把钱打进白暖暖的账户,让她去英国读那个一年几百万的硕士。”
“而我,在学校每个月只有一千二的生活费。”
“顾建平,这叫帮我管钱?”
方玉珍站了出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护在白暖暖身前。
“念真,暖暖留学是为了以后,等她学成回来,也是要帮家里做生意的。”
“这钱不是白花的,你们是姐妹,分那么清楚什么?”
“再说暖暖她身子弱,心思又敏感,你这么一闹,她要是病了怎么办!”
我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方玉珍。
“姐妹?”
“妈,你是不是忘了,她姓白,我姓顾。”
“她只是你们领养的,我才是你亲生的!”
方玉珍被我吼得愣住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白暖暖赶紧扶住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这钱是贷款来的。”
“爸爸告诉我,这是家里给我的奖励。”
“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姑妈顾翠萍立刻接话了。
“就是啊,念真,暖暖肯定是不知情的。”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读书的钱,回来的路费,哪样不是家里出的?”
“做人要讲良心,不能因为拿了双学位,就开始跟父母算总账啊。”
我看着这满屋子的亲戚。
他们都在点头,都在用那种“你不懂事”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那份贷款合同的照片切了出来,按下了放大键。
指着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我读书那四年,生活费每个月一千二,我甚至去食堂勤工俭学。”
“这份合同签的时候,我正在学校备考,我本没有回过家。”
“这个字,是谁签的?”
我看向白暖暖。
“白暖暖,你真的不知情吗?”
“你拿着这笔钱买爱马仕的时候,也没问问家里哪来的钱?”
白暖暖低着头,手指用力的绞在一起。
她不说话了,又摆出那副柔弱的样子。
全场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顾建平清了清嗓子,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推到我面前。
“念真,别闹了。”
“这件事,是爸妈考虑不周。你先把这个签了,钱的事,我们另外补偿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标题写着:《家庭内部事务谅解书》。
我扫了一眼内容。
“本人顾念真,自愿放弃对家庭财产的一切追索权。”
“并承诺,不以任何形式对外公开家庭内部事务。”
“如有违反,愿承担法律责任。”
我抬起头,看了看顾建平,又看了看方玉珍。
心口那点残存的温度,瞬间被抽得一二净。
“你们想用这张纸买断我这五年的委屈?还是说,你们想掩盖伪造签名贷款的事实?”
顾建平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猛的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今天必须给我签字!”
3
顾建平的手劲很大,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但我没有叫,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松开。”
顾建平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顾念真,我是你爸!”
“我生你养你,你居然想把我送进监狱?信不信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签不签?”
我用力一甩。
“我说了,松开我!”
顾建平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劲,另一只手猛的拽过我手里的手机。
“啪!”的一声。
他狠狠的把手机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手机屏幕瞬间碎成了蛛网,碎片飞溅。
全场亲戚都吓得屏住了呼吸,姑妈顾翠萍更是飞快的低下了头。
我看着地板上的碎手机,心底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了。
我弯下腰,慢慢的捡起那部手机。
屏幕虽然碎了,但它还亮着。
我早就开了云端实时同步。
然后,我当着顾建平的面,按下了紧急拨号键。
“喂,110吗?我要报警。”
“有人非法侵占他人财产,金额巨大,并且涉嫌伪造签名贷款。”
“对,我现在的人身安全也受到了威胁。”
顾建平愣住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你疯了?还敢报警?”
“你这个畜生!你是要让全城的人都看我们顾家的笑话吗?”
我没理他,对着电话报出了家里的地址。
挂断电话后,我坐回了椅子上,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笑话?”
“顾建平,这五年,我难道不是一直活在笑话里吗?”
一旁的方玉珍哭着扑过来想要抓我的头发,被我躲开了。
“念真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捶着口,声嘶力竭。
“你这是要死我们全家啊!”
“暖暖还那么年轻,她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全毁了!你对得起她吗!”
我看着她为了白暖暖状若疯癫的样子,冷冷地问。
“妈,那我的这五年呢?”
“我背着几十万的贷款,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这辈子是不是也毁了?”
警察来的很快。
不到十五分钟,警笛声就在楼下响起了。
顾建平立刻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门口,迎接进来的两名警察。
“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误会,都是误会。”
他满脸堆笑,递上名片。
“家里孩子不懂事,闹脾气呢。”
他指了指我,叹了口气。
“这孩子最近压力太大,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我们正商量带她去看看医生呢。”
白暖暖立刻躲到方玉珍身后,挤出一个担忧又害怕的表情,小声附和。
“警察叔叔,姐姐她最近总是自言自语,还说有人要害她,我们真的很担心她......”
姑妈顾翠萍也凑上来,一脸沉痛。
“是啊警察同志,这孩子从小就偏激,我们当长辈的,心都碎了!”
他们一唱一和,瞬间把我塑造成了一个疯子。
一名年轻警察皱了皱眉,看向我。
“是你报的警?”
我站起来,把那部碎了屏幕的手机递给警察。
“是我,但我的精神很正常。”
“这个手机里,有他们伪造签名贷款的合同照片,还有四十七万的转账记录。”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建平和白暖暖惨白的脸。
“当然,还有刚才这位顾先生,抢夺并摔碎我手机的全程录像。”
“毕竟,我手机在被摔碎之前,录像可是一直开着的。”
2
4
我的目光,落向客厅角落里的投影仪。
“还有那里,幕布上的内容也是证据。”
警察接过手机,点开了那段录像。
录像里,顾建平狰狞的脸和那声清脆的碎裂声,清晰可见。
顾建平的脸,第一次,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求助地看向方玉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玉珍早已停止了哭嚎,她只是捂着脸,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
白暖暖往后又缩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要藏进墙角的阴影里。
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顾念真,你查不出来的。”
那声音冷得像毒蛇。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是吗。”
警察带走了顾建平,连同白暖暖也一起被带走配合调查。
方玉珍在他们被带出门的瞬间,尖叫一声,彻底昏了过去。
亲戚们早就散了。
走的时候,一个个像躲瘟疫一样,脚步匆匆,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敢多说。
偌大的客厅,转眼只剩下我和瘫倒在沙发上的方玉珍。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从床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了一个带锁的铁盒子。
这里面,才是我真正的底牌。
五年来,我所有的隐忍和退让,都为了盒子里的这些东西。
一本厚厚的记本。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期、事件、相关人。
白暖暖是如何不小心弄坏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又“恰好”被方玉珍看到,然后对我大发雷霆。
顾建平是如何无意中说起我不如白暖暖懂事,让我在所有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这些,我都记录了下来。
旁边,还放着一个录音笔和几个U盘。
我录下了白暖暖在没人的时候,对我说的那些挑衅的话。
“姐姐,爸爸好像更喜欢我呢。”
“姐姐,你这件衣服好土啊,是地摊上买的吗?”
“顾念真,你别以为你回来了,这个家就是你的。你不过是个外来者。”
我翻出一张已经泛黄的报纸剪贴,上面是当年我被找回时的报道。
标题是《失踪十五年,顾家千金终归位》。
我盯着那个案件编号看了很久,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齐警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顾念真吧?”
齐警官是当年负责我那个案子的老警察,他现在已经退休了。
“齐叔叔,我想问问当年那个案子。”
“关于白暖暖的身份,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细节?”
齐警官叹了口气。
“念真,那个案子结了很久了。”
“但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因为当时你刚回来,状态很不好,顾建平也希望这件事尽快翻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说。”
“当年抓到那个人贩子的时候,他供出了一个细节。”
齐警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替换你身份的孩子,也就是白暖暖。”
“她当年不是被拐卖的,是她自己跟着人贩子走的。”
“她主动配合人贩子,将几个好不容易逃跑藏匿起来的孩子,诱骗了出来。”
“作为交换,人贩子答应带她去大城市,给她找个富贵人家。”
“我们当年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顾家住了一年。”
“她表现得非常乖巧,我们当时以为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后来案子结了,加上顾建平一直给压力,要求尽快结案,这个细节就被压下去了。”
我坐在床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白暖暖从来不是什么可怜的替代品,她是一个从六岁开始,就踩着别人的血泪往上爬的共犯。
她甚至出卖了其他被拐的孩子,就为了找个富贵人家。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白暖暖发来的短信。
“姐,我知道你恨我。”
“但有些事远比你想的复杂,你以为的真相,未必是全部。”
“如果你非要鱼死网破,最后难受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看着这条短信。
没有愤怒,只是觉得荒谬。
我把短信截图,存进了那个锁着的云端文件夹。
明天我要去派出所,把这十几年的帐,一笔一笔全部算清楚。
5
派出所的问询室里,顾建平坐在我对面。
他一整晚没睡,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白暖暖坐在另一边,依旧维持着那副受惊小鹿的样子。
但我知道,那层皮快要挂不住了。
齐警官穿着便服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那是从市局档案室调出来的陈年旧案。
“白暖暖。”
齐警官把档案翻开,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看看这个。”
白暖暖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她当年的笔录复印件,上面还有她小小的红手印。
“你当年跟着那个人贩子走,是自愿的吗?”
齐警官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白暖暖沉默了,她的眼珠不安的转动着。
过了好久,她才挤出一句。
“我那时候才六岁,我不懂......”
“你不懂?”
齐警官冷笑一声,翻到下一页。
“你不懂,但你记得路。”
“你带着人贩子绕开了警察的封锁线,而且你指认了那两个试图逃跑的孩子,导致他们被毒打致残。”
“这就是你说的不懂?”
白暖暖的眼泪终于不流了。
她的脸紧绷着,透着一种阴冷的木然。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最边上的方玉珍。
此刻,她正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暖暖,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恐惧。
“妈,我问你一句话。”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玉珍躲闪着我的目光,不敢与我对视。
“念真,我们......我们当时不知道......”
“说实话。”我打断了她,语气加重。
方玉珍终于败下阵来,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四年前,暖暖有一次喝多了,自己告诉我们的。”
我感觉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然后那把刀还在不停的搅动。
“四年前。”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那时候我刚回来一年,每天小心翼翼的讨好你们。”
“为了让你们开心,我拼命的学习,拿奖学金。”
“原来你们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你们选择继续让她住在家里,还帮她隐瞒过去。”
“甚至,你们还帮着她,用我的名义去贷款。”
我死死盯着方玉珍,眼底是无尽的失望。
“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方玉珍抬起头,眼眶红了。
“念真,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她在我们家住了这么多年,早就跟亲生的一样了。”
“要是把这件事捅出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我看着她那副慈母心肠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大度?”
“我大度到让她用我的名字去欠债?大度到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去旅游,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妈,你搞清楚,我才是你亲生的。”
“我才是那个被她顶替了人生,在乡下受苦了十五年的女儿!”
方玉珍没有接话,只是重新低下了头。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个名牌皮包,那是白暖暖用贷款的钱买给她的生礼物。
白暖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问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伪装的柔弱,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恶意。
“顾念真,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把我送进去,你就能得到他们的爱了?”
“别做梦了。”
她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
“你不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那么快就找到你吧?”
6
白暖暖的话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在我的脑海里掀起了惊天巨浪。
“你说清楚。”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的攥着。
白暖暖看着顾建平。
顾建平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死灰一样的颜色。
“你爸找到你之前,从来没有报过警。”
“案件记录上,报警的人是你邻居,本不是他。”
我猛的转头看向齐警官。
“齐叔叔,麻烦你查一下当年的报警记录。”
齐警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飞快的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
问询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砸在我的心口。
几分钟后,齐警官停下了动作。
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报警人......是一个叫顾翠萍的女性。”
姑妈。
那个在饭桌上阴阳怪气、帮着顾建平说话的姑妈。
我看向顾建平。
“为什么是姑妈报的警?”
“你不是说,你找了我十五年,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吗?”
“你不是说,你为了找我,差点倾家荡产吗?”
顾建平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一块污渍,像是要把那块污渍看穿。
白暖暖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嘲弄。
“因为他本不想找你回来,当年他跟那个人贩子有生意往来。”
“把你送出去,是因为你妈当时怀了一个儿子。他觉得女儿是赔钱货,不想养两个孩子,又怕你分家产。”
“所以,他亲手把你交给了那个人贩子。”
“后来那个儿子没保住,顾家绝了后,他才想起你这个备用品。”
“正好姑妈知道了这件事,威胁要报警,他才不得不把你接回来。”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方玉珍猛的站起来,她指着白暖暖,手抖得像筛糠。
“你胡说什么!”
“建平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走?”
白暖暖冷笑。
“阿姨,你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你也知道,但你选择了不知道?”
“毕竟,那个儿子没保住的时候,你可是拿到了顾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为补偿呢。”
方玉珍瞬间瘫回了椅子上。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看着顾建平,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顾建平,你亲手把我送出去的那一年,我几岁?”
顾建平的手压在桌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告诉你,我那时候六岁,我记得那天,你给我买了一串红果子。”
“你说带我去游乐场,直到坐在那个人贩子的摩托车后座上,我还在跟你挥手。”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来接我,可你知道吗?我在那个黑屋子里整整等了十五年。”
说完,我站起来走向门口,没有回头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这件事,我会让它有一个说法的。”
“不管是拐卖,还是伪造签名,还是非法侵占。”
“顾建平,白暖暖,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7
立案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
顾建平因为涉嫌参与人口拐卖相关的非法交易,被正式立案调查。
他的手机、电脑以及家里所有的账本,全都被警方带走了。
白暖暖因为当年配合人贩子的行为,虽然时间久远,但涉及多起案件,也被限制了出境,等待进一步调查。
我搬出了顾家,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
虽然只有二十平米,但我觉得空气从未如此清新过。
然而,清静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姑妈顾翠萍堵在我租房的楼道里。
她拎着一袋子水果,脸上堆着虚伪的笑。
“念真啊,你看看你,怎么跑来住这种地方?”
“跟姑妈回去,姑妈家有的是空房间,给你安排个带阳台的大房子。”
我侧身躲开,没接她的水果。
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你当年报警,是因为你知道顾建平做了什么,对吧?”
姑妈的笑僵在了脸上,她尴尬的咳了一声。
“念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也是担心你,才......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
我打断她,一步步近。
“是怕事情闹大,顾家的名声毁了,你自己脸上无光吧?”
“还是为了拿捏住顾建平这个天大的把柄,好从他手里源源不断地要钱?”
“这些年,你没少从顾家拿好处吧?现在顾建平要倒了,你怕他把你供出来,所以急着跑来当说客?”
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彻底挂不住了。
她把水果往地上一扔。
“顾念真,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你把它送进去,你以后在圈子里怎么做人?”
“谁会要一个亲手把父亲送进监狱的女儿?”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不需要在你们那个圈子里做人。”
“还有,别用血缘绑架我,我嫌脏。”
“你可以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方玉珍接替了姑妈,上演了一出母爱大戏。
第一天,她蹲在我公司楼下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第二天,她见我不理,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来。
“念真,妈求你了,你撤诉吧!”
“只要你撤诉,家里的财产全是你的,白暖暖我们这就送走!”
第三天,她带了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亲戚堵在公司门口,拉起了横幅。
上面写着:“名校毕业生顾念真,丧尽天良死生父”。
公司同事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视频很快就在网上传开了。
评论区里,一开始全是骂我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狠心啊,连亲爹都不放过。”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评论。
我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五年来收集到的,白暖暖在伦敦挥霍的账单。
还有,顾建平当年涉案的相关新闻截图。
我发了一条长微博,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时间线图表。
左边是我的生活:
被拐卖15年,回归后每个月1200生活费,背负47万非法贷款。
右边是白暖暖的生活:
顶替身份,全家出游,伦敦名校留学,爱马仕包包。
最后,我附上了警方立案的通知书。
舆论在两个小时内彻底反转。
原本在公司门口叫嚣的亲戚们,被网友搜出了底细。
他们中有人欠债不还,有人吃拿卡要。
方玉珍再也不敢出现了。
那天晚上,白暖暖给我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顾念真,你以为把我们都送进去,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你爸妈不爱你,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从来就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孩子。”
“你赢了又怎样?你还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截图存档,转发给了齐警官。
“齐叔叔,这条消息,麻烦作为她认罪态度的参考材料。”
然后,我关掉手机。
睡觉。
8
法院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我穿着一身练的职业装,坐在公司会议室里陈述我负责的新方案。
下午三点,我收到了人事部的通知。
因为业绩突出,加上我处理私人事务的冷静果断,我被破格提拔为部门主管。
几乎是同时,齐警官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只有两个字。
“结了。”
顾建平数罪并罚,被判了七年。
白暖暖因为涉及多起拐卖案件的从犯行为,被判了三年。
顾家的房子被查封抵债,方玉珍搬回了她乡下的老家。
判决下来的第三天,我租的小屋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玉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陈旧的饭盒。
“念真。”
她叫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小心翼翼。
我打开门,让她进来。
我把饭盒放在桌上,没有动。
方玉珍局促的坐在窄小的沙发上。
她看着这个简陋的房间,眼眶红了。
“念真,对不起。”
“妈以前......妈以前真的是糊涂了。”
“我总觉得你性子硬,受点委屈没关系。”
“暖暖她会撒娇,会哄我开心,我就偏了心。”
“我不知道建平他做了那种事,我真的不知道......”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五年没有站出来。
说她以后想好好补偿我。
我静静的听着。
等她说完,我才开口。
“妈,我不恨你。”
方玉珍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我不恨你,是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但我没办法假装这五年没发生过,也没办法假装那十五年我没受过苦。”
方玉珍低头抹眼泪,肩膀不住地颤抖。
她把饭盒推到我面前,带着最后一点卑微的期望。
“念真,吃点吧。”
“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那个饭盒,突然觉得很悲哀。
“妈,我不爱吃红烧肉。”
方玉珍愣住了。
“怎么会呢?你小时候......”
“那是白暖暖。”
我平静的打断她。
“白暖暖爱吃红烧肉,我爱吃的是清蒸鱼。”
“但回家的这五年,桌上从来没有过清蒸鱼。”
方玉珍僵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饭盒盖上。
“原来......原来我连这个都记错了。”
她站起来,没有再说什么。
拎起那个没被动过的饭盒,失魂落魄的朝门口走去。
我看着她走到楼道拐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
关上门,我回到房间打开了电脑。
那份晋升文件还开着。
我在姓名栏里,重新打上了三个字。
顾念真。
窗外,夕阳红得像火。
我把那个锁着的铁盒子拿了出来,里面的证据已经交给了警方,只剩下一堆复印件。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取出来。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贷款合同。
我把它们整整齐齐的叠好,放进了新买的碎纸机里。
“滋滋滋——”
碎纸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五年的委屈,十五年的苦难。
在三十秒内,全部变成了雪白的一片。
我关上机器,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还特意煎了两个蛋,金黄焦脆,是我喜欢的熟度。
我坐在窗边,大口大口的吃着。
面很热,心很静。
明天,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