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去给刚要上幼儿园的儿子办医保时,却被告知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您确定这是您孩子?系统显示母亲另有其人。”
我没吭声,悄悄把那陌生的家庭住址拍了下来后,顺着找到了隔壁小区。
看到我,老公林禹先是僵住,手不自觉的挡住了门:
“你还是查到了。不过你闹也没用,反正这三年我也没亏待过你。”
看清林禹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手脚发凉,竟然是我刚毕业的亲妹妹。
沈之瑶递给林禹一杯水,冲我抱歉的笑笑:
“姐,别怪我。医生说我产后抑郁,听不得孩子哭。”
“你帮我带浩浩这几年,我真的感激。”
这时,本来在楼下车里等我的儿子跑了上来。
浩浩熟练的扑进妹妹怀里,转头看着我:
“阿姨别哭呀。妈妈说你是个好人,所以才让你帮忙的。”
“爸爸说只要我在你家乖乖叫妈妈,周末就能回来看真妈妈。”
1
浩浩窝在沈之瑶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脖颈里蹭来蹭去。
我掏心掏肺养了浩浩三年,这孩子从未对我如此亲昵。
“姐,你别站门口了,进来坐会儿?”
我僵硬的迈进门。
客厅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照片墙。
照片上是林禹和沈之瑶。他们中间夹着浩浩。
一家三口的照片按时间线排列得整整齐齐。
从孕期写真到满月酒,再到浩浩的两岁生。
我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养了浩浩三年,没跟这孩子拍过一张正式的合照。
我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林禹。
“三年前在产房,我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在哪?”
林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男人喉结滚动,声音发。
“你当时大出血昏迷了三天。”
“醒来的时候,医生说孩子没保住,已经不在了。”
沈之瑶得意的靠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嗤笑。
“姐,你那个丫头片子就算活着也是个赔钱货。”
“哪有我们浩浩金贵。”
林禹脸色发白,猛的转头打断她。
“沈之瑶,你闭嘴。”
我猛的抬头,死死盯着林禹。
我脑子嗡的一声。
就算活着?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之瑶撇了撇嘴,本不把林禹的怒火当回事。
“空调太冷了,去调高两度。”
林禹顺从的拿起遥控器照做。
这男人记得沈之瑶怕冷,却忘了我一吹空调就头疼。
这头疼病,是浩浩一岁那年频繁发高烧,我整整半个月没合眼,夜不休的抱着浩浩熬出来的月子病。
浩浩从茶几上够到一盒进口薯片,撕开包装。
“妈妈,我要吃这个。”
那声妈妈叫得清脆又响亮。
我咬紧了牙。
林禹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夏夏,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但浩浩是林家的独苗,我妈必须要个孙子。”
“我以后会对你更好,我们这辈子都不缺钱花。”
我猛的甩开林禹的手。
胃里一阵呕,我跌跌撞撞的拉开门逃离。
刚进电梯,手机响了。
是我亲妈打来的。
“夏夏,你见到瑶瑶了吧?”
“妹身体不好,生浩浩落了病。”
“你是姐姐,从小就懂事,这次就当帮帮她,让着点。”
我直接挂断电话,死死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
连我亲妈都是同谋。
全家都在吸我的血。
2
跌跌撞撞回到那个八十平米的家。
屋子里到处都是浩浩的痕迹。
门框上还有我亲手给浩浩画的身高线。
沙发上扔着孩子喜欢的奥特曼玩具。
我喘着粗气翻箱倒柜。
把林禹所有的抽屉全砸在了地上。
终于,在床头柜底层的铁盒里,我找到了浩浩的出生证明。
母亲:沈之瑶。
父亲:林禹。
出生期比林禹告诉我的,早了整整十一天。
铁盒里还有一本房产证。
上面只有林禹一个人的名字。
我当初为了买这套学区房,搭进去的四十万首付和十二万婚前积蓄,全都白费了。
我把铁盒倒扣过来。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据下面,掉出一张泛黄的回执单。
是一张市郊阳光福利院的匿名捐赠回执。
期是我生产后一个月。
金额只有两千块。
林禹从来不做慈善,这男人连路边的乞丐都要骂两句。
林禹为什么要给一家偏远福利院捐款?
门锁响了。
林禹推门进来。
男人看到满地的狼藉和那张出生证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林禹很快换上一副深情的面孔,从背后拿出一个蛋糕盒,还有一条丝巾。
“夏夏,别生气了。这是你爱吃的那家法式栗子蛋糕,还有你之前看中一直舍不得买的丝巾。”
“我妈得太紧了,林家必须有个男孩传宗接代。”
“你大出血伤了底子,以后也不能生了。你就把浩浩当亲生的,我发誓这辈子不会跟你离婚。”
我脑海里闪过备孕那些年的夜夜。
为了给林禹生个孩子,我吃尽了苦头。
整整99针保胎针!
打得我肚皮发青,硬结连成一片,连针都扎不进去。
那时候,林禹红着眼眶,紧紧抓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夏夏,我们不要了!看你受这么大罪,我心疼得要死。”
“大不了丁克一辈子,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
他当时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滚烫。
可现在。
林禹用温和的语气,说着残忍的算计。
我看着那块蛋糕,视线突然僵住了。
透明包装盒里,那块栗子蛋糕缺了一角,明显被人咬过一口。
而那条丝巾的边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口红印。
我手脚冰凉,猛的想起一小时前,沈之瑶在朋友圈发的一条动态。
“不爱吃的甜点和过时的丝巾,总有回收站愿意接盘~”
配图正是这块缺角的蛋糕和这条丝巾。
林禹拿沈之瑶吃剩的东西来施舍我。
我胃里一阵痉挛,猛的抓起蛋糕和丝巾,砸在林禹脸上。
“滚。带着你小三的垃圾给我滚。”
林禹抹了一把脸上的油,脸色沉了下来。
“苏知夏,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禹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摔在桌上。
“这是这个月的家用。”
“明天幼儿园报名,你记得送浩浩去。”
说完,男人转身摔门而去。
我看着那张福利院的回执单,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我拿出手机,给前上司陈姐发了消息。
“陈姐,我想回来上班。”
陈姐秒回:“随时欢迎,你的位置我一直留着。”
同时,我花钱联系了一个。
把那张福利院的回执照片发了过去。
“帮我查这家福利院三年前的接收记录。”
“重点查女婴。”
3
第二天清早。
林禹开车把浩浩送了回来。
浩浩刚进门就扯着嗓子哭。
“我要找真妈妈。我不要在这里。”
我低头看着这孩子。
浩浩脖子上多了一条新戴的银项链,背面刻着四个字:瑶瑶爱你。
我牵着浩浩去了幼儿园报名处。
今天人很多,家长们排着长队。
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核对户口本,眉头皱了起来。
“出生证明上母亲信息不一致啊。”
“这需要亲生父母来现场签字确认。”
周围排队的家长纷纷侧目,对着我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高跟鞋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沈之瑶挽着林禹的手臂走了过来。
这女人今天穿了一条红裙子。
“不好意思老师,我才是孩子的妈妈。”
浩浩用力挣脱我的手,脆生生的喊着妈妈,直接扑进沈之瑶怀里。
沈之瑶挑衅的看了我一眼,从包里拿出一盒花生酥。
“浩浩,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你爱吃的。”
浩浩欢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
我猛的冲过去,一把打掉那盒花生酥。
“不能吃。浩浩对花生严重过敏,会休克的。”
花生酥散落一地。
浩浩愣了一秒,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坏女人。你就是嫉妒妈妈给我买好吃的。你是个穷光蛋。”
沈之瑶心疼的抱住浩浩,转头看着我。
“姐,我知道你买不起这么贵的进口零食,但你也不能因为嫉妒,就摔孩子的东西吧?你这也太小气了。”
周围家长对着我指指点点:“这后妈也太恶毒了,连口零食都不让孩子吃。”
林禹走过来,一把推开我,皱起了眉头。
“苏知夏,你闹够了没有?瑶瑶好心给孩子买吃的,你发什么疯。”
我被推得踉跄一步,咬紧了嘴唇。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毛线恐龙。
那是我熬了三个大夜织出来的。
这是给浩浩的生辰礼物。
“我发疯?浩浩一岁吃花生饼浑身起疹子进急救室,是谁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浩浩看都没看那个毛线恐龙一眼。
孩子一把抢过去,扔进旁边的泥水坑里,还用力踩了两脚。
“我不要你的破烂。我要真妈妈。”
毛线恐龙沾满脏污,彻底毁了。
我看着那一家三口,一滴眼泪都没掉,转身走出了幼儿园。
就在我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发来消息。
“苏女士,查到了。”
“三年前,林先生确实秘密送了一个女婴去阳光福利院。”
“今天福利院有公开的捐赠活动,林先生也在受邀的爱心企业名单里。”
我呼吸一滞,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郊阳光福利院。快。”
4
阳光福利院今天人声鼎沸。
院子里拉着红布横幅。
林禹和沈之瑶作为模范爱心家庭,带着浩浩出席,正准备接受本地媒体的采访。
我避开正门,从后院的铁栅栏翻了进去。
后院阴冷湿,散发着霉味。
在角落的台阶上,我看到了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破旧的单衣,在风中冻得发抖。
手里死死捏着半个发硬的冷馒头。
小女孩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的伤疤。
女孩瑟缩着抬起头。
那双眼睛,那个轮廓......
和我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手脚发软。
就在这时,侦探的微信弹了出来。
“太太,搞到了当年福利院的内部接收单照片。”
“上面签字的人就是林禹。那个女孩叫芊芊。”
看着屏幕上的铁证,再看看眼前满身伤痕的亲生女儿。
芊芊饿得皮包骨头。
我攥紧了拳头。
前院传来热烈的掌声。
林禹和沈之瑶正站在聚光灯下拍照。
浩浩穿着小西装,手里举着进口巧克力。
而我的女儿芊芊,正被一个胖护工粗暴的揪住头发,往阴暗的柴房里拖。
“前面有贵客,你个讨债鬼赶紧滚进去。别出来碍眼。”
我冲破人群,一脚踹翻胖护工,将芊芊死死抱在怀里。
芊芊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的护住头:“别打芊芊......芊芊乖......”
我抱紧了芊芊。
红着眼冲上前院的台子,将手机里的单据照片砸在林禹脸上。
“林禹,你个畜生。”
“你为了要个儿子,把我的亲生女儿扔在福利院受尽虐待。”
全场哗然。
所有媒体的镜头瞬间对准了我们。
林禹脸色发白。
男人慌乱的伸手去挡镜头,试图狡辩:
“夏夏,你听我解释。我妈说女孩不能进族谱,我没办法......”
福利院院长见状,立刻跑出来护主,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保安呢,快把这个疯女人拉下去。这小野种本没人要,她在胡说八道。”
几个保安冲上来,死死反剪住我的双手。
沈之瑶为了保住自己阔太太的人设,咬了咬牙。
这女人踩着高跟鞋冲上来,伸手就去拽芊芊的头发。
“你胡说什么。这不知道哪来的野种,赶紧给我扔出去。”
“别碰我女儿。”
我拼命挣扎,却被保安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混乱中,沈之瑶伸出手,趁我不备,将芊芊往台阶外一推。
“去死吧小。”
芊芊摔了出去。
后脑勺重重撞在台阶旁的水泥花坛尖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涌出,染红了地上的积水。
芊芊微弱的睁开眼,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我,小嘴嗫嚅了一下。
“妈妈......疼......”
小手无力的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林禹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沈之瑶冷笑一声:“死就死了,赔钱就是了。”
周围的闪光灯还在闪烁,却没有人上前救我的女儿。
我挣扎着爬向芊芊,喉咙里呕出一口鲜血。
“芊芊,救命啊。”
2
5
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我撕心裂肺地喊。
林禹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沈之瑶却一把按住他的手。
“叫什么救护车?林禹,你想让林家明天头条全是丑闻吗?”
“一个野种而已,死了赔点钱,比我们身败名裂强。”
我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
“姐,你斗不过我的。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得让着我。”
“爸妈最疼的是我,现在林禹最爱的也是我。”
“你就是个回收站,专门捡我不要的垃圾。”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闪光灯下,几个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一个穿着西装,气质沉稳的男人跟在警察身后,快步走到我面前。
“苏女士,我是顾言律师。”
“陈姐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只穿着单薄衣衫的我身上。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正在赶来。”
顾言的出现,像一救命稻草。
我抓着他的胳膊,指着沈之瑶。
“是她,是她把我女儿推下去的。”
“这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之瑶脸色一白,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躲到林禹身后。
“姐夫,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拉住那孩子,谁知道她自己脚滑......”
林禹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对着警察辩解。
“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我太太她......”
“她不是你太太。”我打断他,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才是。”
“林禹,你婚内出轨,和你小姨子生下儿子,还将我们的亲生女儿遗弃。”
“沈之瑶,你故意伤害,蓄意谋。”
“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救护车终于到了。
我跟着医护人员一起,将芊芊送上车。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到我妈也赶到了现场。
她没有看我一眼,径直冲向沈之瑶,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瑶瑶别怕,妈在呢。”
“是不是这个扫把星又欺负你了?”
我妈恶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关上车门,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一切。
顾言坐在我对面,递给我一瓶水。
“苏女士,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
“林家在本地有些势力,可能会想办法压下这件事。”
我拧开瓶盖,却没有喝。
“顾律师,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6
手术室外的长廊外。
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芊芊微弱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顾言律师陪在我身边,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妈来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只有焦急和怨毒。
“苏知夏,你赶紧去跟警察说,那是个误会!你去签谅解书,把瑶瑶保出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喉咙里像是被灌了铅。
“你说什么?”
“妹不是故意的!她还年轻,不能留案底!”我妈的声音尖利刺耳,“你非要毁了她,毁了这个家才甘心吗?你这个扫把星!”
扫把星。
我脑子里轰然一声,想起十八岁那年。
我考上了重点大学,而沈之瑶落榜了。
那天晚上,沈之瑶心病复发,在房间里砸东西,哭着说不想活了。
我妈跪在我面前,求我把录取通知书让给妹妹。
“夏夏,你是姐姐,你最懂事了。瑶瑶身体不好,她要是没学上,会死的。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啊?”
最终,我去了一所三流的专科学校,而沈之瑶拿着我的通知书,走进了名校的大门。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
如今,历史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赌上的,是我女儿的命。
“她该死。”
“你!”我妈气得扬手就要打我。
林禹冲了过来,拦住了她。
他脸色灰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妈,你别闹了。”
他声音沙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卡,递到我面前:
“夏夏,芊芊的医药费我来付,不管多少钱,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救她。”
我看着那张卡,冷笑一声。
“你的钱,我嫌脏。”
就在这时,顾言接了个电话,他走过来,脸色凝重地对我说:
“苏女士,警方那边有新进展。”
“他们在那个胖护工的账户里,查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转账人,是沈之瑶。”
“这已经不是虐待,是买凶伤人。”
我浑身一震。
顾言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很奇怪。我托人查了沈之瑶的生产记录,她生浩浩那天,确实在医院,但她的主治医生,三个月前就离职出国了。而且,我发现她的出院时间,和浩浩出生证明上的期,对不上。”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线索在我脑中炸开。
林禹告诉我的期,出生证明上的期,沈之瑶的出院期......
三个完全不同的时间点。
一个可怕的念头,破土而出。
7
芊芊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她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脑部受到撞击,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惊吓,她陷入了自我封闭,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像个破碎的洋娃娃。
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擦身体,讲故事,唱我唯一记得的几句童谣。
林禹被我拒之门外,却固执地每天都来。
他提着保温桶,在病房门口一站就是一天,从天亮到天黑。
可我心中,再无波澜。
这天,顾言带来了一份文件。
“苏女士,我查到了。沈之瑶当年怀孕时,同时在交往的,还有一个男人。”
“据我找到的线索,她和那个男人分手的时间,就在她告诉林禹自己怀孕之后不久。”
顾言将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神情严肃。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我需要证据。”他看着我,“为了芊芊,也为了你自己,我建议,做一个亲子鉴定。”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浩浩......
那个我掏心掏肺养了三年的孩子。
那个扑进沈之瑶怀里,叫我阿姨的孩子。
如果......
我不敢想下去。
“我同意。”我听到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
与此同时,林禹也从我妈的哭闹中,拼凑出了一个令他崩溃的真相。
我妈为了给沈之瑶脱罪,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瑶瑶当时也是没办法!她被那个野男人甩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不找林禹接盘,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活啊!”
林禹如遭雷击。
他疯了一样冲到医院,第一次对我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跪在ICU门口,隔着玻璃,苦苦哀求我。
“夏夏,夏夏你让我进去,你让我看看孩子......”
“夏夏,是我,是我猪狗不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让我再看你一眼......”
他的哭声绝望而凄厉。
我没有理会。
几天后,顾言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给芊芊读故事书。
“苏女士,结果出来了。”
顾言的声音很沉。
“和你猜的一样。”
“林禹,不是浩浩的亲生父亲。”
电话挂断的瞬间,病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林禹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揉皱的纸,那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如死灰,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假的......都是假的......”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夏夏......我对不起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男人的哭声,混杂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亲手为别人养了三年儿子,却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扔进了。
8
林禹彻底崩溃了。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跪在我面前,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为了给沈之瑶和自己脱罪,他向警方主动交代了一切。
从三年前如何在产房外,听信了他母亲和沈之瑶的蛊惑,用所谓的亲生儿子浩浩,换掉了刚出生的女儿芊芊。
到他如何狠下心,将还在襁褓中的芊芊,像一件垃圾一样,匿名丢弃在阳光福利院门口。
再到这三年来,他如何一边享受着有儿子的天伦之乐,一边用金钱和谎言麻痹自己,对我所谓的补偿。
他的供词,与沈之瑶买凶虐待芊芊的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沈之瑶被正式批捕。
而更惊人的内幕,是在对我妈的审讯中被揭开的。
为了给她的“宝贝瑶瑶”减刑,我妈在警局哭得撕心裂肺,最终说出了一个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瑶瑶她......她不是我亲生的!”
“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我们瑶瑶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啊!”
原来,沈之瑶是我家抱养的孩子。
我妈当年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
可我的亲妹妹从小体弱多病,药不离口。
一个走街串巷的先生告诉我妈,说小女儿命格太弱,克父克母,需要找一个命硬的孩子来换命,才能保全家平安。
封建迷信像毒草,在我妈心里疯狂滋生。
她通过人贩子,从一个穷困潦倒的单亲母亲手里,买来了当时才一岁的沈之瑶。
而我的亲妹妹,被她送到了乡下亲戚家,没过两年,就因病夭折了。
沈之瑶在十几岁时,无意中偷听到了这个秘密。
从那天起,她就变了。
她用这个秘密作为要挟,将我妈拿捏得死死的。
她学会了装病,学会了示弱,学会了用眼泪和自残来博取同情,予取予求。
从我的录取通知书,到我的未婚夫林禹,再到我的人生......她一步步,偷走了我的一切。
我妈对她的百依百顺,不是母爱,而是源于长年累月的愧疚、恐惧和被控。
我站在审讯室外,听着这一切,只觉得荒唐又可悲。
原来我这二十多年忍气吞声的懂事,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林禹,你以为把我送进监狱,一切就结束了?”
她凑到玻璃窗前,声音淬着毒。
“忘了告诉你,浩浩的亲爹,是腾盛集团的赵启明。”
“你敢动我,他会让你整个林家,都给我陪葬。”
林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腾盛集团,赵启明。
那是林家生意上最大的死对头。一个以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而出名的疯子。
9
沈之瑶的审判,成了一场全市瞩目的闹剧。
故意伤害、儿童遗弃、诈骗......数罪并罚。
林家动用了所有关系,想把事情压下去,但顾言早已先他们一步,将所有证据,包括林禹的忏悔录音,匿名递交给了数家主流媒体。
丑闻像病毒一样扩散。
林氏集团的股价一夜之间断崖式暴跌,濒临破产。
就在这时,赵启明,那个传说中的男人,真的出现了。
他没有像沈之瑶说的那样来救她,反而是在法庭上,作为污点证人,给了沈之瑶和林家最致命的一击。
赵启明当庭承认,沈之瑶确实找过他。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嫁入豪门,而是复仇。
她恨林禹,更恨我。
她要毁掉我们所有人。
她主动勾引赵启明,怀上他的孩子,再设计与林禹偶遇,上演一出带球上位的戏码,目的就是利用这个孩子,引爆一颗足以炸毁林家和我人生的定时炸弹。
而赵启明,则乐得坐山观虎斗,顺手推舟,利用这场丑闻,对林氏集团发起了恶意收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之瑶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法庭上,她听到赵启明的证词,彻底疯了,像泼妇一样咒骂着每一个背叛她的人。
最终,她因多项罪名成立,被判处十五年。
宣判那天,林禹的母亲,那个一心只要孙子,着儿子换掉亲孙女的老太太,在电视上看到新闻,当场脑溢血,中风瘫痪。
显赫一时的林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我带着芊芊,办了出院手续。
顾言帮我们订好了去南方的机票。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我在医院的走廊尽头,最后一次见到了林禹。
他跪在瘫痪的母亲病床前,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停留,抱着芊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阳光里。
那些爱恨纠缠,那些血泪与背叛,都将随着这趟航班,被我远远抛在身后。
我的人生,不该在仇恨的废墟里,无望地徘徊。
10
一年后。海城。
这是一座温暖湿润的南方小城,四季如春。
我在陈姐的帮助下,入职了她所在公司在海城的分部,凭借过硬的业务能力,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芊芊的身体和心理都在慢慢恢复。
她开始笑了,会像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拉着我的手撒娇,也会在睡前,软软糯糯地叫我“妈妈”。
我给她报了最好的幼儿园,请了专业的心理医生。
我拼命工作,给她我能给的一切,想把过去三年亏欠她的,都弥补回来。
我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平静,且充满希望。
直到林禹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他找到了我的住处。
那天我下班回家,就看到他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玩具熊。
他瘦得脱了相,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再没有半分从前的意气风发。
看到我,他局促地搓着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夏夏......”
我把他当成空气,拉着芊芊的手就要上楼。
他忽然冲过来,跪在我面前。
“夏夏,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我把林家剩下的产业都卖了,成立了一个儿童救助基金,专门帮助被遗弃的孩子......用芊芊的名字命名的。”
“我求你,别赶我走。让我在这里看看你们就好,远远地看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卑微地祈求,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那一瞬间,看着这个被悔恨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我心里某个角落,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那个曾经在产房外,为我流泪的少年。
那个曾许诺我一生一世的丈夫。
但,这丝怜悯只存在了三秒。
我低头,看着怀里芊芊清澈又懵懂的眼睛。
我想起了她满身的伤痕,想起了她在冰冷的台阶上,吐出的那句“妈妈......疼......”。
我想起了那99针保胎针,想起那块缺了角的蛋糕,和那条沾着口红印的丝巾。
我心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熄灭。
我的平静,是我女儿用半条命换来的。
我的新生,是我踩着过去的尸骸,一步步走出来的。
我赌不起,也不想赌。
“林禹。”我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你知道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吗?”
他茫然地抬头。
“是‘我本可以’。”
“我们本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本可以看着女儿长大。但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你的忏悔,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对我女儿造成的伤害,更是永远无法弥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能给我们母女最好的赎罪,就是永远消失在我们的生命里。”
说完,我抱着芊芊,决然地转身,关上了楼道的门。
隔着冰冷的铁门,我听到了他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几天后,我接到了顾言的电话。
“苏女士,林禹......查出了胃癌晚期。”
我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当年,我胃疼得整夜睡不着,他却在隔壁病房,给沈之瑶削苹果。
天道轮回,何其讽刺。
11
顾言在电话那头说,林禹放弃了治疗。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个以芊芊名字命名的基金会里。
他将自己名下最后的所有资产,都转移到了一个信托基金,唯一的受益人是芊芊,而执行人是顾言。
“他有一个最后的请求。”顾言的语气有些复杂,“他想把他当年......私下保存的,你们第一个孩子的骨灰,还给你。”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个我以为早就被处理掉,连一面都没见过的孩子。
原来,他一直留着。
“他说,他没脸见你,把纪念堂储物柜的钥匙寄给了我。地址是......”
“不必了。”我打断他,“顾律师,麻烦你,替我取出来,撒进大海吧。”
我需要彻底的告别,与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
“好。”顾言沉默了片刻,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没多久,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我妈。
她的声音苍老又疲惫,在电话里哭诉,说沈之瑶在监狱里不肯安分,四处惹是生非,连累得她也被狱警约谈,子过得苦不堪言。
她求我,看在血缘的份上,回去看看她,帮帮她。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血缘了。”我冷冷地回答,“从你选择沈之瑶的那一刻起,我妈就已经死了。”
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
窗外,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我仿佛看到了,那细碎的骨灰,随着浪花,融入了广阔无垠的深蓝。
我的第一个孩子,终于自由了。
几天后,顾言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沉重。
“苏女士,林禹......走了。”
“他给你留了一封信。”
12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封信。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芊芊在幼儿园,我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拆开了信封。
信纸很长,上面是林禹熟悉的字迹,却抖得厉害,好几处都被泪水晕开。
那不是一封求我原谅的信。
而是一封长长的,迟到了太久的忏悔书。
他从我们相识开始写起,写我们大学时的甜蜜,写我们刚结婚时的拮据与幸福,写他第一次看到B超单时的狂喜,也写了他第一次动摇时的懦弱。
他剖析着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的自私、虚荣和愚蠢。
他写下对沈之瑶的纵容,对他母亲的愚孝,和我所受的每一分委屈。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信的最后,他这样写道:
“夏夏,我知道,我罪无可恕,你永不原谅,是我应得的惩罚。我不求来生,只求今生,你能带着我们的女儿,好好活下去。活出那个,我们本该拥有的,幸福的人生。”
“请你,务必幸福。那将是我在里,唯一的慰藉。”
我将信纸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像我们那段死去的爱情。
我没有哭。
他的死,不是结束,也不是开始,只是一个句号。
一个为我那段荒唐的过去,画上的,潦草又血腥的句号。
从今往后,苏知夏的人生,与林禹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