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女儿一家七年,买件棉袄被骂老不死

伺候女儿一家七年,买件棉袄被骂老不死

作者:粼粼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网络作者是粼粼的经典佳作《伺候女儿一家七年,买件棉袄被骂老不死》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张建国林小雨,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1我这一辈子,就是学不会对自己舍得。女婿换车,我掏五万。女儿买包,我掏两万。外孙女早教,我掏两年。而我自己,已经七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上周用我妈留的三千六,买了件红棉袄。一百二。到家刚换上,张建国一把...

1

我这一辈子,就是学不会对自己舍得。

女婿换车,我掏五万。

女儿买包,我掏两万。

外孙女早教,我掏两年。

而我自己,已经七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上周用我妈留的三千六,买了件红棉袄。

一百二。

到家刚换上,张建国一把扯下来:你配吗?你吃我的喝我的,还好意思买新衣服?

林小雨站在旁边看着,一声没吭。

那天晚上我把棉袄捡起来,算了笔账。

这些年给他们花的,够买多少件红棉袄?

第二天老家拆迁,赔了三百万。

张建国跪着喊妈,林小雨哭着说爱我。

我把那件沾了灰的红棉袄穿上,照了照镜子。

真好看。

原来我不是不配穿新衣服。

是手里没钱的时候,在他们眼里,我什么都不配。

现在钱有了,我配了。

可我不想给他们花了。

1

早上六点,我照常起床。

轻手轻脚穿过走廊,怕吵醒还在睡觉的人。厨房的灯打开,开始准备早饭。

张建国要牛肉面,汤要宽,面要硬,香菜多放。林小雨减肥,只吃水煮菜,还得是西兰花,别的不要。萱萱挑食,鸡蛋要煎成太阳的形状,面包要去边,抹草莓酱,不能抹别的。

七点,他们吃完出门。我把碗筷收了,把剩菜倒进一个碗里——张建国的半碗面汤,林小雨的几剩菜,萱萱的面包边。

这就是我的早饭。

七年了。

收拾完厨房,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银行卡余额。

8块7毛。

这个月刚过一半,五百块零花钱已经花完了。

上周末张建国说车要加油,让我先垫两百,说回头给,

我知道他不会给。

前天林小雨说同事结婚要随份子,她手头紧,让我转三百,说下个月还,

我也知道她不会还。

昨天萱萱要买那个新出的玩具,一百八,她看着我,我能说不买吗?

还有平时的菜钱、水电费、物业费,哪个月不得从我这里出个千儿八百?

退休金五千块,一到账就给林小雨转两千,剩下三千交各种开销。

七七八八下来,能剩下五百块零花就算好的。

这五百块,要买药,要买袜子,要买针头线脑,要应付那些“妈你先垫着”。

剩下这8块7毛,还要撑半个月。

我算着账,算着算着就笑了。

五千块,在小县城不算少。

可这些年,怎么就攒不下钱呢?

张建国换车那年,我掏了五万。

林小雨要买那个名牌包,两万,我掏了。

萱萱上早教班,一年两万四,我掏了两年。

家里换冰箱、换电视、换空调,哪次不是我几千几千地往外拿?

后来我也不算了。

反正都是一家人。

但这只是我的以为。

2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是林桂芳女士吗?我们是社区旧衣回收站的,您上周送来的那件旧棉袄,我们整理的时候发现夹层里好像有东西,您方便过来看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

旧棉袄。

那是我妈留下的。

二十八年前,我妈去世,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一件旧棉袄。

她说那是她结婚时候做的,穿了四十年,舍不得扔。

我收着,也舍不得扔。

后来搬家搬来搬去,一直压在箱底。

上周收拾储藏间,翻出来了。破得不成样子,补丁摞补丁,想着也没人要,就送去了旧衣回收。

“什么东西?”

“我们也不确定,摸着像是一叠纸,没敢拆。您来一趟吧。”

我挂了电话,坐了一会儿,出门坐公交去回收站。

工作人员把那件旧棉袄递给我。

我摸了摸,夹层里果然有东西,硬硬的,一叠。

我拆开线,伸手进去掏。

掏出来的是一叠钱。

老版的,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皱巴巴的,用一红绳捆着。

还有一张纸条,发黄的,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

“给我闺女桂芳。攒了一辈子,就这些。妈没本事,没能让你过上好子。这些钱你留着,想买啥买啥,别舍不得。”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条,半天没动。

三千六百块。

我妈攒了一辈子。

那时候她一个月工资十八块。三千六,是她不吃不喝攒十六年。

我攥着那些钱,攥了很久。

3

从回收站出来,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太阳晒着,有点晃眼。

然后我去了商场。

那件棉袄我看了好几次了。

红色的,领子上有毛,软软的,挂在店门口。

每次路过都站一会儿,摸一摸,然后走了。

要一百二呢,舍不得。

今天我进去了。

“老板,这件给我包起来。”

我穿着那件新棉袄出来,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红的,领子上有毛,软软的。

真好看。

我妈要是活着,肯定说,我闺女穿啥都好看。

回家的路上,我低头看那个红领子,摸摸那个软毛,心里有点高兴。

像小时候过年穿新衣裳似的。

4

到家的时候,林小雨还没回来。

张建国也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又摸了摸那个领子。

真软。

六点多,林小雨回来了。

她进门换鞋,一抬头,看见我身上的棉袄。

愣住了。

“妈,你买新衣服了?”

“嗯。”

“多少钱?”

“一百二。”

她的眉头皱起来。

“一百二?你买它嘛?”

“我......我想买件新的。”

“你那件蓝的不是还能穿吗?”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一百二,你知不知道一百二能买多少东西?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亏待你了?”

“不是,这是我妈给我的钱......”

“你妈?”她愣了一下,“什么妈?姥姥不早死了。”

“就是你姥姥,她走的时候在棉袄里藏了三千六,这刚找出来。”

她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开口,语气软了点:“那也不能乱花啊,三千六也是钱,留着给萱萱上学多好。”

我看着她的脸。

门锁响了。

张建国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我们俩站那儿,又看见我身上的新棉袄。

“怎么了?”

林小雨说:“妈花一百二买了件新衣服,说是她妈留给她的钱。”

张建国的脸一下子拉下来。

走过来,上下打量我。

“一百二?你花一百二买这玩意儿?也太会享受了吧!你哪来的钱?”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钱......”

“你妈留给你的钱怎么了?你妈留给你的钱就不是钱?”

他扯了扯我身上那件棉袄的领子,“这什么玩意儿?红不拉几的,穿出去丢不丢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建国,就一件棉袄......”

“一件棉袄一百二?”他声音大起来,

“你知不知道老子在外面挣钱多不容易?一天累死累活,回来你就这么糟蹋?你当你是老佛爷?想买就买?”

他往前了一步,

“你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还好意思花一百二买衣服?你配吗?你配穿新衣服吗?”

林小雨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我看着张建国,又看看她。

她别开了眼睛。

“脱了。”张建国说。

我没动。

“我让你脱了!”

他一把扯住那件棉袄的领子,使劲往下拽。

扣子崩开,崩掉了一颗,滚到地上,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他把那件棉袄从我身上扒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明天给我退了!退不了就扔了!再让我看见你乱花钱,你给我滚蛋!”

他转身走了。

那团红色的棉袄,蜷在地上,领子上的毛沾了灰。

我低头看着它。

林小雨走过来,弯腰捡起来,抖了抖灰。

“妈,你也真是的,买它嘛。”她把那团棉袄往我手里一塞,

“明天去退了吧,一百二呢。”

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抱着那团棉袄。

很久很久。

然后我慢慢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坐在床边,我把那件棉袄展开。

扣子崩掉了一颗,领子上有灰,红色的绒毛乱糟糟的。

我用手把它抚平。

一下,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叠钱,我妈攒了一辈子的三千六。

还有那张纸条。

“给我闺女桂芳。攒了一辈子,就这些。妈没本事,没能让你过上好子。这些钱你留着,想买啥买啥,别舍不得。”

我看着那张纸条,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

滴在那张纸条上,把字洇花了。

我赶紧用手擦,越擦越花。

“别舍不得。”

我妈说的。

可我怎么就舍不得给自己花呢?

怎么就一直舍不得呢?

我把那件棉袄叠好,放进一个袋子里。

然后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5

我坐车回了老家。

那片老房子还在,快塌了,空着。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破木门,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妈在院子里晒衣裳,我在旁边跳皮筋。

她喊我,桂芳,来帮妈搭把手。

我跑过去,她摸摸我的头,说我家闺女真乖。

那时候穷,但是不怕。

现在我站在这儿,想想这四十多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林桂芳女士吗?我们是县交通局的,您老家那片要修高速公路,您家那套老房子在征收范围内,麻烦您过来办一下手续。”

我愣住了。

“能赔多少?”

“评估过了,三百万左右。”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三百万。

我妈要是活着,那得多高兴啊。

6

办完拆迁手续那天,我在镇政府门口碰见个人。

“桂芳?”

我抬头,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刘玉芬,我初中同学,几十年没见了。

她也老了,头发白了一半,但腰板挺得直直的,穿一件枣红色的大衣,精气神特别好。

“玉芬?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啊,一直住这儿。”她上下打量我,“你咋瘦成这样?气色也不好,过得咋样?”

我笑了笑:“还行吧。”

“还行?”她盯着我的眼睛,“桂芳,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啥样我看不出来?”

我没说话。

她拉着我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子坐下,要了两碗面。

“说吧,咋回事?”

我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口了。

说了张建国骂我,说了林小雨不吭声,说了七年五点半起床,说了早上吃剩饭,说了那件新棉袄,说了我妈留下的三千六。

她听着,没吭声。

等我说完,她慢慢把面吃了,放下筷子。

“桂芳,你知道我这辈子是咋过的吗?”

我摇头。

“我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她说,

“年轻时候谈过一个,后来分了。我妈那时候天天骂我,说我不结婚,死了都没人收尸。我不听,自己过自己的。”

她看着我。

“后来我妈老了,病了,瘫在床上三年。我伺候了三年,没让嫂子们过一天心。她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闺女,还是你有主意,没像我一样,一辈子围着灶台转。”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桂芳,你知道我妈那句话是啥意思吗?”

我摇头。

“她这辈子,跟我爸过,生了五个孩子,一天好子没过过。”

她眼里闪过一丝伤痛,“我爸喝酒,她忍。婆婆刁难她,她忍。孩子们不懂事,她忍。忍了一辈子,临死前跟我说,闺女,别学妈,要学着自己疼自己。”

她把茶杯放下,看着我。

“你也该学学了。”

我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桂芳,你妈给你留那三千六,是让你啥的?”

“让我......想买啥买啥。”

“对嘛。”她笑了,“想买啥买啥,不是想给谁给谁。你妈让你对自己好,不是让你对别人好。”

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我走了。桂芳,对自己好点,不晚。”

她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碗凉了的面。

7

手机响了。

林小雨打来的。

“妈!你老家的房子要拆迁?赔了多少?!”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张建国他们单位有人老家跟你一个村,说看见你回去办手续了。赔了多少?”

“三百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尖叫,然后是她捂着话筒跟别人说话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她回来,语气里满是激动。

“妈!你快回来!咱们商量商量这钱咋花!”

“用不着商量,那是我的钱。”

林小雨闻言顿时愣住了,空气里一片寂静。

2

林小雨声音有些哑,尴尬笑了两声。

“知道知道,这是你的钱!但是咱们是一家人啊,你的不就是我的?你快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她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妈,你还在吗?”

“在。”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我看着窗外,天快黑了。

玉芬的话还在耳边转。

“桂芳,对自己好点,不晚。”

可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对自己好。

也许......也许他们真的知道错了呢?

“明天吧。”我说。

8

第二天,我回了城里。

到车站的时候,林小雨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一看见我,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妈!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妈,我知道以前我对你不好,我错了。你走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怎么能那样对你呢?”

她拉着我的手。

“妈,跟我回家吧。以后我肯定对你好,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是那种真诚的光。

也许......

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好。”我说。

9

跟着林小雨回了那个家。

进门的时候,张建国站在客厅里,穿得整整齐齐。

一看见我,他立刻迎上来。

“妈!你可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他张开胳膊想抱我,我直接侧身躲了过去。

他的胳膊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

“那个......妈,以前是我不对,我嘴贱,我不是人,我跟你道歉!”他说着,跪了下来,

“妈,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林小雨在旁边帮腔:“妈,你看建国都跪下了,他是真心认错。”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建国。

“起来吧。”我说。

接下来的子,确实不一样了。

张建国每天下班回来,会问我累不累。

林小雨周末会带我出去逛公园。

萱萱一如既往的黏这我,姥姥长姥姥短的。

有时候我想,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但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比如张建国的眼神。

他对我笑的时候,眼睛会先往我口袋的方向瞟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但躲不过我的眼睛。

比如林小雨的关心。

她问我的时候,总是问一半留一半。

问“妈你累不累”,下一句就是“那钱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还没考虑好,她的脸色就会变一下,然后又笑起来,说“没事妈你慢慢想”。

直到那天晚上。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他们卧室,听见里面在说话。

是张建国不耐烦的声音:“她到底松口了没有?”

林小雨的声音:“你小声点,别把人吵醒了。”

张建国强压下情绪,低下声去,“这都多久了,她还是不松口把钱给我们吗?”

林小雨:“没有,永远都是那句话,她没考虑好。”

“这老东西,都一个多月了,考虑什么?宁愿把三百万放银行里发霉也不愿意把钱交出来,她到底几个意思?”

“你别急,咱们慢慢来。”

“慢慢来?我跟你说,你明天再去问问,实在不行就去哭、就去闹,就说萱萱要上学,要报辅导班,要这要那,看她心不心软。”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都有数的。”

“我跟你说,这钱要是弄不到手,咱俩就离!我可不跟你过了!”

“行了,又说这种话,妈的密码我都知道,是我的生,你放心,实在不行我偷存折也会把钱拿回来的。”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无声的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10

第二天,我去改了存折密码。

但没有离开这个家,

不是舍不得他们,是舍不得萱萱。

每天早上送她上学,她拉着我的手,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

下午接她放学,她扑进我怀里,说姥姥我想你。

有一次她问我:“姥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说会。

她说:“那拉钩。”

我跟她拉钩。

她的手指小小的,软软的,勾着我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之后,我告诉自己,再忍忍。

可有些事,不是你忍就能忍过去的。

那天是个周六。

我出门买菜,再次路过那家服装店。

门口挂着一件棉袄。

不是红色的那件了。

是另外一件,枣红色的,领子上的毛更长更软。

我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买完菜回来,又路过。

还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进去了。

“老板,这件多少钱?”

“一百五。”

我摸了摸。

真软。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我妈留下的那三千六,还剩下三千四百八。

那一百二的那件,被张建国踩过之后,我收起来了,没退。

一百五,抽出来,递给老板。

“我要了。”

我穿着那件新棉袄回家,一路上心里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不安。

到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张建国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起头。

一眼看见我身上的棉袄。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你又买衣服?”

我没说话。

“这次又花了多少?”

“一百五。”

他站起来。

走过来。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聋了?”

“这是我的钱。”

“你的钱?”他笑了,“你就知道说你的钱,难道你的钱不是我们一家人的钱吗?一天到晚就知道买买买,你还有没有点人样?”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钱。”我说,“三千六,她攒了一辈子。”

“那又怎么样?”他往前了一步,“你妈留给你,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你不会留着给萱萱?给小雨?你光想着自己,你自私不自私?”

他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棉袄领子。

和上次一样。

“脱了。”

我没动。

“我让你脱了!”

他使劲往下拽。

扣子又崩了,一颗,两颗,滚到地上。

他把那件棉袄从我身上扒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再让我看见你乱花钱,你给我滚!听见没有?”

我低头看着那团枣红色的棉袄。

领子上的毛沾了灰,脏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转头,看向林小雨的卧室。

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亮着灯。

我知道她在。

我等着。

等了很久。

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我弯腰,捡起那团棉袄,抖了抖灰。

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把那件棉袄展开。

扣子崩了两颗,领子上有灰。

我用手把它抚平。

一下,一下。

然后从床底下拉出那个旧皮箱。

打开。

里面放着那件红棉袄,崩掉了一颗扣子。

我把这件枣红的也放进去。

两件棉袄,叠在一起,一件压着一件。

然后装衣服,装布鞋,装那张银行卡。

站起来,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小屋。

这一次,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11

我住进了一间小旅馆,老板娘看见我一个老人进店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我平静着交钱,上楼,进房间,放下皮箱。

手机响了很久,我没接。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办了转账。

三百万,分成两笔。一笔转到我新开的卡上,一笔买了。

从银行出来,我站在门口,想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给刘玉芬打电话。

“玉芬,是我。”

“桂芳?”她的声音有点惊讶,“咋了?”

“你在哪儿?”

“在家啊,还能在哪儿。”

“我想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来吧。”她说,“我家你知道不?镇东头,第二排,红铁门。”

“知道。”

“来住几天?”

“不知道。”

“那就住着,住够了再说。”她笑了,“正好我一个人,你来陪我。”

挂了电话。

我站在那儿,阳光晒着,有点晃眼。

然后我去车站,买了去镇上的票。

12

玉芬家在镇东头,红铁门,院子里种着菜。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摘豆角。

看见我,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来了?”

“嗯。”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没问我为什么来,没问我怎么了。

“进屋吧,我给你做饭。”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还开了一瓶酒。

我从来没喝过酒。

她给我倒了一杯,说:“尝尝,这是我泡的梅子酒,不烈。”

我尝了一口。

酸甜的,有点酒味,但能接受。

她看着我,笑了。

“桂芳,你知道吗,我年轻时候也跟你一样,啥都舍不得。后来我想通了,人这一辈子,就这几十年,对自己好点,不亏。”

我没说话。

她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来,敬咱俩。”

我端起杯,喝了一口。

窗外月亮很亮,虫叫得很响。

那天晚上,我喝了三杯酒,头有点晕,但心里从来没这么松快过。

13

在玉芬家住了三天。

白天她带我去赶集,去河边钓鱼,去山上挖野菜。

晚上我俩坐在院子里,喝茶,说话,看星星。

她给我看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给我讲她这些年去过的地方,云南、西藏、新疆,一个人,背个包就走了。

“你一个人不怕?”

“怕啥?这世上好人多。”她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在西藏认识的一群朋友,都是一个人出来的。后来我们还约着一起去新疆呢。”

我看着那张照片,她站在一群老头老太太中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桂芳,”她说,“你也该出去走走了。你那三百万,留着啥?给那俩白眼狼?不如自己花了,出去看看,这世界大着呢。”

我没说话。

第四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玉芬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看见我出来,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桂芳,我报了个团,去云南,半个月。你去不去?”

我愣了一下。

“我?”

“对啊,你。”她走过来,“咱俩一起去,有个伴。你放心,钱不白花,那地方可美了,你肯定喜欢。”

我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着,眼睛亮亮的。

“我......我想想。”

“想啥想,就这么定了。”她拉着我进屋,“来来来,我帮你看看证件在不在,报名要用的。”

我被她拉着走,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14

那天下午,我正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是林桂芳吗?我是社区调解室的,你女儿林小雨来找我们了,想跟你谈谈,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愣了一下。

“她找我谈什么?”

“说是......想跟你道歉,想让你回家。”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了。”

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林阿姨,你女儿说,你不来她就不走。你能过来一趟吗?就当面说几句话,行吗?”

我放下电话,坐在床边。

玉芬在旁边择菜,头都没抬。

“去吧。”她说。

我看着她。

“去说清楚。”她抬起头,“有些话,当面说了,以后就不惦记了。”

我站起来,换了衣服,出门。

社区调解室在一栋旧楼的一层,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我推门进去,林小雨坐在长椅上,一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妈!”

她瘦了很多,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妈,我错了。”

我没说话。

“妈,我和张建国离婚了。”

我看着她。

“什么时候?”

“上周。”她低下头,“离完我才知道,他早就想离了。他说我没用,说跟着我捞不着好处,说......”

她说不下去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

“妈,我不是来求你回去的。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妈,这些年你对我那么好,我都忘了。我天天围着他转,他说啥是啥。你被他骂,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去。你买件棉袄,他都给你扒下来,我也不敢吭声。”

她的眼泪掉下来。

“妈,我不是人。”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萱萱呢?”

她愣了一下。

“跟着我呢。”她抹了一把眼泪,“房子给他了,我带着萱萱租房子住。”

“够花吗?”

“够。我找了工作,超市收银,一个月三千多。”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

“小雨,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走吗?”

她摇头。

“不是因为那件棉袄。”我说,“是因为那扇门。”

她不说话了。

“我站在那儿等,等那扇门开,等你出来说句话。我等了很久,门一直没开。”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妈......”

“行了。”我说,“你回去吧。好好带萱萱。”

“妈,你不跟我回去吗?”

我看着她。

“不了。”我说,“我有自己的子要过。”

15

从调解室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玉芬发来的消息:“回来吃饭,炖了鸡汤。”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然后我转身,往车站走。

回到玉芬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啦?正好,汤好了。”

那天晚上,我们又坐在院子里喝梅子酒。

月亮很亮,虫叫得很响。

“桂芳,”她说,“云南那个团,你到底去不去?”

我想了想。

“去。”

她笑了。

“那行,明天我就给你报名。”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酸甜的,挺好喝。

玉芬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云南有多美,说要去大理看洱海,要去丽江逛古城,要去西双版纳看热带植物。

我听着,忽然想起那两件棉袄。

红的,枣红的,并排挂在阳台上。

我还没穿过呢。

等我从云南回来,就穿。

一天穿一件。

想穿哪件穿哪件。

窗外月亮很亮,虫叫得很响。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真好喝。

玉芬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云南有多美,说要去大理看洱海,要去丽江逛古城,要去西双版纳看热带植物。

16

去云南的前一天,我在镇上买东西,碰见个人。

眼熟。

瘦了很多,黑了很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蹲在路边抽烟。

我多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

是张建国。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妈。”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看着他的样子。

瘦了,老了,眼睛底下全是青黑,胡子拉碴的,衣服上还有油渍。

“你在这儿嘛?”

他低下头,半天才开口。

“工地搬砖。”他的声音闷闷的,“就那边那个工地。”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妈,我......”

“别叫我妈。”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配吗?”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骂我的时候,让我滚的时候,把棉袄从我身上扒下来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

“张建国,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你们家当了七年的免费保姆。最后连一件棉袄都穿不上。”

我转身要走。

“妈!”他在后面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错了?”我说,“你错哪儿了?”

他张了张嘴。

“你错的是我吗?”我说,“你错的是那三百万。钱没了,你知道错了。钱要是在,你到现在还骂我老不死的。”

他的脸白了。

“工地搬砖挺好的。”我说,“你以前不是说我吃你的喝你的吗?现在你自己挣的自己花,没人吃你的、喝你的了。”

我转身走了。

走远了,还能听见他在后面喊什么。

我没回头。

17

晚上在玉芬家,我把这事跟她说了。

她听完,笑了。

“该。”

我也笑了。

“桂芳,”她说,“你知道他后来咋样不?”

“咋样?”

“我听人说的。”

她嗑着瓜子,“他跟你闺女离婚以后,本来想找个有钱的,结果没人要他。后来回他自己老家,他爸妈也不待见他,说丢人。他就又回来了,在工地搬砖。”

她看了我一眼。

“听说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追着要。以前那些酒肉朋友,一个都不见了。”

我没说话。

“还有,”她压低声音,“他那个工作,是临时工,一天算一天。前两天好像出了点事,被工头骂了一顿,差点被开了。”

我听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桂芳,你心软不?”

我放下茶杯。

“不软。”我说,“我要是心软,这会儿还在他们家洗碗呢。”

她笑了。

“行,有进步。”

窗外月亮很亮。

我坐在那儿,想着张建国蹲在路边抽烟的样子。

以前他在家,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骂我的时候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现在蹲在路边,跟那些等活的农民工一样。

没人叫他“建国哥”了,没人捧着他了。

那些他以为永远会有的东西,

我的退休金,我的三百万,我的免费劳动力,

都没了。

我想起玉芬那句话。

“你妈让你对自己好,不是让你对别人好。”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凉了,但也还不错。

18

第二天一早,我和玉芬出发去机场。

大巴上,她靠窗坐着,着她。

窗外风景往后退,高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田地,田地变成山。

“桂芳,”她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咋办?”

我想了想。

“先玩呗。”我说,“云南玩完去西藏,西藏玩完去新疆。钱花完了再说。”

她笑了。

“那花完了呢?”

“花完了就回老家。”我说,“我那房子,阳台能看见山。我种点菜,养只猫,想穿哪件棉袄穿哪件。”

她看着我。

“桂芳,你变了。”

“变了?”

“变了。”她点点头,“变好了。”

我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想起那两件棉袄,红的和枣红的,并排挂在阳台上。

等我回去,就穿。

一天穿一件。

想穿哪件穿哪件。

大巴往前开。

往机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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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伺候女儿一家七年,买件棉袄被骂老不死 章节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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