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婆,帮我拿下浴巾。”
沈里递来浴巾,随口道:
“你每次完事,好像都不腰疼。”
我脑子里“叮”地一声。
这女人不对劲,外面肯定有人了。
而且那个小白脸,体力一般。
我面不改色:“以前也疼,后来找陈济堂的陈老调好了。”
“就是上过新闻的那位老中医。”
她“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不知道,陈老和我爷爷,是过命的交情。
不过三天,陈老就发来一张照片。
沈里果然带了个男孩去问诊。
男孩戴着口罩,可那双眼睛,我死都忘不了!
1.
三年前,就是这双眼睛,在我家饭桌上冲我妹妹韩悦笑,
亮晶晶地喊我“迟哥”。
那时他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脊背却挺得笔直,有种从贫寒里长出来的、脆生生的骄傲。
我曾以为那是不易,后来才懂,那是贪婪最趁手的外衣。
陈老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里说,这男孩是她资助的贫困生。”
资助的贫困生?
我看着这六个字,几乎要笑出声。
沈里,你也配提“资助”?
你忘了你是谁供出来的?
忘了你身上的套装、背的包、开的车,住的房,每一分钱里都浸着我韩家的影子?
我抬头,望向客厅墙上。
黑白遗照里,韩悦永远停在了二十二岁,笑容净净。
她走那年,花圈堆成山。
妈妈哭晕三次,爸爸一夜白头。
林业却没有来。
韩悦下葬后第七天,我才打通他电话。
背景音吵得像在夜店,他声音懒懒的,带着醉意:
“迟哥?有事?”
“悦悦的葬礼,你为什么没来?”
“哦,那个啊,”他顿了顿,毫不在意,“我在外地,回不去。”
我指甲掐进掌心,“她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你的。她说,‘林业,你别不要我’。”
“你回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忘了。”
通话断了。
再后来,那个号码成了空号。
他像一滴脏水,蒸发在我家破碎的记忆里。
可现在,这滴水回来了。
还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我的婚姻。
“小迟,吃饭了。”妈妈摆好碗筷,看了眼沈里的空位,“里里又加班?”
“公司十周年,忙。”我替她说了谎。
“里里真有本事,把公司做这么大。”妈妈眼里满是赞许。
她不知道,那个人早就从子上烂透了。
“妈,当年沈里签的股份合同,您还留着吗?”
妈妈愣了愣:“我找找......都十年了吧。”
是啊,十年了。
更早之前,她第一次来我家。
身上校服洗得发白,接过我妈递过去的学费时手指发抖:
“阿姨,我一定好好读书,报答您。”
十年前,她毕业找不到工作,在我家客厅枯坐一整夜。
天亮时她说:“阿迟,我想创业,可我没有钱。”
我妈将半生积蓄给了她。
沈里眼眶红了,当场写下30%股份合同。
妈妈推辞,她却说:“阿姨,您不收,这钱我不敢要。”
多感人。
多讽刺。
从妈妈家出来,我拐进一家电脑维修店。
店主张柯是我妹生前的闺蜜,当年韩悦手机里破碎的数据,就是她恢复的。
她表面修电脑,私下接些侦探活。
听完我的来意,张柯毫不意外。
他在电脑里找出一份病例。
姓名:沈里。
诊断:意外流产。
时间在韩悦去世前一个月。
手术签字人:林业
我的呼吸停住了。
所以三年前,沈里就怀过林业的孩子。
所以韩悦被冷暴力、被分手、最终精神恍惚出车祸的那段时间,
她的男朋友,怀里正抱着她嫂子,处理着他们共同制造的生命。
“我恢复数据后,一直想做点什么。”
“对不起,哥,我该早点告诉你。”
我攥紧病历,纸张边缘割疼掌心。
沈里,林业。
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2.
回到家,打开电脑。
寻创科技的微博主页上,十周年庆的宣传铺天盖地。
最新一条动态写着:
“感恩十年,回馈社会——‘寻梦’助学金正式启动,每年资助百名贫困学子。”
评论区内一片赞誉:
“沈总真是企业家的良心!”
“年轻有为还心系教育,这才是真正的偶像。”
“她老公也太幸福了,娶到这样的妻子。”
我滑动鼠标,指尖冰凉。
点开张柯发来的加密文件,寻创内部的员工档案跳出来。
姓名:林业
岗位:总裁助理
入职时间:2021年8月19
基本薪资:28,000元/月
2021年8月19。
韩悦走后的第三天,他就坐在了沈里的办公室里。
而我,像个被蒙住眼睛的傻子,守着空荡的灵位和虚妄的婚姻,独自消化着亲人的离去,以及这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出声。
沈里,你真是一刻也等不及。
我关掉页面,调出寻创最新的股权架构图。
沈里持股51%,其余分散在几个早期人名下。
我妈那30%股份未被体现。
我从保险柜底层取出那份泛黄的股份合同。
沈里当年的签名依旧清晰,每一笔都写着“诚恳”。
多讽刺。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里回来了。
她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甜腻、张扬。
是我从来不会用的那种。
“还没睡?”她脱下外套,动作自然。
“赶个稿子。”
我没回头,目光仍落在屏幕上。
“你有我,不用这么拼。”她走近,手习惯性地伸向我肩膀。
我起身去倒水,巧妙避开。
“十周年筹备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
她好像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故作自然的脸。
“对了,我给你选了套西装,D家的新款,你看看。”
我扫了一眼。
图片上的西装华丽隆重,镶满碎钻,像结婚礼服。
“你还记得韩悦吗?”
我放下水杯,突然问道。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她眼神闪烁一下,声音绷紧:“怎么突然......提这个?”
“今天收拾书房,翻到了这个。”
我把一本旧相册推过去。
摊开的那页,是老家院子。
沈里穿着洗旧的衣裙,清瘦腼腆地笑着。
韩悦抱着她的胳膊,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沈里的指尖悬在韩悦的笑脸上,微微发抖。
“我在想,”我轻轻开口,目光锁住她,“如果韩悦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她会怎么想?”
她猛地抬眼看我,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你想哪去了。”
我弯起嘴角,眼底却无笑意,“我是说,她一定很为你骄傲。”
这就慌了么?
果然,心里有鬼的人,听什么都像拷问。
她仓皇移开视线,语调慌乱:“......我累了,明天还有早会。你也早点睡。”
她转身躲进了卧室。
门关上,隔绝出两个世界。
我站在原地,看着杯中最后一点水,慢慢仰头喝完。
林业。
韩家的一条命不够,现在连我的婚姻你也要。
那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3.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寻创科技新总部。
顶层是总裁办公室,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
那是用韩家的资源和人脉堆砌起来的高度。
电梯无声上行。
门开时,总裁办公室的双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轻快的笑声。
我直接抬手,推开了门。
沈里侧坐在办公桌的边缘,裙摆悬空,纤细的小腿轻轻晃荡。
林业的手揽在她腰后,正俯身贴近她的颈窝。
“抱歉,”指甲陷进手心,我脸上却扬着笑意,“打扰了。”
空气瞬间冻结。
林业最先反应过来。
他没戴口罩,那张脸比三年前褪去了青涩,眼神刻意上挑,给那双曾被我妹妹称为“盛满星星”的眼睛,添了几分露骨的魅惑。
沈里从桌上滑下来,落地站稳,甚至没有多少慌乱,只是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迟哥,好久不见。”林业率先开口。
“确实很久。”我没看他,目光落在沈里煞白地脸上,“上次‘见’你,还是在韩悦葬礼的缺席名单上。”
沈里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业,你先出去。”
林业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笑容僵了一瞬。最终,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向门口。
经过我身边时,一阵熟悉的香气飘来。
柑橘调混合白麝香。
和昨晚沈里带回来的味道,分毫不差。
门被轻轻带上。
“你知道他是谁。”我一字一句。
沈里坐进黑皮转椅里,揉了揉眉心:
“夜迟,你现在这样,很不体面。”
“体面?”我笑出了声,“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体面?”
“明知妻子把前妹夫养在身边两年多,还要装聋作哑,这才叫体面吗?”
“林业和韩悦早就分手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耐烦,“活人总得向前看。”
“他聪明,肯努力,我给他一个机会,有什么不对?”
“机会?”我走近两步,“用我韩家的钱,给你前妹夫创造的机会?”
这句话刺中了她。
“韩夜迟!”
她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直跳:“寻创能有今天,是我一天天拼出来的。”
“你妈那三十万块启动资金,我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
“这些年,是我在养着这个家,养着你——”
“用谁的钱养?”我打断她,“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A轮融资那个救命的订单,是我爸拖着刚做完手术的身子,求他老战友批的。”
“西区那个政府,是你跑了三个月没下文,最后是我舅舅一顿饭牵的线。”
“就连你现在每天开的车,也是用我妈第二张养老存折买的——”
“够了!”
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里喘着气,重新靠回椅背。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沉淀为一种决绝:“我不会开除林业。至于你,韩夜迟——”
“如果你还想维持这段婚姻,就学会接受。”
“接受什么?“接受你们用同一款香水?接受他无名指上未来可能出现的、和我同款的戒指?”
“还是接受你们之间,这场‘纯洁’的资助关系?”
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而游刃有余的笑。
“那你想怎么样?离婚?”
她走近我,居高临下,“韩夜迟,你三十二了,毕业就结婚,没有任何工作经历和社会价值。”
“你妈现在住的公寓,产权在我名下。她每个月请护工的钱,是我发的工资。”
“就连她每天离不开的进口药,也是我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
“现实点吧。”她的声音软下来,却比吼叫更伤人,“这个婚姻能继续,你才能维持现有的生活,我才能给你最后的体面。”
“别亲手把这层遮羞布也扯下来。”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爱了十二年、同床共枕八年的女人。
看着她身上那套定制的套装,腕上那只我陪她挑的手表。
看着她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她踩着韩家基、一手建立的商业版图。
原来人可以面目全非到这种地步。
连自己的来路,都能毫不犹豫地否认、践踏。
“你说得对。是该......现实点。”
我转身,走向门口。
余光里,林业并未走远,就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正望向这边。
我们的目光短暂相接。
他眼里没有愧疚,只有胜利者得意和挑衅。
电梯下行时,我摸了摸前的针。
针孔摄像头还在工作。
沈里。
你刚才那番话,那段表演,足够在十周年会上撕开你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完美人设了。
4.
走出大楼时,手机突然震动。
张柯发来消息:
“哥,你要的,都齐了。”
我启动车子,驶向城南的老城区。
半个小时后,我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时,张柯已经等在单元门口。
“哥,”他递过一个U盘,“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寻创近三年的税务问题,还有几个政府的违规作......”
“足够让他们喝一壶。”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沈里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你去哪了?”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常问候。
“见了几个老朋友。”我换鞋,“十周年的演讲稿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她眼神一紧:“不用了。”
“也是,你现在是沈总了,不需要我这个家庭煮夫帮忙润色了。”我笑了笑,“记得你第一次上台演讲,紧张得手抖,稿子还是我一遍遍陪你练的。”
她没有接话。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许久,她忽然开口:“韩夜迟,我们好好谈谈。”
“好啊。”我在她对面坐下,“谈什么?”
“林业的事......我可以安排他调去分公司。”
“然后呢?继续用你的个人账户给他发‘生活补助’?”
她脸色一僵:“你查我?”
“沈里,”我轻声说,“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创业的第一台电脑,是我陪你跑遍电脑城挑的。”
“你第一个邮箱的密码,是我设置的‘JiangLanJiangXun2021’。”
“我妹的名字,你的名字,还有创业年份。”
“我能找回那个邮箱,就能查到所有关联账户。”
她猛地站起来:“你想什么?!”
“不什么。”我也起身,与她平视,“我只是想看看,当你的完美人设一层层剥开,底下还剩什么。”
“韩夜迟,别我。”她的声音在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身体经不起,你爸那些老关系也不会永远护着你——”
“所以呢?”我打断她,“所以你吃定我不敢?”
“你到底想怎样?”
“您今天的话提醒了我,给我公司20%的股份,否则我们鱼死网破。”
沈里盯着我,像是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意。
“20%?”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试探,“你知道寻创现在的估值是多少吗?”
“我知道。”我迎上她的视线,“上个月A+轮融资后,估值已经到12亿了。”
她显然没料到我对公司情况如此了解。
“你要股份做什么?”她的问题很直接,“你又不懂经营。”
“是啊,我不懂经营。”我笑了笑,“但我懂怎么守住钱。沈里,这些年你给我的生活费,我一分没动,全存着。”
“我以为那是爱。”我声音很轻,“后来才知道,那是封口费。”
她的脸白了。
“好。”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但你要签协议,不能再追究林业的事,也不能在公司公开场合提韩家——”
“我只签股权转让协议。”我打断她,“至于其他,那是我们的私事,与公事无关。”
私事公事,今天过后,很快就会没有分别。
5.
三天后,律师带着文件上门。
沈里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一笔一划签下名字。
“韩夜迟,”签完字,她忽然开口,“其实我一直——”
“沈总,”我打断她,“公事办完了,我还有稿子要赶。”
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起身时,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
那是五年前拍的,爸妈、韩悦、她和我,五个人笑得无忧无虑。
“阿迟,”她低声说,“如果我们能回到——”
“回不去了。”我收起文件,没有看她。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白纸黑字,沈里转让寻创科技20%股份予韩夜迟。
加上我妈那30%,......
足够了。
手机震动,张柯发来消息:
“哥,都准备好了。视频和资料已经加密上传,随时可以同步到会场大屏幕。”
我回复:“等我信号。”
十周年庆典那天,天气反常地热。
寻创包下了全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上。
媒体记者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林业也在场。
他作为“优秀员工代表”,穿着白色高定西装,站在沈里身边,满面春风地同来宾寒暄。
看见我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迟哥,你今天穿的真低调。”
“比不上你耀眼。”我轻声说,“这身西装很适合你。”
他显然没听出话里的讽刺,得意地捋了捋领带。
宴会开始,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
沈里上台致辞。
她穿着量身定制的套装,站在聚光灯下,风度翩翩。
“各位来宾,朋友们,晚上好。”
掌声雷动。
“十年前,我怀揣着一个梦想和十万块钱,开始了寻创的创业之路......”
我坐在第一排,静静听着。
听她讲述那个被美化过的创业故事。
省略了韩家的资助,省略了我爸的人脉,省略了一切不光彩的开端。
大屏幕上播放着精心制作的宣传片。
画面里闪过沈里深夜加班的镜头,与客户握手的瞬间,慈善活动的剪影。
最后定格在“感恩十年,不忘初心”八个大字上。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今天,我们正式启动‘寻梦’助学金。”沈里的声音慷慨激昂,“我深知教育改变命运的力量,因为我就是受益人......”
我握紧了手中的遥控器。
时机到了。
“下面,有请我的先生韩夜迟上台。”
追光突然打在我身上。
沈里在台上微笑伸手,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我起身,缓步走上舞台。
接过话筒时,我们的手短暂相触。
她的手心全是汗。
“谢谢沈总。”我对着话筒说,声音清晰,“也谢谢各位今天来见证寻创的十周年。”
台下安静下来。
“沈总刚才讲了很多感人的故事,但有些细节,我想补充一下。”
沈里的脸色变了。
她靠近我,压低声音:“韩夜迟,别乱来——”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十年前,沈总创业的十万块启动资金,是我母亲林淑华女士的半生积蓄。”我转向台下,“当时她写下一份股份合同,承诺给我母亲寻创30%的股份。”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沈里试图抢话筒,但我早有准备,侧身避开。
“这份合同,”我举起手中的文件复印件,“具有法律效力。而就在三天前,沈总又转让了20%股份给我。”
“也就是说,我现在持有寻创科技50%的股份,是公司最大股东。”
第2章 2
6.
股权宣布那一刻,宴会厅陷入死寂。
沈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她伸手想夺话筒,却被我侧身避开。
追光灯下,她的表情像一张揉皱又试图抚平的面具。
“韩夜迟,你疯了吗?”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发狠。
我没理她,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刚才还为她鼓掌的宾客、记者、伙伴,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大屏幕上,我已经提前让张柯准备好了切换画面。
“在大家鼓掌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些东西。”
我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正是三天前沈里在办公室对我说的那番话:
“你三十二了,毕业就结婚,没有工作经历......现实点吧,这个婚姻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她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冰冷又傲慢。
画面一切,是林业和她在她办公桌上的照片。
虽做了局部处理,但两人亲密的姿势一览无遗。
台下哗然。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对准屏幕,又转向沈里煞白的脸。
“这不是真的!”沈里冲向控制台,
但保安已经按我的指示守在那里。
“我还有更多的证据。”我提高声音,“关于寻创科技如何通过违规作获取政府,关于税务问题,关于‘寻梦’助学金第一批名单中,为什么会有总裁助理林业的名字,尽管他三年前就已经大学毕业。”
林业站在台下阴影里。
他突然冲上台。
“迟哥,你何必这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演技精湛,
“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我和沈总只是工作关系,你就——”
“工作关系?”我打断他,从手包里抽出那张流产病历复印件,举到镜头前,“那这是什么?2020年11月3,沈里,意外流产,手术签字人:林业。时间是我妹妹韩悦去世前一个月。”
林业的脸瞬间惨白。
台下炸开了锅。
“我妹妹至死都不知道,她敬爱的嫂子怀过她男友的孩子。”
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她出车祸那天,手机里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你的:’林业,你别不要我‘。你回的是什么,林业?”
他后退一步,高跟鞋绊了一下。
沈里扶住他,这个动作在镜头下成了最讽刺的证明。
“保安,请他们离开。”我说,
“这是我的公司庆典,不欢迎道德破产的人。”
闪光灯淹没了他们狼狈离场的背影。
那晚,寻创科技上了热搜榜首。
#沈里白眼狼#、#林业小三#、#寻创黑幕#三个话题轮流爆掉。
凌晨三点,我坐在办公室里,接听着一个又一个电话。
公司第二大股东,也是最早的人之一,直接打来:
“韩夜迟,我需要一个解释。”
“明天上午九点,紧急董事会。”我说,“我会给出全部解释。”
沈里被董事会投票罢免,罢免票数高达87%。
她试图用剩下的1%股权挣扎,但我妈那份三十年前的合同在律师团的作下迅速生效。
加上我手中的20%,我们拥有绝对控股权。
一周后,税务部门进驻寻创。
又过三天,之前靠关系拿下的两个政府被叫停审查。
沈里的个人资产被冻结。
那些用公司资金购置的房产、豪车、名表,都在清查范围之内。
她搬出了我们曾经的婚房,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
第一次她来找我,是在公司楼下。
那天下着细雨,她连伞都没打。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套装皱巴巴的。
那套曾经量身定制的套装,如今穿在她身上像借来的。
“阿迟。”她叫住我,声音嘶哑。
7.
“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我转身看她,“谈你如何用我韩家的钱养你的情人?还是谈我妹妹怎么死的?”
她脸色一白:“韩悦的事,我真的——”
“你真的怎样?”我打断她,
“真的不知道韩悦发现了你们的事?
真的不知道她出事前一周精神恍惚到连红绿灯都看不清?”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后悔了。”她说,“阿迟,我真的后悔了。”
我笑了:“沈里,你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最不值钱的地方是什么吗?是它只在失去之后才出现。”
“我可以补偿,我可以——”
“补偿?”
我走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你拿什么补偿?我妹妹的命?我妈哭坏的眼睛?
还是我这三年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你的夜夜?”
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你现在的后悔,”我一字一句说,“不过是穷途末路后的恐慌。如果寻创还在,如果林业还在你身边,你会后悔吗?”
她不回答。
因为答案我们都知道。
“离开我的视线。”我说,“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上车离开。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在雨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沈里落魄后,林业消失了一个月。
再出现时,是在一场高端慈善晚宴上,作为地产大亨周永梅的男伴。
周永梅五十七岁,丧偶三年,身家百亿。
她喜欢带年轻帅气的男人出席场合,圈内皆知。
张柯把照片发给我时,我正在召开寻创新任管理层会议。
照片里,林业穿着银色低西装,挽着周永梅的手臂,笑得满面春风。
他的微博小号同一天更新:
“感恩遇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配图是一束巨大的玫瑰,卡片上写着“To my dear念”。
我放下手机,继续听财务总监汇报。
会议结束后,我给张柯发了条信息:“查周永梅的丈夫。”
“她丈夫三年前病逝了。”张柯秒回。
“那就查他现在最亲近的男性。
儿子,或者长期男伴。”
两天后,资料来了。
周永梅有个女儿,周雨,三十二岁,掌管家族企业旗下的文化产业公司。
他父亲去世后,他对母亲身边出现的所有年轻男人都抱有敌意。
更重要的是,周雨是个手段强硬、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男人。
我把林业的资料匿名发到了周雨的邮箱。
附言只有一句:“你母亲的新欢,三年前害死过一条人命。”
沈里又来找我,这次是在我妈家楼下。
我陪妈妈复查回来,看见她蹲在单元门口,脚边一堆烟头。
妈妈看了她一眼,叹口气:“小迟,我先上去。”
她走后,沈里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阿迟,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她眼睛红肿,显然几天没睡好。
“重新开始?”我重复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荒谬,
“沈里,你觉得破碎的镜子能重新拼起来吗?就算拼起来,那些裂痕呢?”
“我可以等。”她急切地说,“等多久都可以。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愿意做任何事——”
“那我让你去韩悦墓前跪三天三夜,你愿意吗?”我问。
她愣住。
“我让你登报公开认错,承认你如何忘恩负义、如何害死韩悦,你愿意吗?”
“我让你把林业送进监狱,你愿意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看,”我笑了,“你的‘愿意’是有条件的。你愿意‘重新开始’,却不愿意为过去的错误付出代价。”
“那些事......都过去了。”她艰难地说,“我们要向前看。”
“过去了?”我的声音冷下来,“沈里,我妹妹才二十二岁就死了,她永远停在了那里。你凭什么说‘过去了’?”
她低下头。
“你走吧。”我说,“别再来了。你的恳求,你的眼泪,除了让我恶心,没有任何意义。”
“阿迟,我真的爱你——”
“你不配说爱。”我打断她,“爱一个人,不会在他妹妹尸骨未寒时睡她男朋友。爱一个人,不会用他的家族资源铺路后反过来羞辱他。爱一个人,更不会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和害死他妹妹的凶手滚在一起。”
我转身走进单元门。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面喊: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错误,永远不值得原谅。
8.
周雨动手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
那是个周六下午,国贸中心的名表专卖店里,林业正在试一只价值三十万的表。
周雨带着四个男人走进去时,店员明显紧张起来。
她们认识这位周家大少爷。
“林先生眼光不错。”周雨走到林业面前,拿起那只表,“不过,你配吗?”
林业脸上的笑容僵住:“周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妈给你买过几个表了?五个?十个?”
“你以为爬上老女人的床,就能野鸡变凤凰?”
“请你放尊重点。”林业挺直背。
又是那种从贫寒里长出来的、脆生生的骄傲,如今却显得如此可笑。
“尊重?”周雨笑了,“一个为了钱害死前女友、又勾引有妇之夫的男人,也配谈尊重?”
林业脸色煞白:“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周雨使了个眼色,他带来的两个男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业。
“你们什么!放开我!”
周雨亲自上手。
他抓住林业的衬衫领口,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林业嘶叫起来,但另外两个男人按住他的手臂。
周雨像是疯了,继续撕扯,直到林业几乎地瘫倒在地。
店员不敢上前,有人偷偷录视频。
林业蜷缩在地上,用手臂挡住身体。
他哭喊着,但周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身子卖了不少钱吧?可惜,从今往后,在这个圈子里,你连门都进不来。”
视频当晚就在小范围流传。
我收到时,正在陪妈妈吃饭。
“怎么了?”妈妈问。
“没什么。”我关掉手机,“一个坏人遭了。”
妈妈看着我,轻轻叹气:“阿迟,放手吧。妹不会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里。”
“快了,妈。”我握住她的手,“就快结束了。”
沈里看到视频后,第三次来找我。
这次她直接闯进了我的办公室。
“你满意了吗?”她双眼通红,
“林业被当众扒光,视频全网传,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如果我说是,你会怎样?”
“阿迟,收手吧。”她声音颤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能不能......别再互相伤害了?”
“互相伤害?”我站起来,“沈里,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伤害我和我的家人。
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把真相公之于众。
如果这叫‘伤害’,那你的行为叫什么?”
她走到我面前,突然跪下。
“我求你。”她仰头看我,眼泪流下来,“我求你原谅我。
我愿意用余生补偿你,做什么都可以。
公司我不要了,钱我也不要了,我只想回到以前——”
“以前?”我俯视着她,“以前的沈里会跪下来求我吗?以前的沈里会背叛韩家吗?以前的沈里会害死韩悦吗?”
她浑身一震。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沈里了。”我轻声说,“而我也不是以前的韩夜迟。我们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
“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因为你不配。”我说得很平静,“沈里,这世界上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
但你的错误,涉及一条人命,涉及我妹妹二十二岁的生命。
我若原谅你,我怎么对得起她?”
她跪在地上,像一尊破碎的石像。
许久,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韩夜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伤害了你。”
“不,”我说,“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应该是被我发现。”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门关上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活着的样子。
9.
沈里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她拿着我之前给她的十万块,租了个小公寓,每天喝酒。
张柯派去盯梢的人说,她经常半夜在街上游荡,嘴里念叨着韩悦和林业的名字。
林业在国贸事件后,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他不甘心。
周永梅给了他一笔分手费,五十万,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他盯上了另一个目标:
周永梅的生意伙伴,赵明媛。
赵明媛四十五岁,有夫有子,出了名的水性杨花。
林业通过之前混圈子时认识的中介,把自己“推荐”了过去。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图名分,只图钱。
但他不知道,赵明媛的老公王栋是个狠角色。
年轻时跟老婆一起打拼,手上沾过灰,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林业和赵明媛在酒店开房的第三天,王栋就收到了消息。
他带人冲进房间时,林业正裹着浴巾在吹头发。
赵明媛吓得跪地求饶。
王栋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林业。
“又是你。”王栋居然笑了,“周家那小子扒你衣服的视频,我看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林业往后退:“赵太太,是赵总他——”
“啪!”
王栋一巴掌扇过去,力道之大,林业直接摔倒在地。
“给我打。”王栋对身后的人说,“打够了,扒光了扔到大厅去。让大家都看看,这是什么货色。”
那些人上前时,林业尖叫着抓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他打给了沈里。
这是后来警察从通话记录里查到的。
通话时长十一秒,林业只喊了一句:“沈里救我!他们在打我!”
沈里赶到酒店时,林业已经被拖到大厅。
他身上只剩内裤,脸上身上都是伤,蜷缩在大理石地面上,周围围满了举着手机的人。
沈里挤进人群。
看见她的那一刻,林业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光。
“沈里......”他伸出手。
沈里蹲下身,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录像的人,那些冷漠的、猎奇的眼睛。
她突然笑了。
“你们都满意了?”
“把他扒光,拍视频,传到网上......你们就高兴了?”
没有人回答。
沈里扶起林业,搂着他往外走。
王栋的人想拦,但看见沈里的眼神,竟没人敢上前。
那是一种彻底疯了的眼神。
沈里带林业回了她的小公寓。
据楼下便利店老板说,那天晚上她买了酒、烟,还有一把水果刀——老板记得很清楚,因为沈里付钱时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中午,邻居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报警。
警察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场景连老刑警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业倒在客厅地板上,口着那把水果刀,已经死了。沈里坐在他旁边,背靠沙发,手腕割开,血淌了一地。
她还活着,但只剩最后一口气。
警察在现场发现了一封信,压在烟灰缸下。
信是写给我的。
韩夜迟: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知道自己不配。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第一,我爱过你。
真的。
毕业那年找不到工作,你在咖啡馆陪我坐了一整夜,说“沈里,我相信你”。
那句话撑了我很多年。
第二,韩悦的死,我有责任。
她出车祸前一周,我发现怀了林业的孩子。
她来找我,打了我一耳光,然后哭了。
她说“嫂子,我把你当亲姐”。
那之后她精神恍惚,我该去找她谈谈的,但我没有。
第三,那个孩子,是林业故意的。
他后来告诉我,他早知道韩悦家条件一般,而你才是真正的富婆。
他接近韩悦,本来就是为了接近我。
我是个蠢货。
昨天在酒店大厅,我看见他那个样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
在他学校门口,他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眼睛很亮,说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我们都想往上爬,只是他用身子,我用良心。
最后,帮你跟你妈说声对不起。
那三十万,我下辈子还。
沈里
绝笔
10.
沈里的葬礼,我没有去。
林业的尸体被他老家来的堂兄领走,骨灰带回了那个他拼命想逃离的小县城。
我去看了韩悦。
墓前摆着新鲜的花,是我妈来过了。
照片里的妹妹永远二十二岁,笑得净净。
“悦悦,”我轻声说,“他们都付出代价了。”
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叹息。
下山时,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里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
韩悦搂着她的肩膀说:“姐姐,以后这就是你家。”
那时黄昏也这么红,暖洋洋的,像永远不会冷掉。
也想起后来,她跪在我面前,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求我原谅。
我始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有些错误,永远不值得原谅。
有些伤害,永远无法弥补。
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发动车子,驶向市中心。
寻创科技的新大楼已经复工,那些违规正在整改,税务问题在逐步理清。公司还要继续运转,几百个员工还要吃饭。
生活还要继续。
等红灯时,我看了眼后视镜。
镜中的男人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很亮,像终于从漫长的黑夜中,看见了一点光。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驶入车流。
前方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各自的故事,各自的罪与罚,各自漫长而艰辛的救赎之路。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